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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若非脸上的笑意愈浓,眷念地看着这个自己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这辈子,他知足了。
嘭
操他妈的!杨铳一脚踹在垃圾桶上,散发着臭味的垃圾倒的满地都是。
行人看见,都不自觉绕开他身边,生怕自己被怒火波及。
杨铳对于此起彼伏的尖锐汽笛声充耳不闻,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宽阔的公路。
海风习习,卷起层层浪花,拂过他脸庞,却没带走眼角的湿润。
小弟弟,看镜头,先生,您靠里面再站站。
杨铳鼓着稚嫩的小脸大声要求:我要骑在爸爸肩膀上照!
苏言蹲下身抱他,哄道:妈妈抱着你照好不好?
我不!我要爸爸!他像个小魔王一样颐指气使,杨景承失笑,一把将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抓稳了,掉下来我可不管喔!
杨铳两只小手掌紧紧抱着爸爸的头,两腿在他身上用力晃动,笑得那么开心,哈哈哈哈驾驾驾!爸爸是大马儿!
苏言忐忑不安,伸手掌着他的后背,生怕他就这样把自己折腾的摔下来。
画面定格在一瞬间,他这辈子最幸福圆满的时刻。
手机短信提示音忽然响起,是苏言发的消息。
小铳,妈妈给你买的鞋怎么没拿上?下午吃的什么?妈妈在街上订了一个生日蛋糕,提过来你和同学一起吃好不好?
杨铳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止不住的泪水淹没了他的眼眶,流进嘴里,刮擦着脆弱的食道,让他痛不欲生。
呜呜我恨你恨你们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生下他?
为什么不喜欢还要在一起?
为什么对那个男人能事无巨细,却连自己亲生儿子的生日都能忘?
自己到底算什么?
连野种都算不上。
第三节 晚自习下课,D班班主任在A班教室门口拦住了罗大伟。
罗老师,你知道杨铳去哪了吗?怎么他去找了你之后一直都没回教室?
罗大伟错愕,第一节 课还没下课的时候我就让他和秦凯回班上了啊
可是人一直就没来过教室,联系了寝室宿管,去看了也没在寝室,肯定是逃课了!我马上打电话问他家长!
您先联系一下他的母亲,我马上去找。说完便回教室把教案放到讲桌抽屉里急匆匆下了楼。
杨铳?去哪里了?看到就给老师回个信息。
杨铳擦了把眼泪,苦涩一笑。
地狱,你来不来?
别开玩笑,快回学校。
你说,要是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人是我,杨景承会不会为我哭一次?
罗大伟心头一跳,打开车门,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直接拨打了语音通话过去。
杨铳挂断了他的通话请求,在相册里恢复了桑然和谭旻泽的那张照片,恨意蔓延到了肺腑。
同性恋都该被世人唾弃!
罗大伟转而拨打了杨铳班主任的电话。
喂,林老师,麻烦把杨铳妈妈的电话发给我,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了。
苏言一遍一遍拨打杨铳的电话,却永远都是无法接听的状态,这时一串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她立马接通,生怕自己错过了有关杨铳的消息。
喂,您好,请问是杨铳的妈妈苏言女士吗?我是他老师罗大伟。
苏言忙答道:我是我是,罗老师,小铳他电话关机了,我现在也找不到他,怎么办?今天他生日,他会不会是逃课找朋友玩去了?
她知道自己儿子一向顽劣,会这样想也不无缘由。
罗大伟却深知杨铳现在的危险,直接了当地问道:您认识杨景承吗?杨铳可能刚和他见过面。而且现在状态很不好,他没敢把后面这句话说出来。
苏言喃喃:你说的是他爸爸吗?
爸爸?
那您知道他爸爸现在在哪里吗?
海滨路锦园小区8栋15楼,电梯左拐。
谢谢。他挂断电话,在路口一把调转方向,踩下油门朝海滨路驶去。
寂静的夜空下,在看不见的大海深处,暗流涌动;浩瀚无边的银河长流里,又有哪几颗陨石摇摇欲坠?
