因为,他曾经感受过,就在他出意外时。
同时,傅宗尧也发现陆行知神色不对,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他立刻叫来了陆行知的贴身护理。
就在两人想要把陆行知送回病房时,却发现轮椅推不动了。
是陆行知,他按住了轮椅手刹。
“行知,你必须马上治疗,否则,你双腿的肌肉会承受不住,这会让你之前的努力都前功尽弃的。”
傅宗尧神情焦急,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别担心,我会一直留在手术室门口,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可,不管傅宗尧怎么说,陆行知依旧保持按住手刹的动作,他不能走。
他必须亲自等叶眠出来。
他答应了他,会等他回来的。
“不走。”陆行知从齿缝之间,艰难地迸出两个字。
双腿肌肉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以至于,陆行知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的额间满是虚汗。
“行知……”
陆行知握紧了轮椅手刹,再一次强调道:“不回,病房。”
这个时候,护理连忙蹲下身说了一句:“陆先生,那我就在这里帮你先按摩,你的腿部肌肉必须立刻放松。”
傅宗尧没有办法强迫陆行知,他很清楚,叶眠在陆行知心中的地位。
就好像,叶星辰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样。
假如此刻,是要强迫他离开,他也一样做不到。
好在陆行知双腿肌肉的痉挛情况在护理的按摩之后,渐渐得到了改善。
又有大量的血包被送入了手术室,等待依旧持续着。
海市的三月,气温变化还是较大的。
走廊上的窗户开着,清冷的风钻入领口,衣袖的缝隙,会让人忍不住缩脖子,人们会攥紧衣袖,企图阻止冷风和皮肤做亲密的接触。
大约在下午三点多时,手术室的大门从两边一起打开了。
陆行知首先听到了动静,紧接着,傅宗尧就站了起来。
“眠眠,是眠眠出来了吗?”陆行知双手撑着轮椅扶手。
身边的高项伯立刻将他的轮椅推过去。
这个时候,叶君泽伸长脖子辨别出病床的人是谁,立刻说了一句:“是星辰,星辰出来了。”
紧跟着出来的,是身着蓝色手术隔离服的两名医生。
陆行知一听是叶星辰,顿时不淡定了。
“叶眠呢,叶眠,为什么,还没出来。”陆行知心慌意乱,叶星辰的手术难度比叶眠要大,却比叶眠先出来。
那就意味着,他的眠眠……
两名医生摘下了口罩,脸上还依稀带着一些汗水。
“叶星辰的肝脏移植手术很成功,依照手术的时间长度来看,相信他后期的恢复应该会比较好,你们不用担心。”
医生这话一说,傅宗尧首先松了一口气。
而叶君泽和叶书珩两兄弟也同样欣慰,不过他们并没有忘记叶眠。
“那我四弟,叶眠他怎么样了,他怎么还没出来?”
