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眠听完,双唇微启,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当然,他身边副导演的神情就可以称得上是惊悚了。
《摘仙》的金牌制作人,竟然要询问一个临时演员对剧中最为重要的一场戏有什么感受……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副导演下意识地就看向叶眠。
原本叶眠就是特地来看这场戏,当然还有阮修然试镜的情况,既然陆行知亲口邀请他,自然是不好推脱。
“谢谢‘高先生’。”叶眠说着,又看了看陆行知身边的助理。
原来,他姓高。
叶眠暗暗记下了。
之后,叶眠和陆行知跟随副导演到了白导的帐篷内。
一看到陆行知,白导就开始嚷嚷着:“老高,哟,叶眠啊,正好正好。上一次我就对老高提过你,这一次你们也算正式见面了。”
到这会儿,叶眠才明白,为什么书中超级大佬会突然对他这个炮灰感兴趣。
归根究底,竟然是白导从中牵线。
陆行知又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
今天,原本他是不被允许出行的,但阮修然提前试镜的决定,让他有理由亲自来剧组一探究竟。
少年司徒靳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角色。
这关系到成年司徒靳这个人物所呈现出来的整体效果。
这也是他最初希望裴蔺单独完成的重要原因。
然而,白浩初将裴蔺的原话转达给他时,他也意识到这中间的问题。
裴蔺的演技毋庸置疑,可年纪却是一个硬伤。
因为他对裴蔺的外貌还停留在十多年前,是双目失明让他忽略了裴蔺的外貌并不符合原作者对少年司徒靳的描写。
现在的影视作品在互联网飞速发展的年代,随时都会被网友放上网品头论足,裴蔺作为影帝,自然不希望自己留下被诟病的点。
好在,有叶眠的出现,他相信白导的眼光。
至于叶眠,他一直暗中注意陆行知,担心他的不便会被人发现。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如果他不知道陆行知的状况,还真不会发现陆行知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
叶眠暗暗惊异,他真的难以想象,陆行知是怎么做到无论行和动都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甚至,就连和人“对视”都不会出现落差。
就像此刻,叶眠清晰地看到,陆行知将头转向了阮修然所在的帐篷,他的神情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一会儿,陆行知就对身边的助理低语了几句。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氏大喇叭一声令下,第一场仙魔大战的戏份开拍了。
叶眠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
听见他的脚步声,陆行知很自然的转过头,通过声音和气流的变化,再一次“看”向了叶眠的背影。
拍摄场景是一片倾倒的断壁残垣,看起来是某一处被大战波及的门派场景。
身着各式异装的魔道众人,正和白衣的仙道弟子们对战。
叶眠在众多群演之中,第一眼就看到了身高体壮的陈继,他正挥舞着一对流星锤,口中发出怪异的叫嚣声。
兵刃相交的声音,群演们战的群情激奋。
痛苦的哀嚎声夹杂在内。
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血包破裂散发出的气味。
就在战斗如火如荼的时候,又一波魔道中人从天而降。
叶眠抬起头,就见几十条威亚上悬吊着众多群演,场地四周的机械臂尽职地工作着,将这些魔道弟子送入战场。
