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五年前; 现在金奢玉彻的生活对方宝绚来说; 就像是一场不现实; 只会存在于虚幻中的梦。
那个时候的方宝绚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比如菜什么时候是最便宜的; 哪里的兼职是轻松收入还不错的,过两天的考试如果没有及格补考费又该哪里来……
一般小老百姓的日子,充满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繁琐,朴素的平凡。
按理来说; 那样的他是不会与蒋鸿生那样的人有交集,但命运这东西总是来的让人错手不及。
因方家基因好的关系,方宝绚从小就长相精致,需要为三餐饮食忧愁的他,经常会去到些来钱快的地方兼职。
来钱快的地方无非就是KTV、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场所; 这些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方宝绚自诩能应付的了这些人,但总是有应付不到的时候。
再一次他被客人拦住递给他酒,方宝绚笑着接过喝了下去,却不料酒中被人掺了其它东西,浑身燥热的他瘫倒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包厢内。
在全身衣服被人件件扒下,在那人终于准备动手时,方宝绚趁人不备操起茶几上的酒瓶直接砸向了对方的头,男人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终于将自己救下来的方宝绚,想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却未料腿软的他根本就走不动步,没有办法正常离开包厢,最后他看向了男人身边混合着鲜血的玻璃。
身为方家之人,方宝绚的骨子里同样也遗传到了方家人的狠辣,对别人狠,同样也对自己狠。
就着碎裂的玻璃,他狠狠的扎向了自己的手臂。
在剧烈的痛楚中他拖着疲软无力的身体,从后门逃了出来,夜晚漫天的雨幕中他踉踉跄跄的行走着,整个世界于他的视线中都在360度的旋转,所有的景象都是模糊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那人除了给他下药外,里面还掺了毒品。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也走不动的他,瘫软在漫天的雨水中。
鲜血顺着雨水染红他的周身,四周行人匆匆无数而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驻足停留,哪怕是拿出手机帮他拨打一个简单的急救电话。
就在方宝绚以为自己终会死在这个并不算太寒冷的雨夜时,他感受到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鞋子,紧接着那人蹲了下来,一双温热的手触上了他冰冷的颈动脉。
“还有气,救人要紧,宴会的车道改去医院。”
紧接着他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那是一个男性温柔的嗓音,那是一个男性结实的手臂,也是一个男性宽厚的胸膛。
他一直偎在那人怀中,听着雨声在耳边被玻璃隔离,然后萦绕着清淡的外套被披在了他湿漉漉的身上,一路上他就听着那温柔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暖气开大点。”
“抄近路走会快点。”
“宴会赶不急就不去了吧。”
……
终的医院到了,在被送进急救室前,方宝绚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了重若千均的眼皮,入目就是那人蹙眉的俊颜,然后轻蹙的眉在见他张眼后,缓缓舒展开,化作一个轻浅的微笑。
“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在被推入急救室的大门后,在彻底跌入黑暗前,方宝绚想,或许这就是天使吧。
后面的一切都像是梦,方家忽的来人将他接了回去,回到方家他见到了方云漠,然后他成了方家的小少爷。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富丽堂皇的别墅,名贵的叫不出品牌的衣服,餐桌上的丰富的菜肴,于所有人面前不苟言笑却对他百依百顺的爸爸……
他也在变,从卑微到傲慢,从小心翼翼到嚣张跋扈,从单纯的如白纸,到为了守住目前荣华一切,可以手刃所有障碍……
