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确认一些事情。”顾深望着祖母的眼睛,认真地道。
祖母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终是叹了一口气,“你去吧。”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去给我把事情办完再回来!”祖母忽然严肃地道。
“祖母。”顾深微微睁大眼眸。
“不要以为我老了就好忽悠,我头脑精明的很呢。”祖母微微勾起唇角。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我们家的孩子总是与山上牵扯上关系,如果不处理好,怕是你此生都不会心安了。”
“阿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祖母直视着顾深的眼睛,神情严肃。
“嗯,谢谢祖母。”顾深感激地看了祖母一眼,就起身朝门外走了去。
顾深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铃铛,他想他一定要去把事情问清楚。
他一定要弄个明白,他不想因为今日的无所作为而后悔一生。
他一定要去见那个人。
他马上就想见到他。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路上花的时间比平日里缩短了一半。
很快他就来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熟悉是因为他几乎每天都来所以无比熟悉,陌生是因为他才几天不来,这里就大变样了。
神社周围的草木似乎在几天之间就凋零一空了,神社远远的望去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破旧了。
顾深吓了一跳,他赶紧朝前跑了过去,想看一下神社里面的境况。
可是神社的大门却被牢牢地锁住了,他怎么也推不开。
“嘭嘭嘭”
顾深敲了一会儿门,没有人应。
过了片刻,顾深又敲响了门,然而依旧没有人应。
他们不在这里了吗?
顾深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可是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于是他坐在神社门口等着。
他想,万一他们回来了,他就可以马上看见了。
…
神社内。
“他走了么?”柊吾轻声问。
“大人,没走。”红鬼垂首,恭敬地应道。
“不用开门。”柊吾平静地道。
“是。”
片刻后,“他走了么?”
“大人,还没有。”
“嗯。”柊吾轻轻点头,却微微蹙了蹙眉。
半个小时后,柊吾再次来到了门口。
“走了么?”
“大人,未曾。”
“……”柊吾在庭院里开始踱步。
一个小时后,“他还在吗?”
“在的,大人。”
“……”柊吾薄唇紧抿着,眸色沉了沉。
半晌后,他轻声道:“去给他送点吃的。”
“大人?”红鬼诧异地看着柊吾。
“让青鬼去。”
“是。”
只听“嘎吱”一声,大门缓缓地开了。
青鬼端着一盘水果还有一盘点心走了出来。
“阿青!”顾深惊喜道。
“阿深哥哥,你吃些东西吧。”青鬼垂着头,小声道。
顾深没有接他的手里的东西,只是有些急切地问,“阿青,大人在里面吗?”
青鬼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些东西是他让你送过来的对不对。”顾深轻声问。
青鬼惊讶地看着顾深,“阿深哥哥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不肯见我?”顾深有些失落地问。
“阿青也不知道。”青鬼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食物放到顾深身旁之后就转身走了。
“阿青!”顾深急忙追上去。
“砰”大门紧闭上了。
顾深将手放到冰冷的门上,身子有些无力地蹲了下来。
“他吃东西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
“不用管他。”柊吾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走人了。
一个小时后,“他吃东西了吗?”
“大人,他未曾动过。”
柊吾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后,“他走了么?”
“大人,还没有。”
“嗯。”柊吾轻轻点头,“东西也没吃吗?”
“是的,大人。”
柊吾抑制住内心的波涛起伏,表面淡漠依旧。
就在这时,本来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个震撼大地的响雷,“呼—呼—”开始刮起了大风。
顾深正蹲在神社外面的石雕旁,突然就发现天空暗了下来。
夏天总是这样,前一秒还万里无云,下一秒就可以晴天霹雳,来一场暴雨。
他还没有见到那个人,他不能走。
顾深走到神社门口,坐在台阶上,想在屋檐下先避一会雨。
雨应该很快就会停吧。 ━━章节分界线━━ “呼—呼—”狂风呼啸,大树在狂风中摇晃。
雨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斜。
一道刺眼的闪电后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大的响雷声。
倾盆大雨直泻下来,不一会儿,地上就水流成河了,乡间的小路变得泥泞不堪。
顾深紧抱着膝盖,将身子缩成了一团,止不住的战栗。
雨水顺着屋檐不断的吹进来,很快他的衣服便湿透了。
好冷,好冷。
他真的不会出来了吗?
他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吗?
顾深垂着头,闭上了眼睛。
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红鬼走了出来。
“大人说,你们的契约从今天开始中止,你们之间再无瓜葛。”她一字一句地道。
顾深蓦地睁开了双眼,他起身一把抓住了红鬼的手臂,“他真的这么说吗?”