新加入的魔道中人让战局成了一面倒的状态。
仙道弟子节节败退,白色的弟子服染满了鲜血。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阵琴音传来,化作漫天箭雨。
叶眠刚才就看见,女主霍芸的扮演者齐玫早已被威亚悬吊在空中。此刻,镜头自上往下摇拍,五位威亚工作人员也开始用人力操控女主霍芸的威亚缓缓下降。
这是要拍出女主衣袂飘飘,如神女降世一般的姿态进入战局。
可就在这个时候,威亚操作设置相连接的接口却出了故障,一阵剧烈的摩擦声,带着火花飞射,将正在操作的工作人员带倒一片。
叶眠眼看着比手掌还大的金属连接扣朝着陆行知的方向弹射而来。
而原本正在飘然而下的女主霍芸也因此急速下坠。
那一刻,叶眠的汗毛竖了起来,后背惊出一阵冷汗。
刚才叶眠就看见了,霍芸的扮演者齐玫悬吊的高度至少在三十至五十米,直接落地就算有一定的保护装置,那也极有可能受重伤。
更何况,陆行知……
叶眠本能伸手,一把抓住弹射而来的金属连接扣,下一刻,他的身体被惯性向一旁甩出,导致他直接扑倒在地。
陆行知在威亚连接扣发出摩擦声时已经意识到出状况了。
在听见身边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的心脏蓦然一抽。
他的右前方只有叶眠……
剧烈的撞击让叶眠感到胸口一闷,他没有带手套,几乎有孩子手臂粗的威亚控制装置摩擦在他的掌心。
现场一度混乱,尖叫声四起。
第011章 不是很满意
可高项伯在第一时间按住了陆行知站起的动作,就连另一边的白浩初也将手按在他的腿上。
“别动,太混乱了。”
高项伯和白浩初异口同声在他耳边提醒。
以至于陆行知那一句关切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很清楚,这种状况对他不利。就算他今天没有生病,就算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也无法面对这种突发状况。
因为,他的眼前一片虚无,他的耳边是纷乱嘈杂的声音,就连回声定位的提示都变得不那么清晰。
他根本辨不清叶眠的位置。
“陈哥,救人!”叶眠一边喊,一边用尽全身的力量,依靠着双脚踩住地面,和后背被惯性拖动时与地面产生的摩擦力,他的双臂将长长的控制装置快速缠绕在自己的手臂和腰间。
他这样做,是为了降低威亚上的齐玫下坠的速度。
叶眠的声音直接破开了包裹着陆行知的迷茫之境。
那一刻,他瞬间确定了叶眠的方位。
陆行知猛然间抬起头,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被叶眠这样一叫,陈继顿时反应过来。
眼看着齐玫即将坠地时,场上的尖叫声更响了。
陈继顾不得其他,他发足狂奔,选准了位置,紧接着双足一沉,成半蹲状打开双臂稳稳地接住坠落的女人。
到这一刻,叶眠终于松了一口气,拼尽全力拽住的威亚控制装置散落在他身体两侧。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工作人员一窝蜂冲向齐玫。
叶眠扭头看向陆行知,看他依旧坐在位置上,这才彻底放心。
当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时,叶眠才感到双臂没有一丝力气,他的双手手掌火辣辣地疼。
陆行知身在混乱的事故现场,耳中却能听见属于叶眠那沉重的呼吸声。
可他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口询问。
这样就枉费了叶眠刚才保护他的举动,如果不是叶眠,那一瞬间,他很可能就暴露了自己双目失明的真相。
太阳穴“突突”直跳,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直冲天灵盖。
高项伯正在看不远处叶眠的状况,回头就见陆行知脸色惨白。
白浩初也察觉到异样,他对一旁的工作人员大声嚷道:“快去看看叶眠的情况!”
