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王毅华嫌弃地摆了摆手,坐到墙边的沙发上点开了一个游戏,“……对了西哥,你昨天去那什么晚会……”
“我师父七十大寿。”
“哦哦对,生日会!”王毅华心不在焉的说,“怎么样啊,好玩吗?”
陈尔西理所当然地说:“去的都是他朋友,一群叔叔伯伯有什么好玩的——你不如问问我妹妹,她最近回国了。”
王毅华看了过来:“晚晚妹妹回来了呀?”
正说到她,电话就打了进来,陈尔西把手机递了过去:“喏,正好,她打电话来了。”
王毅华给他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接听电话:“喂~晚晚妹妹呀……我谁?我是你毅华哥哥啊!你这也太伤人心了,怎么出去读个书,连我都忘了……”
不过裴也嫌他太聒噪,很快就让陈尔西把人赶了出去,方便自己处理工作。上午他错过了两个会,小刘进来语速飞快地概括了会议内容,接着对了一遍明后天的工作行程。
小刘唾沫横飞说了半天,忽然发现放在文件架后的面,看起来才吃了两口,于是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裴总,您要不先把饭吃完再工作吧?”
裴也头也没抬,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老板是个工作狂,下属也只好爱岗敬业,小刘把剩下的工作行程交代完后带着一堆指示走了。
办公室外,等着交接工作的女员工见他出来,好奇地探了探头。
她前两天才入职,对裴也并不熟悉:“刘哥,前台刚刚拿了一堆奶茶,听说是裴总点的?”
“对,给你们的奖励,经常会有。”
“啊~裴总也太好了吧!”女员工笑开了,“他有没有女朋友呀?”
小刘给她飞了一个眼刀:“你可别乱八卦,好好工作,小心得罪老板。”
女员工不信邪,嘟囔着:“怎么会……”
虽然裴也平时在公司的时间不算多,但员工们对他的印象却很好。
不仅各种奶茶零食给包圆了,还时不时给点各种员工福利,据说他记得公司每个员工包括保洁的基本信息,比如老家在哪儿或者家庭情况,见了面从来不会有叫不出名字的情况,还有种种细节,可以说他是整个公司最受欢迎的领导没有之一。
不过小刘作为他的秘书兼助理,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老板拉拢人心的策略,且效果肉眼可见的好。
所以除了几句口头警告以外,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边,王毅华和陈尔晚通完话以后满面春风,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
“西哥,你妹喜欢吃啥啊,我晚上请她吃饭去。”
“……我不知道。”
王毅华啧了一声,拿着手机订餐厅:“你一个当哥哥的这都不知道啊……诶,这…是你们昨天的照片吗?”
“什么?”
陈尔西放下手里的核桃,看了过来。
王毅华指着合照角落里的两个年轻男女:“你不是说都是叔叔伯伯吗?他们俩是谁?看着有点眼熟啊。”
拍照的时候,上面的人围坐在一张饭桌上,他的手指划过一男一女,并在经过男人的时候停了两秒。
陈尔西挨个介绍道:“她是我师父的女儿,旁边那个是个青年雕塑艺术家,刚从国外回来准备办展,他跟我师父算忘年交了……你认识他们俩?”
王毅华挠了挠头:“我从哪儿认识艺术家,可能是认错了吧。”
“你们在看什么?”
另一边,裴也刚收拾好材料离开办公桌,路过他们两个身边时听了一耳朵,便顺嘴问到。
王毅华站了起来:“哦,没什么,你这是要出去了吗?”
“嗯,去跟投资人吃个饭。”
“那什么,裴哥,我就不用去了吧?我晚上约了晚晚。”王毅华冲他挤眉弄眼道。
“出息。”裴也挥挥手,“别玩太晚了,明天还有事。”
“好的裴哥!”
目送裴也的背影消失,王毅华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陈尔西。
“干嘛?”