窗里的房间明亮如昼,窗外的世界漆黑如墨。
桑月削着苹果,问他,外面黑漆漆的,在看什么呢?
瞳孔骤然一缩,他轻声道:流星
流星?谭旻泽仰头看着自天际滑落的璀璨银线,莫名的怅然袭上心头。
陈臣闻声望去,我靠?真是!快许愿啊!
流星将他眼里的光亮也一并带走,谭旻泽在心里一叹。
陨落,本就不是什么美好的词,流星又怎么可能用来承载人们的愿望?
卧槽?是流星啊!你拍到没有!
流星!
流星!我第一次见啊!好幸运!
海岸边,一对对情侣热情拥抱,幸福的笑容漾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像是得到了上天的祝福,所以他们默默发誓,一定要更爱身边这个和自己携手同行之人。
杨铳坐在沙滩上,潮水涨涨落落,带来细软的泥沙,铺满他整个鞋面,双脚浸泡在冰凉的海水里,他却毫不在意。
目光追随流星的尾巴,直到它消失不见。
记得小时候也见过一次流星,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安若非。
他那时候就很瘦弱了,长得白白净净,又生了张娃娃脸,杨景承把他带到家里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哪个亲戚家生的哥哥。
他很拘谨,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雏菊,小小的,风一吹就晃晃悠悠,让人想伸手将它圈起来,免受风雨摧残。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妈妈见到这个男人会突然大发雷霆,疯了一般砸着家里的东西,尖叫,谩骂,歇斯底里
他躲在卧室门背后,抖如筛糠,他第一次害怕自己的妈妈,她是坏人,她推打自己的爸爸,还骂那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哥哥是小三、贱人。
说他们两个不要脸,丧尽天良。
后来爸爸带着那个哥哥走了,就再也没回家了。
第75章
他好长一段时间都埋怨自己的妈妈,觉得她就是别人口中恶毒的女人。
他哭着要找爸爸,她却狠狠地打了他,威胁他说,如果要去找他爸爸,她就死在他面前。
渐渐的,他消停了,不再吵着要找爸爸,他开始和一群不学无术的中学生鬼混,他们带他打游戏,教他怎么发泄愤怒。
他学会抽烟喝酒,学会欺负别人,学会怎么将快乐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
外面的世界多好,无拘无束,他是老大,想干什么干什么,大家都畏惧他,而家又是什么地方?
冰冷的屋子,整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失去了那个男人,家,变得不再像家。
是挣不开的囚笼,禁锢他的自由,蚕食他的灵魂。
当他因为打架被学校遣回家时,杨景承终于出现了。
他满心欢喜,等来的却是他失望的目光和愤怒的责备。
他试图用努力学习和优异的成绩单换来杨景承的夸赞,换来他的陪伴。
可他又错了,他只是在电话里说了句继续努力就匆匆挂断。
变坏,爸爸会来;变好,爸爸却无动于衷。
要他怎么选?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闯祸,杨景承一次又一次踏入这个逐渐淡去他痕迹的屋子。
从疾言厉色的责骂,到如今的拳脚相加甚至威胁要弄残他,他全都受住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得更加扭曲。
惹是生非,是为了在杨景承对自己的打骂中积攒怨恨;是为了从别人的痛苦中找到快乐。
他的生命在罪恶的沼泽中越陷越深。
杨铳!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罗大伟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
杨铳有一瞬间惊讶,继而抬头冷漠地看他一眼,找我做什么?我又不可能真的下地狱。
罗大伟缓过气来,冲他伸出手,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不去。
不去?他从容不迫,刚才看到你的时候给你爸妈都发了信息,估计他们这会儿正往这里赶吧。
你!杨铳气结,你找杨景承干什么?!
他无辜反问,你给我发的那条信息不就是暗示我告诉他你现在很需要他吗?
