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烈苟(陈年烈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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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烈苟(陈年烈狗)-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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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点怕他了。
  睡觉的时候自己摸着爬上床,脸冲墙背对着外面,枕巾也不攥着了。
  迟苦探头过来看他,奶奶让他躺好,要关灯了。他没动,还是撅在那儿看陶淮南。
  过会儿伸手过来,罩在陶淮南眼睛上。
  陶淮南听见他动作了,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害怕。怕迟苦又说他,自己主动问:“……我又转了吗?”
  迟苦手上使了点劲,陶淮南被他按得眼珠有点疼了,握着他的手腕,小声说:“疼。”
  “你不动就不疼。”迟苦能感觉到他眼珠还在眼皮下面动,眉头又皱起来。
  “怎么啦?”奶奶过来问。
  都围着自己看会让陶淮南没有安全感,他晃头甩迟苦的手,要用毯子蒙上自己。
  迟苦从自己床上跳下来,过来陶淮南的床,用拇指和中指按着陶淮南眼珠的位置,和他说:“就停在这儿。”
  他这么按着,陶淮南眼珠一动就疼。他开始哼哼唧唧地要哭,奶奶忙问:“淮南眼睛怎么啦?”
  迟苦说:“没怎么。”
  奶奶也没那么喜欢迟苦,天天冷言冷语的,大人都喜欢软乎乎的小孩儿。但奶奶对迟苦也说不上讨厌,毕竟他省心,不用怎么照顾,天天照顾着弟弟也怪懂事的。
  陶淮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在说疼。
  迟苦手还是没拿开:“就知道哭,你不动不就得了吗?”
  陶淮南什么时候被这么凶过啊,也不敢睁眼,眼泪顺着闭着的眼睛滑下来。
  疼是真的疼,被按着眼珠,每动一下都疼。这样陶淮南倒真的不动了,眼珠就停在迟苦手下面,保持着不疼的状态。
  不动了也哭,挨说了委屈,要脸儿。
  迟苦看他半天不动了,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别哭了。”
  陶淮南抬手抹抹眼泪:“我不跟你好了。”
  说不好这次是真不好了,可不是每次闹着玩的那种。
  陶淮南这次长记性了,一直没理迟苦,害怕也不非得找他了,宁可走路摔跟头也不找了。一直都是陶淮南热乎乎地找人牵手跟人说话,迟苦性格就是冰凉凉的,现在陶淮南不上赶着了他俩时好时坏的关系必然要破裂。
  迟苦就这么个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到了这边好久都不开口说话。
  连陶晓东都看出他俩不好了,这次周末接回来显然跟以往都不一样。陶淮南嘟噜着小脸,脸贴在他肩膀上话都不说了。
  “怎么了你俩?”陶晓东问。
  陶淮南在他肩膀上把脸换了个方向,不吭声。
  迟苦也不说话,背着书包走在前面。陶晓东伸手扯扯他书包,迟苦仰头看他,陶晓东又问他:“你俩闹别扭了?”
  迟苦摇摇头。
  陶淮南没听见声,还是脸贴在哥哥身上,不高兴的时候嘴巴嘟起来就那么一小点,像个表情不太快乐的娃娃。
  陶晓东抖抖肩膀,逗他:“生气了?”
  陶淮南也不能说是生气,他也没那么介意迟苦说他,说就说,他就是讨厌迟苦语气里经常出现的厌烦。盲人对声音敏感,对别人声音里的情绪也同样敏感。
  迟苦烦他,陶淮南一直都知道。次数多了也会有点伤心,刺到小小的自尊了。
  通常陶晓东来接的时候陶淮南都很欢腾,这么蔫巴巴的模样确实不多。
  陶晓东另只手折回来在他头上拍拍,说:“好了,别闹小脾气了。”
  陶淮南趴在那儿嘟囔着说:“他压我眼睛。”
  “不是故意的。”陶晓东随口回了句。
  “是故意的,”陶淮南抿抿嘴,还是接了一句,“……因为我眼睛动。”
  陶晓东一听这个,往后挺了下肩膀:“我看看?”
  陶淮南直起身冲哥哥,眨了眨眼睛让他看,还小声问:“现在动不动了?”
  大眼睛好好地朝着一个方向,陶晓东揉揉他后背:“没动,没事儿。”
  陶淮南见着哥哥就有点委屈,低声告状:“他用手指压我眼珠,好疼。”
  迟苦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陶晓东笑了几声,胸腔一下下震着,说:“告状精。”
  晚上电视随便放在一个少儿频道,里面动画片哇啦哇啦地播着,陶淮南靠在沙发上,一边摸着十爷爷,一边听声儿。
  陶晓东洗完水果端过来,见迟苦又自己去阳台了,喊了他一声。
  迟苦没过来。
  陶晓东拿了个苹果放在陶淮南手里,让他自己啃着吃。陶晓东刚要转身走,看见陶淮南的脸,又停下转了回来。
  “仰头。”
  陶淮南笑着仰起来:“干什么呀?”