“晚上一起跟你妹吃饭。”
“为啥,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
王毅华难得沉默了好一会儿,在陈尔西不解地目光下,他才扭扭捏捏地坦白:“你妹说她跟几个同学约好了,我就跟她说……你也去……”
“?”
这糟心玩意儿。
虽然不情愿,但陈尔西还是被拉来了兰曲水榭。
专门做江南菜的餐厅是依照苏式园林建的,装修古朴清幽,陈尔晚订的包厢在后院,穿过一条窄窄的回廊就能看到一扇挂着木牌的小门,上面写着“梅园”两字。
领路的服务生将他们送到门口。
“晚晚妹妹,我们没迟到……吧?”王毅华推门而入,原以为会看到的心上人,此时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一件对于现在这个天气来说有些热的深色毛衣,衣物有些肥大,衬得他过于单薄,不过这点并没有在他脸上体现出来。
……或许是因为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心里警钟大作,试探着道:“你谁啊。”
“我……”
男人刚开口,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哥,华仔,你们真来了?还好我接人过来”陈尔晚和几个朋友从外面回来。
陈尔西看向王毅华,后者笑眯眯地打招呼:“嗨,晚晚妹妹,想我了没?”
“嗨。”陈尔晚早就习惯了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只当他在放屁,“先进去吧。”
恰好房间新换了一壶热茶,王毅华借倒茶的机会坐到陈尔晚旁边,顺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斜对面的人。
“妹妹,怎么你同学不介绍给哥哥们一下?”
“我同学给你介绍什么?”
“我关心你啊。”
“谢谢您嘞,不用啦!”
“好吧好吧。”王毅华耸了耸肩,也不在意,转头拿出烟盒,顿了顿,看向桌角的男人,“兄弟,抽烟吗?”
陈尔晚一惊:“学长,你别理他……”
谁料男人微微点头,应了下来。
王毅华略一迟疑,招了招手:“……那走吧。”
最近入了秋,昼夜温差大,一刮风,白天的单衣此时就有点不够看了。
两人出来以后走到墙角,避开了风,也没有光。
王毅华给对方递去了一根烟,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顺手将火机塞进了口袋,转头却发现另一个人迟迟没动静。
“咋了?”
“火。”
“你……算了。”
王毅华只好将火机递给他,然而这人夹着烟微微低头,意在让他点燃。
“……”
火苗不安地窜起,橙红的光映亮了男人的脸,和一旁墨绿的竹林形成对此,一明一暗,火光划出一圈泾渭分明的领地线。
王毅华默默打量他的眉眼,一边在心里吐槽他装,一边又觉得他有点眼熟。
于是打趣道:“抽烟不带火?”
男人的手轻夹着烟,指节苍白分明,语气淡淡:“……平时不抽。”
这话像是解释,又过于简单,所以更像是一句敷衍的说明。
跟着裴也人来人往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饭,王毅华也算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对方并不是很想搭理自己。
于是接下来王毅华很识相的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着抽完烟就回到了包房。
第六十五章
吃饭的中途,陈尔晚在和朋友的聊天中说到她这次回来的目的。
除了学业结束了以外,还有一方面就是她正打算和朋友开一间营销工作室,接下的第一个单子就是给一个艺术展做宣传。
而这个艺术展的展品就来自她的学长——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听人介绍的时候王毅华只听到一个英文名“Kevin”,至于中文名,王毅华没注意听。
而且吃饭聊天时这人也没什么存在感,只觉得这人性格乖张孤僻。连作为学妹的陈尔晚,看着都有些怕他。
不过一听说两人的关系只是前后辈,王毅华就一改面对情敌的姿态,甚至在饭后主动请缨要把刚回国没车的两个人送回去。
只不过,当代驾到了以后,五个人又在路边面面相觑起来。
Kevin最先开口:“我自己回去吧。”
陈尔晚附和道:“那学长我跟你一起吧,反正你酒店也顺路。”
“别别别!”王毅华立马打断他们,又转头看向陈尔西,目光闪烁,“那什么西哥,要不你……”
“?”陈尔西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异性没人性。
王毅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真兄弟,他给陈尔西叫了辆网约车,然后用自己的车送陈尔晚两人。