在方宝绚的眼中,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变,惟一没有变的是那抹微笑,那个名为蒋鸿生的男人。
还有,那次已沦陷在医院浅笑中的那颗真心。
月下俩人交谈许久,最后因吉时即将到来,侍者才匆匆来寻方宝绚,虽心中万般不愿,方宝绚还是依依不舍的与蒋鸿生暂别与侍者一同离去。
不远人工湖边,方子舟面无聊赖的趴坐在大理石凳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戳着石桌桌面顺便发呆。
【主人,你不好好待房间里,不怕过会方云漠找你找不到么?】
【今天可是方宝绚的生日,他哪有时间管我,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在为方宝绚准备着生日礼物呢。】
【嗯?】麒麟不解。
方子舟面上漾开个浅笑,整整两辈子,方宝绚就为这一个人动过心,若他知道他守在心尖上的初恋‘喜欢’上了别人,那脸上定是会比调色盘还精彩,这礼物定也是永世难忘。
正在麒麟还在为他的这句话满目不解准备再次发问时,忽的身后传来一句略带疑惑的声音。
“是你。”
方子舟微坐直身子转头,一眼就瞧到了身后的蒋鸿生,随即似想到了什么般,清丽的面上绽开一抹笑容,闪着星光的眸儿好似在跟对方打招呼。
蒋鸿生淡笑着走近,望了望四周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子舟反射性的垂头去拿手机,却发现方才出房间忘记带了,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四周,皱起了秀长的眉,仿佛苦恼着怎么才能告知对方信息。
蒋鸿生面上忍不住漾开个浅笑道:“写这里。”话毕,掌心摊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方子舟眼睛一亮,这才抬起如玉的食指在对方手心中写起了字。
少年的手指凉凉的,与当晚他接下的那枚硬币一般无二,但小巧的指头却格外的柔软,粉嫩的指甲像是枚枚漂亮的小贝壳,精致又可爱。
蒋鸿生几乎不会对旁人发自内心的笑,因为没必要,更是觉得不配。
但对面的少年却打破了他近二十年来的坚持,许就像旁人说的,对于生命中的第一个人,你总是会下意识的将他牢牢记在脑间,无法忘记。
所以,自那晚过后,他的脑海中就时常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少年的身影。
还有那双清冷如冰,却意外明亮璀璨的双眸。
原以为是生命之中匆匆过客,却不料今晚有幸再见,他才会忍不住上前打招呼。
察觉到对方的字写完了,解读出掌中之字的蒋鸿生先是微愣,随之头脑中又有什么信息一晃而过。
“你是方先生的那个儿子方子舟?”
方子舟点头。
蒋鸿生蹙眉,在他所知之中方子舟虽不得方云漠喜爱但却未听说过有什么隐疾,就算再不喜这个儿子,方云漠也不会任由着亲生儿子如此,怎么说也得帮人治疗,可他却未得到这方面的丁点信息。
再者方子舟不能言语竟连最基本的手语也不会,不仅如此,出门还得自己坐公交,万一迷个路什么的,连求助都成困难,看样子这方云漠确是真的如外界传言,很厌恶自己这个亲子。
头脑间一番思虑,蒋鸿生面上却不显露分毫,温声道:“子舟怎么坐在这里发呆不去大厅?”
方子舟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的手,蒋鸿生内心轻笑的同时将手伸了过去,他这才写了第二句话。
人都不认识,爸爸也要陪他。
蒋鸿生自是明白方子舟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方宝绚,想到对方的身份与当下独只单影的坐于后院之景,再想到方宝绚的身份被前厅众人恭维的画面,一时间蒋鸿生倒是难得的对对面之人升起了几分怜惜之情。
“今晚月色正好,子舟定不会介意多一个人一起赏月吧。”
第186章 你是我永世无法割舍的执念 1。14
前厅
此刻大厅中间今晚的小寿星方宝绚,被各路恭维的人马围堵了个结结实实; 姣好的五官上满是对周围人的不耐烦; 围拢在周围的人都是凰市有名的子弟; 见到他这般轻视的不耐,心中不屑的同时; 又是一阵的咬牙切齿; 但却无人敢在面上露出半分。
只因他的靠山名为方云漠。
在凰市; 你可以得罪任何人; 但是你绝对不能得罪方云漠,而作为方云漠都小心翼翼呵护的方宝绚; 那更是没有人敢动他半分汗毛。
距离不远处; 几人端着酒杯恭维在方云漠身边; 一人瞧到不远方宝绚就差眼睛没长头上去的种种; 瞎眼似的夸赞道:“还是五爷会养儿子,宝绚少爷近年是愈发的钟灵毓秀; 玉树兰芝了。”
正端着杯香槟的方云漠侧头,正好就看到方宝绚这般的傲慢姿态,心中直蹙眉。
