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沈凡这也叫一种艳遇吧,短短的一个月之内,闯进了这么一个人,然后他离开,沈凡留在了那片繁华里,再去回想,感觉一切都是假的。
一场幻影。
这里的他,身边没有人。
外部条件的改变,幻影很快就会消失,他和沈凡之间有着很远的距离。
沈凡的生活轨迹是什么样的?
C大高校开学,有忙碌且高水平的学习,会遇见像好心同学那样的室友,会有更高的眼界,很多的人,而自己跟沈凡没有交集,截然不同。
自己最终会淹没在哪里?
不知道。
激情冲动消退,失联好像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切心里都是清楚的。
但靠近沈凡,或者沈凡的主动上前,每一次,他都忍不住。
忘我。
程澈想嘲笑自己,且听不到乐的声儿。
外面轰隆巨响,打雷了,窗户缝儿漏的细风,直朝着自己心口钻。
下雨了。
“你跟程澈…”沈红在巨大的静默中,鼓足了勇气去打破,“是那种关系?”
“是吧。”沈凡点头。
“你们…”沈红心直哆嗦,想到自己一手搓了这两个人,并不能很好的接受,“你们认识没多久,你跟他…你真的…确定?”
很难接受,同时的,两个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
“确定。”沈凡说。
沈红脸上划过震惊、无奈等等复杂神色。
沈凡开始不耐烦了,不想刻意表露出来这种情绪,拼了命压制。
确定,真的,我和他。
他有答案,不需要任何人向他确认的答案。
沈红看着他的脸沉默了,抬手别了下额前散下来的碎发,需要她慢慢接受的事实又多了一项。
好在程澈回了家那边,沈红做事条理清晰,分轻重缓急,叹了口气说:“医院那边,你还想继续治疗吗?”
沈凡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愿意你在那里待着,物理治疗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沈红说,“马上开学了,再拖下去,你的病会影响到学业,那时候咱们之前付出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我会去上学,”沈凡说,“再治疗下去,我可能才真的上不了学。”
创伤就那么一下,患上很快,治愈却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沈红知道需要给沈凡时间,她不想沈凡没碰到新生活,就停在了这个假期,权衡之后,点头说:“那我们等开学,看情况之后,再做治疗。”
沈凡嗯了一声。
“过来跟我一起生活吧,”沈红又说,“你和你爸之间有矛盾,他不一定能够理解你,父与子之间相处总是困难的,可能你也无法理解他,需要给彼此点儿时间,你过来跟我一起住,你也能辅导辅导琪琪也好,姑照顾你也方便。”
“你怕我搅合他和那个女人是吗?”沈凡说。
“姑不是这个意思。”沈红有点惊讶地看着沈凡,不明白他怎么曲解成了这样。
“我不需要他理解我,我更不想理解他。”沈凡没感情地说。
去面对他们的时候,沈凡总能轻易地摆放出自己所有冷淡,他的躁狂也很分人,面对程澈的燥,是最鲜活的,面对这些家人,这些燥会在克制下,会让他感到扭曲。
成熟的他们,为他打造了镶了金边的框,要他钻进去,不准出格。
反叛的后果在他面前一一展览着。
一双无辜、担忧的眼,一双冰冷、审度的眼…麻药,镇定剂,心境稳定剂…
沈红什么时候走的,沈凡不清楚,他进到房间内换了一身衣服就关上了门。
迷迷糊糊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是沈红给他留下的。
他起身去桌子上拿东西的时候,习惯性的扫了一眼房间的角落,空了。
姓程的都走了。
沈凡听到了细碎的雨声。
手机上程澈没有发消息来,没有什么能缓解分离。
然而手机一直在震,他收到数条好友与群组的添加。
被拉进了新生群,班级群,大学寝室也分下来了,室友照着名单给他从人海里打捞上来,分到了四人寝,一一同意后,又跟着进入了四个人的寝室群。
…大家好,我们学校的规矩是1号床是寝室长,也就是我,我把我们四个凑到一起了,以后就是室友了,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你好,寝室长;
…你好…
沈凡皱了皱眉,跟着队伍,回复「你好」。
…我提前到校了,你们到了,有行李搬可以叫我!!
