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学长真完美。
拿回自己笔记的蒋鸿生一路微笑着与无数校道上的人打招呼至学校门口时,果然就见车已是离开。
正来来往往的不少同学认出了蒋鸿生,自是知晓每天课业结束后蒋家都有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但这车却只等半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若人到接人回家,若人没到空车会直接回家。
守时,乃是蒋家家教中非常重要的一点。
见人微蹙了下眉,周围立刻就有一堆迷弟迷妹涌上前,表示自己要送人回家。
那开口闭言间的坐驾不仅一辆比一辆高级,一辆比一辆贵,平时注重仪表形象的众人更是争的脸红脖子粗,说到最后就差没有捋起袖子直言单挑,谁赢了就送人回家了。
围在中间被几波人来回轰炸的蒋鸿生只觉无数苍蝇耳边而过,扰的他一阵头疼,如常般微笑的婉拒了所有人的好意后,转身准备坐公交车回家,这乃是不守时的惩罚。
至于为何说坐公交车乃是惩罚,是因为蒋鸿生是个有洁癖的人。
平时车上人少时还不觉得如何,但如果车上人稍微多一点,蒋鸿生是宁愿走两个小时的路,也不愿坐车,好在今天天公作美,缓缓驶入站的公交车上人并不多。
车稳停好,前门打开,上车投币的蒋鸿生刚行两步,忽的身后司机声音响起。
“喂喂小兄弟,你投零钱就好了,一百块没的找。”
忽然响起的声音立刻吸引了车中不少乘客的视线,包括蒋鸿生。
前门处,一个少年愣愣的拿着张一百块钱准备投币,但显然是被司机制止了,四周突然多出的这么多视线,被注视着的少年一时倒是有些无措的紧张。
“小兄弟,上车一块,投一块钱就好。”司机颇为好心的指了指旁边投币箱上的几个大字。
投币一元,恕不找零。
少年张了张唇似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没有吐出来。
司机见人在车门口磨叽了半天,也不知他到底是要上车还是不上车,难免有些不耐烦,拍了拍投币箱重复道:“投币一元,恕不找零,看到了没有,投零钱。”
本就是放学的时间段,车上基本上都是要回家的人,见车一直都不开,立刻就有人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没零钱,没零钱就去换零钱再上来嘛。”
“实在不行你拜托下这车上的谁帮你把钱换开咯。”
“要不你把号码先留给师傅,到时候再把这钱送来。”
“你到底上不上,还赶着回家呢。”
……
嘈杂纷乱的声音中不时的夹杂着几句指指点点的难听话语,蒋鸿生清晰的看到少年那只捏着百元大钞的指节泛起了白,鲜红的钞票一角上也泛起了细小的褶皱,少年几次张口,似乎想为自己辩解的说些什么,但终却是一言未发。
终于在司机再一次忍不住开口的前一秒,蒋鸿生先一步开口了。
“一块钱而已,我帮你投吧。”
在无数的嘈杂与纷乱中,这句话分明很轻,但却让嘈杂的车厢瞬间寂静无声。
是啊,一块钱而已,那么多的人在这里‘出谋划策’指责叫骂不耐烦,从始至终却没有人想到最简单的这个办法。
不过,一块钱而已。
铛——
一元的硬币投入投币口发出清脆的响声,司机见终于是投了币也不管众人想法,缓缓地启动了公交车。
投币后蒋鸿生转身,发现少年还呆呆的站在他身后,那张百元大钞还是被他捏在手中。
善意的对少年露出了个微笑,原以为再怎么样对方受他恩惠也该说句谢谢,却未料少年瞥了他一眼后红着脸转过了身,只字未留。
蒋鸿生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间,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收好笑容后他找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只是蒋鸿生不追究,这车内的围观群众可不一定不追究啊,这不,人才刚坐下,立刻就有人开口了,且还不是一个。
“这什么人哦,帮他连句谢谢都没有。”
“人家又不是没钱,一百块呢,坐公交车呢。”
“有这钱不去打车坐什么公交车啊,显摆个什么嘛。”
……
面对车内愈来愈多的指责,蒋鸿生没有说话,端着一脸的微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翻开笔记,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封粉色的信件。
这就是人性,揪住芝麻大小的错处,通过数落别人来满足自己。