身边其它人见他面无表情的此境,附合道:“这可不是嘛; 宝绚少爷生的可人伶俐,乖巧懂事,哪象我家那小兔崽子,成天就知道惹事,我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没错没错; 我家那野丫头也是,五爷教的好,再加上这方家的基因,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那下巴简直就是跟五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亲生的呢。”
……
一如以前般的夸赞话语,这会听到方云漠耳中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聪明伶俐?乖巧懂事?谦和有礼?抱歉这些他丁点也没看出来,他看到的是一个骄傲任性,锦里藏针,就差眼睛没长脑门上的方宝绚。
方云漠不懂,为什么方宝绚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分明就应该是纯粹,懂事,识大体,狡黠中带点小小的任性,就像……少年一样。
想到此处,方云漠愣住了,自己为何又想到方子舟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方云漠发现他总是不受控制的会去注意方子舟所有的一举一动,而每每这时他的心脏以及全身所有情绪都会不自觉地跟随他所有的起伏。
他开心,自己开心,他不开心,自己不开心,他不吃饭,自己心疼,他对自己冷淡,自己会不知所措……
对方就像是一块吸铁石,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磁场吸引着他所有的视线。
他会因为发现少年不为人知的一面开心,他会因为少年晚上吃下他让人备的夜宵高兴,他还会因为少年的懂事而心疼。
若不是头脑潜意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那个宝字,他定会认为,自己找的可能就是这个人。
抛开头脑中的想法,方云漠也不管身边人的叽叽喳喳,环顾四周,果然未发现方子舟的身影,想着少年还是中午用的饭,直接唤来了不远处的负责人。
“让人给子舟房间送些精致的饭菜,别让他饿着了。”本来下巴都瘦的尖下来了,再瘦下去……
“好的,五爷,”
叮嘱完一切,负责人转身准备让人去备饭菜,可刚走两步,方云漠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等一下。”
不解转身,“五爷还有其它什么吩咐?”
沉默了三秒,方云漠道:“记得将厨房里温着的甜点一并送过去。”
那晚无数遍的重复,无数遍同样味道不解的迷惘,直至今天方云漠才知道为何。
他错放了加工后的调料。
中午无意发现这点后,方云漠就再次进了厨房,在无数佣人诡异惊诧的眼光中将甜点做好,打算着今晚给方子舟一个惊喜。
不料他却错估了宴会的时间,见现在这般,宴会不到很晚是结束不了,想着对方如果睡着了,甜点就不新鲜,故才将甜点提前让人送过去。
“好的。”负责人恭敬应答后离开。
终于将围拢在身边的人全部打发开后,方宝绚随意扫视四周一圈,并未在里面发现蒋鸿生的身影,虽感有些奇怪此境,但却是丁点没有迟疑的向着方才所在的后花园而去。
方宝绚溜出来后就一路向着后院奔去,想着那人面上轻浅的笑,连脚下的步伐都忍不住轻快了不少。
接近花圃,方宝绚却未在原地发现蒋鸿生的身影,正思考着对方去哪之时,忽听一句泛着笑意的熟悉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没想到子舟竟会喜欢这种小动物么。”
只一句方宝绚就听出了这正是蒋鸿生的声音,只是脸上欣喜忽现的下一秒,他就愣了。
子舟?
方子舟!!!
想到这个名字是被蒋鸿生念出的瞬间,方宝绚眸中几欲喷火,内心之中对方子舟的恨意更是爆发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听闻调笑的方子舟白皙的小脸上一抹红霞闪现,待抬眼瞧到对面人眼中挪揄的笑意,颇为恼怒的将面前人的手甩了开来,鼓着的小脸上满是话语。
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怎么了,有谁规定我不能喜欢毛绒绒了么?
蒋鸿生似也看懂了他面上的表情,一时间倒是啼笑皆非,开始时他想少年定是如所见般是清冷寡淡的性子,却不料交谈下来才得知少年竟意外的可爱。
喜欢喝甜甜的果汁,喜欢吃冰淇淋,还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抱歉,他一个没忍住还是笑了。
见人果真是被自己这一笑给惹火了,蒋鸿生不得不收敛起面上的笑容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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