…【ok】
沈凡终于打开夹在书架上的录取通知书,看了眼上面的日期,时间是三天后。
桌子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倒计时变成了「他离开就是今天」。
开学当天C大校门口充起那种巨大红色拱门,在主干路上搭了一排,很气派,校门口人和车很多,大都是父母送孩子来的。
沈凡就简单背了个书包,下个楼,自己就过来了。
在他跑出医院之后,沈建毅没再露面,也没再逼迫他治疗,可能是他姑在中间做了调和。
太多关于沈建毅的,沈凡也没怎么关注,跟以前也没差多少,只是终于撕破了那张脸皮。
开学了,学校里面彻底热闹起来了,C大里面他也来过几回,很容易就找到了签到的地方,就是没看见是哪个棚。
“同学,你是临床的吗?”一个棚子下面坐着的学姐看他在旁边站了半天。
沈凡点了点头。
“几班的?”学姐问。
“三班。”沈凡说。
“那就是我这儿的,”学姐递过来一根笔,“签一下名字,你没有行李吗?”
“没有。”沈凡说。
“那就让那个小学姐带你去认认寝室门吧。”学姐指了指另一边站着的女生。
沈凡点了下头,跟着去了。
这里头其实他逛得也差不多,没什么看的,学姐很热情,四处给他介绍。
“这儿是我们的人体展览馆,”学姐指了指旁边一个楼,“你们应该很快就会组织去参观的。”
沈凡默默听着,没说话。
“你还没上课,”学姐笑着说,“可能看完会不太适应呢,以后习惯了就好了,都能对着那里面东西吃饭…”
沈凡瞟了一眼,漠然地转过头。
寝室里另外三个人都已经到了,东西收拾得也差不多了,几个人看他什么都没拿,挺纳闷的。
1号床的寝室长率先介绍自己:“你是沈凡吧,我叫吴乘,加减乘除的乘。”
沈凡点了下头。
“你是4号床,靠门那个。”吴乘给他指了一下。
其他两个人跟着报了自己的名字,但沈凡没记住,大概率是没留心,感觉自己压根就没听见这俩人说话。
“你要去买被褥没?我可以带你去!”吴乘挺热情的。
沈凡想了下说:“谢谢,我有被褥。”
“啊,没看见你行李,你爸妈给你拿着呢?”吴乘问。
沈凡含糊的应了一下,把书包放在了床位上,起身走了出去。
“哎,这新室友看着可不怎么好处啊,”坐在3号床的男生说,“都不吱声。”
“是有点。”吴乘说。
沈凡出了寝室抬头看了看太阳,辨了一下位置,朝着后面的宿舍楼走去。
“来错了同学,这边不是新生宿舍楼。”宿管大妈站在门口看见他走过来。
“我来取被褥,301,沈凡。”沈凡说。
第39章
是个什么狗关系…
抱着程澈留下来那套被褥; 沈凡搬到了自己的寝室,铺整在铺上。
“沈凡,那边组织参观学校;”吴乘说,“一起去吗?”
沈凡坐在铺上点了点头。
由学长带着的班里,领着他们在C大里面逛了一圈,这算是同学第一次见面; 以寝室为单位聚堆的。
沈凡戳人堆里很显眼; 看他的眼神各异,沈凡熟视无睹的功力依旧很强,面色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跟在几个室友后面走。
走马观花式的参观没有很久,最后到了他们医学生独特风景线; 人体展览馆。
一进门儿就戳了一具立着的白骨放在玻璃里。
前面走进去的队里有人突然尖叫了一声,几个女生拉住了手,看着有点紧张。
“前面是影像班吧?”领队学长转过身对大家说,“咱们临床的不能丢脸啊!以后都要面对这些东西的!”
