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误会啊,你肯定背着裴哥找人了,那套都有……”
周择无语凝噎:“那是我哥。”
徐多智还在谴责:“就是你哥也不行啊……你哥?”
“对啊,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电梯门开了,周择走了出去。
徐多智在原地反应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真的啊?亲的?那你没出轨?”
周择被他气笑了:“出什么轨。”
两人一同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都开出一条街了,徐多智还在感慨:“哥哥好啊哥哥哥好,裴哥的爱情保住了。”
周择觉得他的反应好笑,然后用余光看了一眼司机:“你难道不觉得我跟他会很……奇怪吗?”
他本来想说恶心,但私心里实在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和裴也的感情。
“什么奇怪?”徐多智傻不愣登地抬起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这个啊……其实也还好吧。”
他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确实不太能接受,觉得挺那啥的,但是那天裴哥跟我说了很多,加上我跟他这么铁的关系,就觉得也没啥,我尊重他的选择。”
周择笑着说:“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徐多智不停地点头:“是啊,裴哥这个人很讲义气的,我以前被人欺负,都是裴哥罩着我,后来闻嘉朗也是,虽然嘴上说因为钱,但裴哥拿了钱之后一定会请我们吃饭,他就是看着凶,其实对朋友是真的没话说……”
周择安静地听他夸裴也怎么怎么好,能想象到,这些其他人看来是一群“乌合之众”和“狐朋狗友”,却是真心把他当朋友。
裴也很好很好,不是只有他知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担心……”徐多智忽然噤声,“……是因为李平安吧——后来有人在贴吧又发了一个帖子,说造谣李平安的人是孙天望,还贴了什么ip地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不能参加英语比赛,那之后没多久,学校就让孙天望退学了,虽然那会儿你已经转学了,但我觉得,这个发帖的人应该是你?”
周择好奇地问:“为什么是我?”
徐多智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推测:“学校肯定不会隔这么久再查这件事,李平安也没啥朋友,我想跟他关系好点儿的就是你了。”
周择难得另眼相看:“你变聪明了。”
徐多智嘿嘿一笑,又摸了摸鼻尖:“你要是跟李平安有联系,帮我跟他道个歉,他把我们班的人都删了。”
周择轻声说了句好。
就是不知道迟来的道歉对方还会不会需要。
车子缓缓在拘留所门口停下,黑色铁铸的大门紧紧闭着。
两人下了车,也不知道这接人是该进去接还是在外面等人出来,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徐多智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打算先壮壮胆。
周择很顺手地从里面抽了一根。
“你……”
徐多智还没从他好学生的人设里走出来,适应了一分钟才跟着周择一起在墙角蹲下。
他闷闷地说:“我觉得裴哥把你带坏了。”
“没有吧。”
“有!吴师傅要是看到你这样该有多失望。”
“呵呵,我管他失不失望。”
周择远远盯着地砖裂缝中冒出的一株翠绿色,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为了不让人们失望,实在做了太多自己不喜欢的事,现在想来却都没什么必要。
就在两人蹲着发呆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徐多智。
他扔掉了剩下半截烟头站了起来。
“苏姨。”
他迎上了那个憔悴的女人。
周择跟着站起来,偷偷打量着。
他印象里的苏雅,是那个夜里浑身酒气打扮得漂亮的中年女人,又或者是干活麻利,有些泼辣的麻将馆老板娘,但怎么样都不会是眼前这个面容枯槁,神色木讷的瘾君子。
毒品将她的灵魂杀死了。
苏雅迟缓地转动着眼珠,似乎认出了徐多智,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和裴哥的……同学,周择,裴哥托我们送你回去。”
“哦……裴也呢?”
苏雅朝四周张望了两眼。
徐多智安抚她:“他这两天有事,去外地了,明天就回来。”
“明天回来?”
“对,明天回来。”
苏雅似乎意识到自己能依靠的人只剩下裴也了,她得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他,在听到他去外地了之后,便反复确认他是否还会回来。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现在…可能接不了电话,咱们回去再打,回去再打。”
“没事,我就问问他什么时候回……”
苏雅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裴也的电话拨了出去。
结果当然是没人接。
但苏雅执着地打了一遍又一遍,不意外的全部石沉大海,最后还是周择叫的车到了,才暂时让她停止了无意义的行为。
庐阳某个郊区。
“……喝吗?”
面前伸出一只手,握着一瓶冒着寒气的罐装红牛。
“谢了。”
裴也接了下来,抠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半。
靳阳在他旁边坐下来,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人们喝彩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这么晚了,估计不会有人来了。”
“那我们明天几点回去?”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裴也将易拉罐放在一旁的塑料凳上:“七点吧,我想早点儿。”
“好,晚点我跟东哥说一声。”靳阳手里玩着两枚筹码,用眼神扫了扫身后,“要不去玩两把?说不定还能赚点儿。”
裴也面色冷冷:“我不玩。”
靳阳缩了缩脖子,头顶的吊灯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遥不可及的高度,就像人和人的差距一样大,有的人生来一无所有,有的人生来就站在了终点。他偶尔觉得不公,也幻想有一步登天的机遇。
他悻悻地收起了筹码:“我开玩笑的,我也不玩,这是东哥给的。”
裴也收回目光,有些无聊地捻着旁边的假花花瓣,看着墙上的钟面,想着时间能不能再快一点儿。
靳阳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我之前看到你的手机屏幕,好像有点眼熟。”
“你想说什么?”
“……你们在谈恋爱吧?”
裴也没吭声,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默认。
“我知道你不喜欢女的,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不喜欢女的可不就是喜欢男的吗?