看叶君泽两兄弟焦急的神情,医生又看了看身体都在颤抖的陆行知,这才解释道:“大家不要过于担心,叶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手术也进入后期了。我们是为了杜绝之后可能出现的一系列并发症,所以可能时间上稍微长了一些。”
医生的话,让陆行知的身体顿时松了下来。
整个人都靠进了轮椅之中。
就在众人以为,陆行知已经释怀了的时候。
他却再一次开口了。
“叶眠,是不是,大出血了。”陆行知说这句话时,神色充满了愧疚,“他是不是,曾经,很危险。”
到这一刻,回到手术室门口的叶陆两家的长辈,也都听见了陆行知的话。
甚至听见了他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陆文玥不忍心了,快步走向陆行知,双手轻抚着的肩头。
“COS/MO,已经没事了,叶眠已经没事了。”
陆行知的情绪,让医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叶眠一度危机重重,然而,所有的医护都没有放弃过。
好在他都扛过来了。
他们整个专家团队,也不负众望。
然而,因为医生的沉默,导致陆行知的身体从细微的颤抖到越来越强烈。
他牙关紧咬,侧着头,依附着陆文玥的手臂。
“妈,我能感觉到……”陆行知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回忆起刚才的惶恐,那种脱力感,陆行知墨镜后的双眼,紧紧地闭了起来。
“COS/MO别想了,放轻松,都过去了,他们都是好孩子,都会好起来的。”陆文玥说着,轻轻地抱住了陆行知。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抚着陆行知的后背。
母亲一声声的安抚,缓和了陆行知愧疚难安的心。
是,叶眠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行知握紧了自己的双膝,不用很久了。
很快,他就会完全恢复的。
*****
原本叶连山夫妇是希望叶眠和叶星辰兄弟俩个在一个病房内。
这也方便他们夫妻陪伴。
然而,考虑到陆行知和傅宗尧的存在,在一个病房又有诸多不方便。
而且,叶连山并不希望余向菀太辛苦。
所以,两个孩子一出手术室,叶连山立刻安排余向菀先看了叶眠。
看着麻药还没过的叶眠依旧在沉睡,余向菀更加心疼不已。
如果不是叶眠,叶星辰就不可能有机会重生了。
熊猫血型,多么稀有,她很清楚。
她还记得,叶眠小时候有一次摔破了头,缝了好几针。当时的医生就说过,孩子是稀有的熊猫血型,让他们平时一定要多加注意。
可以的话,最好和血库取得联系,做好一个登记,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一直都记着,也早早的为叶眠登记好了。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领养来的孩子,竟然也那么巧,是同样的熊猫血型。
也许这就是叶眠和叶星辰之间神奇的联系吧。
余向菀轻轻地抚着叶眠的额头、脸颊,恋恋不舍地看着。
她的眼神,满是愧疚。
原本,找回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应该好好弥补他,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没想到的是,叶眠回家没多久,就不得不牺牲自己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夺走他一切的敌人。
正因为这样,当叶连山告诉她这件事时,她震惊了。
叶眠的举动,让她一时间百感交集。
似乎,除了心疼和感激到流泪,她什么都想不到了。
余向菀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叶眠的脸颊,轻声地说着:“眠眠,妈妈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一定要好起来,让妈妈有机会对你尽责。”
病房内很安静,余向菀的声音即使再轻,也逃不过陆行知的耳朵。
陆行知全程沉默不语,只是双手一直都握着叶眠的右手。
叶眠的左手还在输液,是一些抗感染以及营养药物。
余向菀的内心有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
她看了看一旁的陆行知,最终说了一句:“陆先生,很感谢你对眠眠的照顾,不过……你真的……”
余向菀有点支支吾吾,到嘴边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伯母,我对,眠眠的,心意,在叶氏,庄园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
“陆先生别误会,我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余向菀看了看陆行知,他虽然没有坐轮椅。
但,他的轮椅依旧停在叶眠的病房内。
加上,她听说,陆行知自从手术之后,双眼立刻就恢复了光感。
但是之后,他的视力却并没有起色,到现在也仅仅能看见眼前的色彩和影子。
这怎么能照顾叶眠呢?