兰曲水榭为了环境,地址没有选在繁华的市中心,而是选在了更偏远一些的湖边,所以要去他们落脚的酒店有快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在晚上不堵车,只要开快一点,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因为来下午的饭局,王毅华跟裴也请了半天假,但有些工作堆到了现在,不得不处理。
几个工作电话下来,王毅华听得晕头转向,喝的酒都醒干净了。
处理完工作再一看窗外,道路两旁已满是高楼大厦,一分钟的红灯拦停了他们的车,流成彩线的车流和行人渐渐定格,在他们身边停驻。
“晚晚——”
王毅华回复完消息,转头打算和陈尔晚说几句话,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Kevin倒是醒着,正侧头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出神。
似乎感应到视线,他忽然转过了头,眼神微冷,一瞬不瞬地直视着自己。
有种偷窥被抓包的感觉……
王毅华快速眨了眨眼并转移视线,但目光游移了一会儿,又看向后座上的人。
他寒暄似的开口:“对了,那什么K…Kevin学长,你中文名叫什么?总感觉你有点面熟。”
对方淡淡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跟你没关系吧。”
王毅华寒暄前忘了这人性格古怪,猛地吃了闭门羹,也有些尴尬,悻悻道:“是没关系……”
幸好这时候来了通电话,热闹的手机铃声让尴尬的气氛淡了一些。
“喂?”
“……”
“怎么不说话?”
一阵嘈杂的电流音过后,里头终于传出了人声。
“喂,华仔”
“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微弱沙哑,透着一股病气,隔着电话王毅华都能听出他不对劲。。
“你来人民医院急诊部一趟,我手机没电了,你来接我。”
“大哥,我就说……!”
话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王毅华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颇有些头疼,然后为难地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人。
没想到对方立马敏感地抬起头。
“怎么?”
“呃,我临时有点事要去趟人民医院,不远,就在你们酒店对面,等我接了人再转头送你们。”
“嗯。”Kevin应下,很快重新看向窗外。
“谢谢……不,不好意思啊。”王毅华讷讷地道谢。
代驾将车在下个路口掉了头,又过了两个红绿灯,人民医院的大门便出现在马路的右侧。
车子开进了医院,在急诊部大楼门口找了个停车位。
陈尔晚时差没倒过来,还在车上睡着。
王毅华和Kevin前后下车,酒店离得不远,Kevin本打算直接走过去,这时王毅华给裴也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你们这是人民医院的是吧?你们急诊部里有没有一个叫裴也的,急性肠胃炎,哦,二楼是吧,好。”
他一面打电话一面往急诊部走,心里着急,所以没注意身后原本要离开的人此时却怔怔地看着自己——准确来说是看着前面的急诊部大楼。
距离裴也被送进急诊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虽然胃里仍然不适,但已经捱过了最难受的时候。
他在病床上半躺着,手上挂着药水,一边看着药水慢慢往下流,一边等着王毅华来接自己。
旁边病床上是个喝大了的,刚送进来就吐了一地,满房间酒味和食物残渣的酸腐味,他在病房里忍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便自己提着一串吊瓶走了出去,打算在再找个地方吊水。
但夜里急诊爆满,走廊上也没有设置输液区,裴也提着吊瓶走了一圈都没找到地方。
实在不行只能回去了……
正当裴也打算往回走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裴哥!”
王毅华焦急地冲他招了招手。
中间有人推着病床路过,挡住了路。
裴也听到声音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王毅华,然而,隔着重重人影,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王毅华身后的另一个人身上。
他找了两千多个日夜,一度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脑子已经来不及思考,像是刻在神经里的反射动作一样,裴也扔了碍事的吊瓶拔了针,伸手将人群拨开,唯恐下一秒,自己会再次跌入失望的深渊。
王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