他们会不停的用各式各样的‘语言’来教你做人的道理,然而,这些个道理其实很多他们自己也不懂,只是说说想‘教’你罢了,哪怕,整件事其实跟他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且这种数落会伴随着当事人的沉默愈发激烈。拿出粉色的信件,放于微开的窗口边,他似乎是想翻看,但也只是似乎。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这种时候拉这些人一把,一次小小的出手,却能让他们死心踏地的为你去做哪怕是任何事情。
但,这个办法不适用于没有教养之人。
公交车正好路过一条短暂的桥洞,黑暗中持续了短短的一秒,重回光明,他手上已是空空如也。
蒋鸿生眼角余光似无意般瞥了眼不远处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端着一脸的微笑,侧头望着已是微落暮色的街头。
他最讨厌的就是没有教养之人,既然不会说谢谢两字,那就让这个社会来教你吧。
如果是不能被自己利用的,那记得要毁掉,不然你会发现某天他许会成为你敌人的助力。
被无数人指责着的少年默默的垂着头,沉默的一言不发,但在他的周身却始终萦绕着孤寂的气息,紧随着公交车的前进,轻颤着的肩膀看起来纤细又脆弱。
车内大部分人见到这般,口中指责着的声音也就慢慢的小了下去,但还是有个别人实在是‘看不过去’,那模样就像是对面的少年是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乃是杀爹杀妈挖他家祖坟的仇人一样。
【主人,你都被骂成这样了,还不做点什么?】
【嗯,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这不是被骂傻了吧,我记得你刚刚买冰淇淋时分明是有零钱的,干嘛故意拿一百块投币。】
【一块钱也是钱。】
也没看马路上掉一块钱你愿意躬身捡过啊。
【麒麟能不能想办法将他刚刚翻过的笔记留在公交车上面。】
【嗯,我可以将它收进空间芥子中。】
各位乘客XXX已到站,请站稳扶好,携带好随身财物依次从后门下车。公交车内电子播报音响起。
起身拿上身边的书本后蒋鸿生依旧是挂着微笑下了车。
公交车刚启动不久,方子舟身边空无一物的座椅之上忽的冒出本黑皮封底的笔记本。
拿着笔记本翻了翻,方子舟心中撇嘴,没想到这个伪君子的字还挺好看的。
蒋鸿生生于官政之家,自是不会去高调的住什么别墅洋房,蒋家不过是在凰市安保做的较好的区域买的小区房,刚行至小区门口,他照例去掏门卡,却未料刚一垂头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笔记呢?
第179章 你是我永世无法割舍的执念 1。7
从小蒋鸿生就没有什么丢三落四的小毛病,只是将手中的书本都翻了遍后; 这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真的是将笔记掉在车上了。
想着明天的模拟大考; 他不自觉的蹙起了眉。
当时自己下车时; 车上惟有三两人,被拾走的机率不足百分之十。
想到此处; 蒋鸿生拿出手机拨到了公交公司; 寻问了相关事宜后; 电话那边很快就帮忙查询到了具体是哪辆车; 不足五分钟就回拨了他的电话。
“抱歉,我们仔细的查找了一下车内并未发现什么笔记。”
刚回到家的蒋鸿生皱眉。
“不过; 我们翻看了一下监控摄像头; 发现有个少年曾去到你指的那个位置弯身好似捡起来过什么东西。”
少年?蒋鸿生脑海中似想到了什么; 凭着记忆形容了一下少年的穿着。
“没错。”听完形容电话那头一口笃定。
“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您的帮忙。”挂断电话后,蒋鸿生立刻深深的蹙起了眉。
自己这是遇到了一场农夫与蛇的闹剧么。
待方子舟吃饱喝足后已是晚上近八九点; 见时间还早,方子舟又沿着马路绕了两圈,看了几场大妈的广场舞,期间还解决了三个冰淇淋。
终于时间被拖到了十点多近十一点; 方子舟这才拿着笔记准备去找‘恩人’。
等快接近蒋鸿生所住的小区门口时,在麒麟懵逼的眼神中方子舟在地上滚了两圈,起身立刻由一城市富富帅秒变灰团子。
然后,具备天时地利人和及道具的方影帝正式上线。
蒋鸿生回家后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同年级的好友,借来了对方的笔记。
只是——
全优学子蒋鸿生发现; 对方的笔记简直就是做的漏洞百出,截止目前他发现的就不止一星半点的错误,正在他蹙着俊长的眉嫌弃又头疼的复习外加帮忙改正笔记时,房门被人从外敲响了。
“鸿生,小区保安室那边打电话到家里来,说是你同学来找你了,让你下去看看。”
同学?