脚步声凌乱,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使得陆行知耳中嗡鸣声不断。
“行知,你放松,放松下来,已经去查看叶眠的情况了。”高项伯压低了声音,在陆行知耳边安抚。
他能感受到,陆行知因为叶眠的突发情况,全身紧绷,情绪骤然的变化促使他的病突然发作了。
当年那一场意外,不仅仅夺走了陆行知的视力,更夺走了他原本健康的体魄。
他脑内留下的淤血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
很快,叶眠被工作人员搀扶起来。
他脚步虚软,手臂几乎抬不起来,掌心的鲜血顺着五指缓缓地滴落。
就在叶眠走向陆行知的方位时,男人豁然起身,准确无误地向自己快步而来。
叶眠震惊地看着陆行知苍白的脸,他的脚步一瞬间怔在原地。
直至,陆行知一把将他揽进怀中,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地,轻抚在叶眠的后颈,他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叶眠的腰背。
那一刻,叶眠能感受到,陆行知的体温超乎寻常。
他还发着烧,他的病果然没有好。
少年被陆行知拥在怀中,他的下颚抵在他的肩头。
叶眠能感受到陆行知的惶恐与不安,他高大的身躯还在止不住轻颤。
陆行知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叶眠不明白,陆行知异常的举动,却也无法推开他。
“叶眠……”陆行知嗓音沉闷,仅仅是叫出叶眠的名字,已经让他心颤不已。
陆行知心里很清楚,叶眠本能的反应,是因为这是他的危机。
更是一条人命。
叶眠被陆行知抱得有些懵,男人的手臂很有力,甚至让他感到被威亚控制装置勒过的身体有些疼痛。
他的双手微微抬起,却不敢触碰陆行知。
因为他掌心的鲜血还在流淌。
叶眠只能轻轻地动了动脖子,用很轻的声音在陆行知耳边说道:“我没事,陆先生,你别担心。”
陆行知喉头一哽,那一瞬的恐惧,令他回忆起自己坠落山涧时的绝望。
可这些原本时常会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不安,因为少年的声音逐渐被抚平。
他缓缓地松开双手,垂眸“注视”着叶眠。
叶眠无法感受到陆行知的视线,可却能明白到陆行知的用心。
“以后,我会有分寸的。”叶眠说得很轻,就连高项伯和白浩初都没有听清。
可他知道,陆行知一定会听见。
“好了好了,场务把医药箱拿过来。”白浩初举着大喇叭嚷嚷道。
高项伯也走向陆行知,压低声音提示道:“叶眠的手还在流血,需要马上处理。”
陆行知一直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听到这一句话,身体又一次微微一晃。
他很清楚,大庭广众之下,刚才突兀的举动已经为叶眠带来危机,好在剧组知道他假身份的人不多。
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也唯有白浩初一个人。
他还有时间准备和善后。
陆行知抱住叶眠的动作旁的人没有怎么注意到,可被高项伯通知来见“高先生”的阮修然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包括陪同阮修然的贴身助理脸上都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然,高先生怎么会……”
阮修然也很好奇,但却没有回答,反而叮嘱了一句:“高先生的私事,与我们无关。”
助理“哦”了一声。
阮修然回过头,眼神流露出几分肃穆:“我不希望会看到什么有关高先生的八卦从我的团队传出来,你应该知道怎么管住自己的嘴。”
“我知道了。”助理这才正正经经地点了点头。
就在阮修然还没有踏进叶眠他们的帐篷时,陆行知就已经感受到他靠近的脚步声和带动的气流浮动。
所以,他第一时间抬起头。
阮修然因为他这个动作,加快了脚步。
他已经做完了少年司徒靳的基础造型,一袭银白色的首席弟子服,腰际悬挂这一块通体流光的传讯玉牌。
一进帐篷,阮修然就立刻对白浩初和“高先生”行了晚辈礼节。
“白导,‘高先生’。”紧接着,阮修然的视线才落在一旁坐在小马扎上的叶眠身上,“叶眠没事吧?”
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叶眠也抬起头。
眼前的少年还没有带上发套,但妆面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配合着一身少年司徒靳的服饰,将他原本矜贵的气质衬托得更为耀目。
这个时候,高项伯走向了叶眠,蹲在他身前,对有点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说道:“你先出去,我来给他上药。”
高项伯这一举动,让阮修然对叶眠的好奇心更甚了。
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金牌制片人,却也很清楚,能跟在这样的人物身边,一定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
可他竟然亲自为一个剧组的临时演员上药。
看来,叶眠对“高先生”来说,确实很重要。
高项伯这样说,当然是为了让陆行知能彻底放心。
好在叶眠的手只是一些擦伤,这让他之前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了。
白导看向阮修然,带着一些歉意说道:“小阮啊,突然发生这种意外,今天的试镜要另外安排时间了,你没意见吧?”
阮修然心下了然,却忍不住看了看叶眠,接着才道。
“我知道,白导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那关于试镜少年司徒靳的事,我就静候佳音了。”阮修然说完,对白浩初和“高先生”鞠了个躬。
白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