报考这专业来的,基本都是第一志愿专业; 其实内心都有准备; 标本都是真人捐赠,里面那一嗓子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他们跟着学长走进去。
视觉冲击很强烈; 为了避免丢脸,有的男生捂住了嘴; 防止不小心叫出来。
入眼的通道两侧全是瑰丽的红色; 铸型标本漂亮而恐怖。
心脏; 肺部; 肝胆…这些在人体内的器官; 第一视觉感是精美。
腐蚀过组织后只剩下薄如蝉翼的血管,密密麻麻地织成鲜红的网,像城市的通道,错落有序。
“这是什么?”旁边一同学指着一个标本问。
“腰子。”另一个同学回答。
这回答让气氛活跃了不少,几个同学笑了笑。
再往里走,标本变大,大部分是人体躯干的一部分。
沈凡站在一个手面前,站住了。
手上的血管像树杈一样舒展,没有骨骼支撑,构架出来的双手展开伸展。
沈凡把自己的手合在玻璃上,大小一般。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沈凡,往前走了。”吴乘叫了他一下,“那个重量级别的在那你左后方,挺那啥…不想看,就别回头。”
沈凡回过头。
完整的人体标本,面目全非,但直立的站着,背部佝偻,肩膀较为宽大,生动的姿势像是勾勒出来动作感,干瘦阴森。
他神色淡然的看了眼后,跟上队伍。
吴乘挠了挠头。
再往里去,标本更加真实,福尔马林里浸泡着的部位细节过分清楚,突然让人感到残忍。
队伍步速明显加快,沈凡匆匆掠过一眼后,跟着也出去了,里面给人感觉还是有些压抑的,几个同学出来都松了一口气儿。
“我们可以解散了。”学长在前面宣布了一下,人群四散开来。
“去吃饭?”吴乘问他们寝室几个人。
那俩人点头要去,沈凡盯着手机,没反应,他给程澈发过去消息,刚拍下来的那张图片,但程澈一直都没回。
“沈凡,你去吗?”吴乘特意问了一句。
沈凡不抬眼地点了点头。
食堂饭店闹哄哄的,人很多,光是等桌子就在食堂里转了好几圈,才发现一桌刚倒下来的。
“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不会有人把这里占上吧?”吴乘问。
“这么多人,我们又没背书包。”
“我坐这,你们去打饭吧。”沈凡说。
“啊?那你不打?”吴乘问。
沈凡摇了摇头。
不饿,而且程澈还没回消息。
中午这一阵儿程澈是可以用手机的,前两天程澈开学,他发消息,中午都会回复,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没等到。
…你在忙吗?
沈凡发过去一个消息。
程澈的手机在书桌里震了一下,人在办公室。
“我看你是走读啊,没有选择住校是吗?”班主任看着意向调查表,“而且周末的自习也没有报。”
程澈点了点头。
“周末的自习不光的自习,我们是会补习的,”班主任说,“我建议你还是来,不要在家里懒惰。”
程澈没吭声。
“而且你也不在学校订饭,”班主任又抽了一张表出来看,“是什么情况?可以说一下吗?”
“我家就在附近,走读方便,”程澈说,“家里有饭。”
“我了解到你父母离异,”班主任说,“家里现在是谁照顾你的起居?”
“我自己。”程澈说。
“自己?”班主任皱了皱眉,“你自己生活?”
程澈嗯了一声。
“给孩子扔学校就不管了…这家长…”班主任摇了摇头,“那你周末这个,你是怎么想的?”
程澈摇了摇头。
没钱去,私立学校的午饭对他来说就很贵,开学就交了一笔卷纸费,周末补课费用更不用说了。他那点烂钱,不省着花,他揭不开锅的日子近在眼前。
“我也不强迫你,”班主任说,“同学们都来,可能会把平时作业讲一下,东西是你自己少写学了,复读不容易,从现在,就得要努力,不然还是会走回失败的老路去,这样,我跟你家长联系一下,问问他们什么意见。”
“是谁在管你?”老师看着他问。
程澈没法把他姐说出来,再去麻烦她,只是摇了摇头。
“那法院总把你判给谁了吧。”老师问。
“我妈。”程澈说。
“目前不管你?”老师问。
程澈点头。
“生活费你是父亲直接给到你?”老师问。
“我成年了。”程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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