蒋鸿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又被咽下了肚,再不愿大晚上见这什么同学,他也不得不换上衣服出了门。
保安室
“你跟蒋公子是什么关系?同学?发小?还是远房亲戚?”
“……”
“你这大半夜的跑来为什么连他的电话都没有,你不会是不认识他吧?”
“……”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是哑巴么?”
“……”
蒋鸿生刚进保安室见到的就是保安室的人一直说,角落中的人始终沉默如山的画面。
虽那人与初见时显得狼狈又不堪,但蒋鸿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今天公交车上的少年。
蒋鸿生心中蹙眉,对方这大晚上的找他来干嘛?对方又是怎么找来的?
保安听到身后的声音,一转头就见到了不远处挂着一脸微笑的蒋鸿生,立刻赔笑道:“蒋公子你来了。”
“听说打电话到家里说是有同学来了,当然要下来看看。”
一直在角落中垂头沉默过份的方子舟听闻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
入眼所及熟悉的面孔,眸底的惊喜神色一闪而逝,是那种仿似迷路在外的小动物,跌跌撞撞的终找到主人般的激动与欣喜。
蒋鸿生虽与保安说着话,但眼尾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少年那方的动静,视线在触及到少年始终平静的眸中如璀璨烟花般盛开的刹那,不禁怔了半秒。
好漂亮的眼睛。
保安说了阵后,蒋鸿生这才知晓了事情原委,及为何对方会说是同学来找,因为对方拿着写有他名字的笔记。
走至方子舟面前的蒋鸿生还未来的及说话,方子舟就跟献宝似的将紧护在怀中的笔记本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全身上下都沾染着灰尘,昭示着这一路的风尘仆仆,但那本笔记却是意外的干净,看的出来,他一路上将它护的很好。
少年漂亮的眼睛里面闪动着的细碎星光,宛若琉璃在清晨露珠折射下的耀眼,当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睛望来时,蒋鸿生甚至有种自己透过这双眸子看到了全世界最美夏夜的错觉。
许是他的久不动作让少年有些不安了,他张了张唇,片字未言,最后似想到了什么般,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排字,举到了蒋鸿生面前。
给,你的笔记之前落在车上了。
蒋鸿生反射性的去接,但却在抬手电光火石的瞬间,猛的察觉到了什么,望向对面少年的那刻心中的疑惑直接脱口而出。
“你不能说话?”
少年眸中的光彩瞬间黯然,如天空中坠落的满天繁星,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
下一秒蒋鸿生就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有多伤人,立刻开口道:“抱歉,我只是太意外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抿了拒唇,方子舟在手机上打出一排字。
这是事实,没关系。
看着对方一身的灰尘与言语的困难,蒋鸿生有些不可置信的道:“难不成你从傍晚那会儿开始,就拿着这本笔记一个个小区问过来的?”
方子舟耳尖绯了一片。
嗯,我看到里面夹着考试时间,想着你可能会很急,所以只能一家家的问了,还好终于找到你了。
还不待蒋鸿生说什么,方子舟又打出了一排字。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本来车上就想跟你说谢谢的,可一紧张我给忘记了,我从来没有坐过公交车,不知道不可以投一百块。
紧接着,一枚硬币被方子舟递到了对面人面前。
谢谢你今天帮我出的一块钱。
少年的手指莹白如玉,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仿似个个可爱的贝壳般泛着粉嫩的颜色,白皙的指尖捏着的硬币,在昏黄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