  陶晓东托着他的头,轻轻把拇指按在他眼睛上,陶淮南被迟苦按习惯了,手一搭上来就不动了。
  陶晓东问他:“眼睛难受?”
  “不难受。”陶淮南低低地回。
  哥哥手上还带着刚才洗水果的水,潮乎乎的。陶淮南被他按着不疼,甚至还有点舒服。
  “动的时候自己知道吗?”
  陶淮南想了想说:“不太知道,手按着知道在动,平时不知道。”
  陶晓东松开了他,陶淮南眼珠又转了下,陶晓东问他:“刚才动的知道吗?”
  陶淮南说:“这次知道。”
  “平时的你也知道,你只是没注意。”陶晓东又按上他眼睛,和他说,“不要乱动,很丑。”
  哥哥很少跟他说重话,陶淮南愣了下,陶晓东又说:“眼睛乱动像个小傻子。”
  这话说得不温柔,陶淮南下意识点了头。哥哥严肃起来陶淮南也是害怕的,谁严肃起来他都害怕。
  陶晓东说的这两句话,陶淮南很多天一想起来心里都咯噔咯噔的。
  他时不时会抬起手,用手指隔着眼皮摸眼珠,想看看自己动了没有。他害怕自己丑,也怕像小傻子。
  迟苦也不管他了,不知道是他真的没动还是迟苦不想管他了。
  眼睛看不见会让很多小事都变得麻烦,就这么一个眼睛别乱动的小事儿对陶淮南来说都很难。
  眼睛的事儿还没过,最近又添了个总摸眼睛的习惯。
  老师上课的时候说了陶淮南几次。
  陶淮南脸皮薄,每次挨说了要好半天都缓不过劲儿。
  所有这些老师里面,英语老师是最厉害的,脾气也最大。这学期新换的英语老师,还没记住陶淮南的名字。陶淮南再次摸上眼睛的时候,英语老师丢了个粉笔头过去,说了句:“怎么那么没记性。”
  陶淮南的脸刷的一下就烫了起来。
  粉笔头从陶淮南肩膀上弹到迟苦桌上,又弹到地上。
  迟苦一脚踢开了。
  陶淮南一直脸热到下课也没好。
  这下眼睛也不敢摸了,想知道眼珠转没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瞎子的眼球没那么敏感,没法靠视线感知,有时候真不是他要动,他是真不知道。
  陶淮南僵着肩膀坐在座位上,乖孩子被批评了总是失落。
  他最近挨的批评太多了。
  放学的时候迟苦站他旁边等,陶淮南站起来碰到他,伸手摸摸。迟苦拉着他手腕,陶淮南想叫“迟苦”,还是闭了嘴。
  过会儿没忍住,还是叫了声“迟苦”。
  下午那颗粉笔头被迟苦踢到过道上,走到那儿的时候迟苦又踢了一脚。
  “我可咋办……”陶淮南很失落地问。
  迟苦说:“不咋办。”
  陶淮南朝着他的方向,小心地问:“我现在动了吗?”
  迟苦看看他:“没有。”
  陶淮南低低地“哦”了声。
  周五放学前,陶淮南回头趴在迟苦桌子上,跟迟苦说:“你别告诉哥老师说我了吧……”
  迟苦说“嗯”。
  陶淮南说:“我怕哥生气。”
  “生谁气?”