杨铳难开口辩驳,自己当时脑袋一定是被门夹了才和他说那些有的没的。
罗大伟笑了声,起来吧,既然不想看见他,那就和我走。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闹着别扭,不想回学校。
那去我家。
这个人未免太博爱了
罗大伟俯身拉他,身上全是水,也不怕感冒了。
呃他才站起来一半,又往前跪去。
诶!罗大伟用力将他往后一捞,才没让他直接跪到稀泥里。
怎么回事?腿麻了?
杨铳勉强站稳,忍痛道:之前摔了一跤。
磕到膝盖了?还能走吧?我扶着你。
杨铳看着他,一言不发,罗大伟干着急,你看我做什么?是走不了?
他吊儿郎当地一挑眉,想让我跟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罗大伟无奈,这又是要整什么名堂,所以?你要提什么条件?
你背我。
第106章
他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点的大男生,久久没能回神。
杨铳等得不耐烦了,你背不背啊?不背就别管我。说着就又要坐下去。
背背背!他认栽还不行吗?当老师当到这个份上,他也真算得上是千古奇谈了。
他矮下身去,扭头对身后的人说:来吧。
杨铳低笑两声,毫不客气地趴在他背上,罗大伟挽着他结实的两条腿,颤巍巍地站起来。
抱怨道:真沉,少吃点吧。
罗大伟的后背宽厚又温暖,他趴得舒服,十几年了吧,十几年没被人背过了。
老师,你单身吧?
和你有关系吗?
只有单身的人才有闲心去管别人,还把人往家里带。
他这是不伤心了?都有闲心拿他寻开心了。
你几十岁了?怎么还单身?
罗大伟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几十岁?有人这么问别人年龄的吗?
我才三十,谢谢!
三十也不小了啊,正常来说孩子都该能打酱油了。
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单身,不过,和他这个比他小了一轮的屁孩子有什么关系?
对了,你叫什么名?
罗大伟想望天,奈何被他压着脖子,抬不起头。
罗大伟
杨铳。街道上,杨景承和安若非双双出现。
罗大伟哑然,他们怎么找过来的?他都还没来得及他们说找到人了。
杨景承打量两人,语气隐隐透着一些担心,你怎么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让老师背你?明明是想关心,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是责备。
杨铳心里有怒火窜起,当着几人的面漫不经心地说道:罗老师,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罗大伟:考教资的时候没学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
杨景承霎时火冒三丈,攥紧了拳头,安若非伸手握住他腿侧冷硬的拳头,罗老师,小铳他就拜托您了。
罗大伟瞥见两人紧连在一起的手,什么都明白了,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把他安全送回学校的。
杨铳插嘴,不是说去你家吗?
两人看向他,目光有些说不清的意味,罗大伟顿时头大,这小子!真会给他来事!他们该不会误会他对自己学生有什么心思吧?
呵呵这时候学校也关门了,他膝盖受了伤,还要处理伤口,弄完挺晚的,就先让他上我家歇一晚,明早上课的时候就顺道一起回学校。
杨景承冷冷地开口,回你妈妈那去,我开车送你。
安若非忙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现在不该说这些话,这样只会让父子关系更加恶劣,老师也会很难堪。
罗大伟确实听不下去了,杨先生,我不知道您在气什么?如果是因为杨铳刚才那句话,您在生气之前应该先检讨自己,孩子到底是受了多大的伤害,才会在自己父亲面前说出这样诛心的话。
杨铳紧紧搂着他不撒手,罗大伟感受到了他直达心底的悲痛,叹了声气,杨铳还是在我那里住,我是他老师,不会嫌他麻烦,也不会伤害他。
他没想到,这么谦逊温和的人在面对杨景承这样光看面孔就让人有压迫感的人时,能有这样的魄力。
还以为罗大伟是个光会迎合他人的人。
不打算面对杨景承接下来的反应,背着杨铳转身向自己停在前面的车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杨景承忽然有了痛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