“是。”红鬼轻声道。
顾深身子颤了颤,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红鬼从身后拿出一把青伞,“你快回去吧,雨很快就会停了,大人让我把这把伞交给你。”
顾深看了那把青伞一眼,没有接,直接转身就跑进了漫天大雨中。
“你!”红鬼跺了跺脚,神色有些焦急,却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砰”大门关上了。
“走了么?”柊吾轻问。
“走了。”红鬼低下头。
柊吾半阖上眼眸,睫毛轻颤了一下,“嗯。”
……
顾深跑出去了很远很远,他一直跑,一直跑。
在泥泞的路上摔了好几跤,干净整洁的衣服都沾满了泥水。
可是他却像是没有发觉一样,他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他想回去,可是走了好久,走到雨都停了。
他都没能走向回家的那条路,他兜兜转转居然又走回了神社这里。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了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常青树发起了呆。
柊吾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他会不会觉得终于解脱了呢?
毕竟自己弱小又没用,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与必要性。
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至极的存在。
他其实很讨厌自己吧,讨厌到一刻都不想再见到自己,再也不想和自己说话了。
他早就感到很厌烦了吧……
顾深有些难过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寒风刺入皮肤的冰冷。
真的好冷,好冷啊。
……
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绝于耳。
柊吾闭着眼睛,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睡着。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人,初见他时的样子,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样子。
他笑起来的模样,他生气的模样,他害羞的模样,他失落的模样……
怎么可能说放手就真的放得下呢?
他是特别的存在,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的。
他总是跑来见他,总是说想要待在他身边,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只能这样做了。
如果不绝情一点,那么只会让两个人越陷越深而已。
柊吾这样想着,可是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寂与凄清。
…
第二天一早,柊吾推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单薄瘦削。
他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半干。
那对脆弱的肩膀像是用力捏捏就会碎掉一样,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他身子有些摇晃,眼里没有神采,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
柊吾愣住了,他竟然站在门口淋了一夜的雨。
这时青鬼走了出来,他看到柊吾之后,就不停的发抖。
“对不起,大人……我们看你睡了,所以……”
紧接着红鬼也走了出来,她看到顾深之后愣了一瞬。
然后直接就一把跪在了地上,叩首道:“大人,见您睡了,我们就没有敢打扰您。您责罚我吧,这是我的失职。”
天阴沉沉的,开始下起了细雨,如轻纱薄雾,朦朦胧胧,却清寒入骨。
柊吾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直直地望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然后缓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他无意识地握了握拳,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
柊吾走到顾深面前,低头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
在那人来到自己面前的一瞬间,顾深的心猛然跳了一下,全身的血液就像是重新流动了起来一样。
他抬起眼眸,缓缓地望了过去,脸上忽然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了下来。
“你哭了么?”柊吾低头,轻声问。
顾深呆呆地站在那里,听到柊吾的话,他抬手抹了一下脸颊,有冰冷湿润的触感。
“我没有哭。”顾深抬头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下雨了。”
“你哭了。”柊吾轻轻抚上了顾深那发红的眼角。
“那是雨水。” 他有些固执地道。
可是说着,那白皙精致的脸颊上又滚落了晶莹的泪珠。
“明明自己没有哭,可是为什么泪水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了呢?”他有些怔怔地道。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也不明白。
柊吾只觉得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他用力地抱住了他冰冷的身子。
“不要哭了,好么?”柊吾望着他有些无神的眼睛,低声道。
顾深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
他鼻子一酸,忽地就放声大哭了起来,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落下。
他眼角泛红,哽咽着道:“我……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呜呜……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来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我不知道。”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他眼里满是惊慌,又很茫然。
他抽抽搭搭的哭着,软糯的声音哭得沙哑了起来。
他明明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可是却一个劲地向他道歉。
柊吾觉得心里酸涩难耐,不知要怎么安慰他。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俯身轻轻地吻住了那红润柔软的唇,在他脸上细腻的亲吻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不是你的错,这都是我的错。”柊吾低声说着。
顾深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身子摇摇欲坠。
他垂着眸子,低声唤了一句,“柊吾大人……”
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柊吾一把抱住了他,就走进了门内。
…
顾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看见了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一直孤身一人,他没有可去之处,也无家可归。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模样看起来很是落寞与孤独。
顾深问他,“你在做什么呢?”
他说他在等人。
“你在等什么样的人,说不定我认识呢?”顾深眨了眨眼,轻声问。
那个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呢?”顾深走到他面前,有些担忧地道。
少年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他说他不能离开那里。
“那我在这里陪你好吗?”顾深蹲下身子,支着下巴笑着道,“一个人太无聊了不是么?”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纠结与犹豫。
接着他俯身凑近,在顾深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就伸手将他往后狠狠地推了下去。
顾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他只觉得突然坠入了一片虚无的深渊之中。
他最后抬眸望去,只见到那个少年在上面死死地盯着他,暗沉的眸子里泛着幽幽的光。
“呼,呼……”顾深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了。
他半支起身子,坐在床上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襟也几乎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头痛欲裂,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头看着自己换过的衣服。
接着又躺下身子,有些恍惚地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太过清晰了,他几乎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在梦里被推下去的那一瞬,他才恍然发现原来那个地方很奇怪。
就像是无止境的深渊一样,就连时间的概念也很模糊。
没有边界,也没有尽头。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长夜。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