  “我。”陶淮南低着头,说话是下巴支着脑袋一动一动的,“我没用,什么都不会。你生我气,我怕哥也生气。”
  迟苦看着他,张了张嘴,愣了下说:“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陶淮南说,“我知道。”
  迟苦不等说话,陶淮南又说:“我还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呢。”


第13章 
  迟苦面对着陶淮南的一句“你一直不喜欢我”,过了几秒突然皱眉说了一句:“你别净事儿。”
  陶淮南对他的态度已经预计个差不多了,无波无澜地又说了个“哦”。
  “哦”完见迟苦没理他,又加了个“好”。
  陶淮南一身敏感的小心思他哥偶尔能懂,迟苦跟他可彻底不在一条线上。他能长到这么大是纯粹的野蛮生长,陶淮南那些弯弯绕绕在迟苦看来简直就是一团麻烦。
  农村孩子没这样的,迟苦是个例外,除了跑和挨打没别的事儿,可别人家正常的农村孩子也没闲功夫在那儿喜欢不喜欢,上房揭瓦下河溜冰时间都不够用呢。陶淮南一身小敏感和自尊心都是因为眼瞎在家憋出来的,世界太封闭了。
  迟苦有时候也是真的烦他。
  比如陶淮南告状的时候,迟苦就是真烦。
  再比如像现在这样说些肉麻的话,让人不知道咋回他,这样的时候迟苦也是真觉得烦。
  可烦归烦的,再烦那是自己的事儿。放学一起下楼的时候,陶淮南被三年级的小朋友推了下,胳膊磕在楼梯扶手上磕得“啊”了一声,迟苦还是一伸手就把那小孩儿推了个跟头。
  熊孩子到哪儿都有,正常学校里讨人厌的熊孩子多了去了,盲校里也不是就彻底没有了。而且因为眼睛不好家里惯得更厉害,所以盲校里孩子皮起来要比外面更难管。
  推陶淮南这个就是三年级里面最皮的一个,欠,平时横惯了,走路谁挡着他了就推。都是小瞎子,谁架得住他推,经常有被他推倒摔哭了的。
  陶淮南倒是没哭,他只是伸手去摸迟苦,眨巴眨巴眼睛,谨慎得很。
  班主任在前面领着他们,自然看见迟苦推人了,遥遥冲迟苦丢了个眼神过来,却没吭声。
  三年级那个自己从楼梯上爬起来,嗷地喊了声:“谁推我了!”
  迟苦连头都没回,他们班都快下一层楼了。
  班主任跟队尾的助教说:“给他送下楼,别摔着。”
  “谁推的我!”那小孩儿还在喊,不是个全盲的,还有残存视力,他趴在楼梯上朝下指:“你们班谁推我了!你等着点儿!”
  陶淮南攥着迟苦的手紧了紧,迟苦没点反应,在陶淮南最后一个台阶还在迈腿差点摔了的时候说他:“查台阶。”
  陶淮南握着他手,这才回过神,一节一节查着台阶数。
  因为这个事,在大门口老师跟陶晓东说了半天话。
  陶晓东一手搭着个孩子,听老师小声跟他说俩孩子在学校的情况。迟苦除了刚才推人的事之外没什么好说的,他家这俩都省心,弟弟胆小但是有哥哥带着,也就还好。
  老师也是个挺年轻的姑娘,对学生挺严,但是跟家长态度一直挺好的。
  陶晓东笑着跟老师说:“你费心了。”
  “应该的。”老师看了眼迟苦,跟他说,“下次不行了啊。”
  迟苦没吭声,陶晓东搓搓他脑袋:“脾气那么大呢?”
  陶淮南在旁边马上接了话:“他先推我的……迟苦才推他。”
  老师和陶晓东都笑了,陶晓东扯扯他耳朵,说:“那也不行。”
  跟老师又客套着聊了几句,陶晓东带着他俩去车上,陶淮南担心迟苦挨说,小心思一拐,跟他哥说:“我胳膊可疼,就是刚才磕的,磕出响儿了都。”
  陶晓东往上撸起他袖子扫了一眼,还真有点红。
  倒也不是撒谎,真挺疼。陶淮南细皮嫩肉的,估计晚上就得青。
  陶晓东弹了下迟苦的脑袋,和他说:“在楼梯上推人太危险了,尤其他们眼睛看不见,下次别这样了。”
  迟苦没说话,陶淮南又说:“那别人推我就干挺着呀?”
  陶晓东突然坏坏地一乐,小声说:“等他走到平地了再推,给他推个大跟头,推完赶紧跑。”
  陶晓东打了火,陶淮南被他哥都说愣了,迟苦也挺意外。
  陶晓东看看他俩呆滞的小眼神,嗤笑了声说:“就他是瞎子,敢情我们家这就不是小瞎子了?谁欺负你们你们就欺负回去,别害怕,有哥呢。”
  这话说得不讲理,但陶晓东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他十七八出来自己在外头闯,高中没毕业摸进纹身这一行,大学那几年更是在圈里在社会上自己钻营。
  得罪人的事儿不干,但别人欺负到头上那肯定也不行。
  陶淮南本意是怕他哥批评迟苦才说的那几句话,听了他哥说完一边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可一边又想笑。
  “你这次还让老师看见了,上我这儿来告状。”陶晓东边开车边说,“我小时候要想收拾谁,谁也抓不着我,你哥机灵着呢。”
  陶晓东给他俩讲了一堆自己小时候干的坏事儿,说完趁着红灯往后转身,笑着问迟苦:“咱都一片土出来的,学着点儿,别傻愣愣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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