“陆先生,我是眠眠的妈妈,我想亲自……”
然而,余向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行知开口打断了。
“余女士,眠眠,需要你们,照顾的,时候,你们把,他弄丢了,现在……”陆行知紧紧地握着叶眠的手,满心都是替叶眠委屈,“眠眠,我会,亲自照顾,不劳费心。”
陆行知这样说,余向菀就更内疚了。
她对叶眠的被拐,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加上叶眠为叶星辰做的,更突显出她这个妈妈真的很不负责。
陆行知说的没错。
他是会有气。
余向菀明白,陆行知对叶眠的心意。
这个男人是可以为了叶眠而死的,他怎么可能会给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好脸色看。
“陆先生,眠眠到底是我的亲生骨肉。”余向菀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努力的争取着,想要留下照顾叶眠。
可陆行知依旧寒着一张脸,并没有打算让步。
只不过,多余的话,他没有再说。
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摸索着,触及叶眠的嘴唇。
他记得之前医护提醒过,叶眠手术后,在没有排气的这段时间内,是不能喝水,并且不能进食的。
但是,可以用棉签沾一点水,湿润他的嘴唇。
陆行知能感受到,叶眠的嘴唇有些干了。
刚才他已经让高项伯准备好了,水杯和棉签就在床头柜上。
所以,陆行知没有再理会余向菀,他探手摸到了床头柜,用棉签沾了水,再确定了叶眠嘴唇的位置。
一次,两次。
叶眠原本干涩的嘴唇,变得水润了起来。
余向菀还在病房内,她站在叶眠的另一侧,就那么看着陆行知。
让她意外的是。
陆行知没有赶她走,也没有在意自己在场。
他好像完全没把自己当做一回事。
被人忽略的感受,余向菀第一次经历。
却让她没有任何立场生气。
她满心都是无奈。
陆行知这是用行动告诉她,她错了。
即便他现在还没恢复完全的行动能力,可他依旧有能力照顾叶眠。
她这个母亲,似乎已经被摒除在外了。
余向菀意识到这些,心情必然是有点低落的。
可她只能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沉睡中的叶眠,低声说了一句:“陆先生,眠眠就拜托你了,他如果醒了,请一定要通知我。”
这一次,陆行知点了点头。
之后,听着余向菀的脚步声离开,陆行知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下来。
他轻抚着叶眠的脸颊,然后又握着叶眠的手。
“眠眠,抱歉,我还是忍不住,责怪他们,的不负责任。”
“我还是,无法释怀,他们竟然,同意你,捐肝。”
“我不能,接受,他们这样,明显的,偏向叶星辰。”陆行知俯下身,轻轻地用自己的唇贴着叶眠的额头,“他们真的,不配做,你的父母。”
“眠眠,他们给,不了你的,以后,由我来给。”
陆行知的唇温润,他的气息炙热。
轻轻地喷洒在叶眠的眉间。
唤醒了叶眠昏昏沉沉的意识。
疼痛感随着意识的逐步清晰,似乎变得明显了起来,让叶眠忍不住皱了皱眉。
细微的动作,和嘤咛声,被陆行知轻易地捕捉到了。
“眠眠,你醒了?”陆行知小心翼翼地捧着叶眠的脸颊,“眠眠?”
眼皮很沉,像是两座大山压着一样。
叶眠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却始终抬不起分毫。
他只能动了动头。
这一下陆行知完全感受到了。
“是不是,伤口疼了。”陆行知轻声地哄着,接着按照刚才高项伯给他的提示,摸到了链接叶眠静脉的镇痛棒,“别担心,已经开始给你用止痛药了”
按完了镇痛棒,陆行知满心都是不舍。
原本,叶眠健健康康的,根本不用承受这些。
可为了一个叶星辰。
陆行知不免对叶星辰心有怨怼。
即使,他可以理解叶眠的选择,他的内心却还是有一种抵触。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的情绪很难平复。
镇痛的药物开始输入叶眠的体内,麻药过后的伤口疼痛,好像开始缓解了。
叶眠觉得很累,很困。
可又很担心陆行知。
所以,他又转动了一下头部,面对着陆行知的方位。
叶眠尝试了一下开口。
“陆老师。”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
然而,下一刻。
“眠眠,我在。”陆行知偏过头,他的耳朵几乎要贴到了叶眠的嘴唇上,“别担心,你好好睡,我一直,都在。”
陆行知边说,边摸到叶眠的手,随后紧紧地握着。
他的五指修长,掌心宽阔,给叶眠带去很多安心。
“眠眠,别担心,今晚你,好好睡一觉。”陆行知的右手轻抚着叶眠的额头,“睡醒了,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叶眠哪里舍得睡。
他好不容易才醒来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了。
已经睡了很久了吧。
病房内的灯光是那么柔和。
应该是晚上了。
所以,他担心陆行知了。
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