裴也没想着否认,也不介意别人知道,只是他会觉得有些麻烦,更担心周择会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他看得出来周择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尤其是亲近的人,关系越好,他就越在意,但他又很别扭的希望别人能接受真实的他。
太矛盾了。
靳阳评价道:“你们俩不合适。”
裴也不客气地说:“你和孟初雨也不合适。”
靳阳倒没反对:“我知道啊,我跟她,就像你和周择,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跟孟初雨就是玩玩,你呢?”
他没有放过裴也表情的任何一点变化。
于是靳阳继续添火:“我听说他学习好,估计家里也挺有钱,所以这样的人,就算喜欢男人,也不应该喜欢你——没什么钱,家里还有个拖油瓶。”
裴也低下头,在大理石台面投下一片阴影:“你说得对。”
他摸着手腕上的黑绳,复又抬起头:“我跟他也是玩玩,他想谈就谈,要分就分,反正我又不吃亏。”
靳阳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试图找到破绽,但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风轻云淡的模样,像是真的肺腑之言。
很快,靳阳灿然一笑,嘴角的酒窝让他带了些少年稚气:“是啊,谁让咱们命不好呢。”
裴也没有拉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附和一般地重复:“嗯,命不好,怪不了别人。”
在赌场里守了一个通宵,很幸运没有出什么岔子,直到凌晨散场的时候,东哥把收起来手机还给了他们。
裴也在网上叫了顺风车直接回平江,靳阳和他一起,两人在路上睡得昏天黑地。
庐阳到平江差不多一个小时,司机开的很快,他们七点出发,八点不到裴也就醒了过来,车子刚好过收费站。
手机在车上充了会电,一开机就弹出了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通知。
最近的未接来电和消息都是苏雅的,其中也掺杂着几条其他人的。
直到他翻到最底下,周择的两通未接来电安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
他鬼使神差地拨了回去。
接通了两秒,对方就接了起来。
“……裴也?”
对面的声音有点儿沙,应该是才睡醒。
话在喉咙滚了两遭,裴也轻轻地嗯了一声:“是我。”
“你回来了?”
这回声音清楚了些,看样子是彻底醒了。
“嗯,我刚下高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你想吃什么?”
周择想了半天,想起了之前有段时间他们总爱吃的一家鸭血粉丝:“……和之前一样。”
裴也无奈地笑了笑:“……那在城西。”
“很远吗?”
“没事,过去十分钟吧。”
“那算了。”周择立马改口,“就吃楼下的小笼包吧。”
他顿了顿,严肃地又叮嘱了一遍:“不吃鸭血粉丝,就要楼下的小笼包,你快点回来,我很饿。”
疲惫的神经好像终于被唤醒。
裴也笑了笑说:“……好。”
作者有话说:
恋情被扒剧场。
本家想分成两更的,不知道从哪儿断,索性发成一章吧。
第五十九章
裴也回来的第二天,周择便和他去虎哥家吃了顿晚饭。
其实本来只叫了裴也一个人,但叶暇听说周择也在时,便让裴也把他也捎上。
傍晚的居民楼里充满了饭菜的香味,虎哥的摩托车卖了之后,裴也就搞了一辆电瓶车代步,相比之前威风凛凛的机车,这辆新电瓶车看起来就显得娇小可爱多了。
正面一个圆溜溜的大眼灯,一下子就把裴也的煞气磨光了,周择回回坐在后座,都觉得自己像言情剧女主,而路的两旁应该是碧蓝的海和一排排棕榈树。
当然,现实却是爬满了青苔和换锁小广告的红砖围墙。
裴也把车停在楼下,周择提着一袋水果,远远的就听到上面有人在喊他们。
一抬头,头顶有家人的窗户里伸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在朝他们招手,就在周择伸手回应的时候,叶暇也探出了头。
“饭做好了,你们快上来。”
“来了。”
周择拉着裴也上楼。
走到门口就看到半掩的门和站在门口眼巴巴地迎他们的欢欢。
周择把一袋水果递给他抱着,瞅她有点失望的表情,故意逗她:“怎么?不喜欢这个?”
小孩儿似乎想起了屋子里没做完的习题册,瘪了瘪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喜欢。
周择揉揉小姑娘脑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叶暇端着菜出来招呼他们:“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
她绕回到餐厅,将碗筷摆好,待人陆续上桌,却发现还有一个人纹丝不动。
叶暇冲客厅高喊了一声:“胡建丰,吃饭了!你少看两眼手机会死啊!”
再温柔的女人都会发飙,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丈夫。
虎哥最后一个端上碗,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嬉皮笑脸道:“哎哟,我暇姐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红烧肉的颜色真漂亮!”
叶暇一点不领情,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吃你的饭!”转头,她又对小辈和颜悦色,“你们放开吃,把这当自己家,别客气。”
周择顺势挑了两道菜夸了一番,把叶暇哄的眉开眼笑的,直言让他天天来蹭饭都行。
裴也趁夹菜地功夫,小声说:“没想到你还挺会拍马屁。”
周择也凑过来小声回答:“下回我也拍拍你的。”
裴也给他加了一朵红烧肉,示意他多吃饭少说话。
饭吃到途中,虎哥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裴也最近在干什么。
周择以为他会实话实说去庐阳的事,却没想到裴也犹豫了两秒,只说自己最近都在正常工作。
虎哥当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可我听说苏雅前几天进去了,在外面还欠了点钱吧。”
裴也打着哈哈:“是进去了,不过没欠多少钱。”
虎哥眉头一蹙:“真的没事?”
“真没事,她人都出来了,您别担心。”
“你是不是去庐阳的赌场了?”
“……”
静默。
裴也脸上的笑僵了僵,甚至没有抬起头。
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指微微蜷起,他意识到对方在生气,但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叶暇站出来打圆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