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和碎了满地的玻璃。
林柚挑挑眉,“干得不错。”
刚放下安全斧的耿清河一得了他柚姐的夸赞,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声。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尹盛,林柚向他身后探头看看,“咦,她人呢?”
“她说……还是打算从楼上试试,”尹盛挠挠头,“没准呢。”
果不其然,当他们走出楼门外,仰头就瞧见楼顶方位远远有个人影挥了挥手,见他们出来也转身离开了。林柚也不意外,说到底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在规则外的灰色地带,想选更稳妥点的也正常。
“所以,”她看向最近的那辆汽车,“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开车了。”
既然没有钥匙——
“我可以。”尹盛突然说。
他耳朵一如既往地红红的,“只要撬一辆车发动起来就行了吧?”
这也行?
“说到这个,还没问过你的职业?”林柚好奇道,“小耿和楚楚的我倒是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尹盛压压帽沿,赧然地说:“调查员。”
“能力是……”他抛了下那颗从不离手的骰子,“规定时间内,潜行、攀爬、机械维修、跳跃、妙手、锁匠……之类的任选其一或者组合。”
耿清河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林柚:“……”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不正经技能。
看不出来,小伙子浓眉大眼的还是个刁民,反差够大的。
平时一贯话痨的骷髅头精神头儿过了,又开始陷进刚才被当逗猫棒的后劲里。林柚和耿清河眼见着他熟门熟路地用工具箱撬开车门和车前盖,又接线打着了火。等重新合上,她直接坐进发动起来的汽车的驾驶位,正打算关门,忽然听见了腰间传来的沙沙响声。
——来自于她别着的收音机。
林柚按下开关,这次响起的不再是机械重复着的“前往最高点”,而是一声干脆利落的“给我回去”。
林柚笑眯眯道:“我不。”
“你又没说不能这么走。”她无辜地耸耸肩。
收音机那头诡异沉默了一瞬。
“……回去!”大眼嚷道。
对方明摆着反驳不了她,林柚无所谓地关了收音机,看来恰如她所想,基本规则在约束着玩家的同时也制约着AI本身。而在规则之外,她更喜欢自己制定规则。
收音机又沙沙响了起来。
她重新按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你别以为会这么容易”。
“是是是,我当然没那么想。”林柚侧过头,对车内的另外三人吩咐了句,“系好安全带,小心点。”
……等等,三个人?
耿清河:“卧槽啊啊啊啊啊!”
他坐在后座,本来已经完全被大佬交涉的王霸之气震慑住,这时一察觉到旁边还坐了个谁,登时一蹦三尺高,头撞到车顶不说,身体都贴得快和玻璃融为一体了。
戴着曲棍球面具的杰森乖乖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侧,怀里还抱着自己的那把砍刀。
连副驾驶的尹盛也是突如其来的一哆嗦,林柚在短暂的心跳骤停后缓过劲儿来,试探着问:“你想跟我一起走?”
那可太好了,他消失的时候她还真捏了把汗。
杰森歪了一下头。
林柚:“说不定还能见到你妈妈。”
小丑肯定很乐意当这个角色——弗莱迪没准也是,不过大概还是别让他俩碰面的好。
下一秒,她手上多出了一张卡牌。
【名称:杰森·沃赫斯】
【卡牌编号:029】
【级别:SR】
【备注:小时候溺亡在水晶湖的小男孩,母亲死后游荡于湖畔的杀人狂,江湖人称“百人斩少男”,因为时常手刃做不和谐事的情侣,FFF团正在考虑吸收接纳。讨厌水,讨厌纸袋,讨厌艺术般的爆炸,优点是听妈妈的话,听妈妈的话,非常听妈妈的话。但为了孩子的身心,唠叨请适度,关注有朝一日叛逆期的心理健康。】
好耶,又多了一张SR卡。
林柚拉过安全带,又看着那两人系上,这时,忽然发觉汽车后方落下了一片阴影。
黑猫轻盈落地,这种高度对它的体型也就相当于家猫从高墙上一跃而下。它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低头注视着这辆汽车,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
所有人:“……”
“我猜它是觉得跟着会有好玩的事。”尹盛小声道。
骷髅头:“………………”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既然它不打算做什么,”林柚看了尤尔猫一眼,“那就先出发吧。”
他们还在楼上的时候就大致判断过方位,这会儿汽车缓缓驶动,沿着预定的方向前进。那只巨大的黑猫就时快时慢地跟在后头,追着他们不放的兴趣倒是不减。
虽然一开始某大眼并不打算向他们提供在高楼穿行之外的选项,街道上的情景倒都很正常,一排排行道树被落在身后,有的十字路口居然还有红绿灯,不过放在现在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坐在副驾驶的尹盛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是不是起雾了?”他说。
林柚瞟向她旁边的窗玻璃,看到上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再往前看,不知何时升腾起的雾气充斥了整片视野。浓雾蔓延的速度快到不合理,可视范围很快就只剩下附近的十数米,原本跟在后面的尤尔猫也莫名其妙没了踪迹。
她想起大眼那句“别以为会这么容易”。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耿清河发出声短促的惊叫。
身着血染嫁衣的女人站在路口旁,她垂着脓肿溃烂的双手,脸庞和表情都几乎被长而浓密的黑发遮了个彻底。他们避无可避地拉近了与她的距离,然后,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看到了她嘴角那阴森说男σ狻�
女人下一秒就被落在了后面,但那股刺破浓雾的恶意不似作伪,光是望见就让人心生寒意。
“柚、柚姐,”耿清河声音打颤,“你觉不觉得这边上景色有点眼熟?”
已经用不着比较了,当红衣女鬼再一次地出现在前方,他们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词来——“鬼打墙”。
骷髅头:“这年头拦车是拦不上就不让人走还是怎么的?”
耿清河:“……”
重点是这个吗?!啊?!!
“抓稳了。”林柚突然说。
耿清河:“啊?啊??”
她一脚踩下油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那个阴笑着的红衣女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一秒——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噪音,车后方也在同时传来了撞上什么重物的轰然巨响。林柚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灵魂漂移,车内的所有人都跟着猛然栽倒,要不是有安全带和提前的那一声嘱咐,怕不是撞窗户的撞窗户,撞门的撞门。
——骷髅头就没这么好运了,圆溜溜的脑壳就注定它会从座位上滚下去,哎哟哎哟地叫着压根不存在的幻痛。
林柚把车停在路旁,确认车前车后空无一物。
哪里都见不到红衣女鬼的影子,那就意味着……
他们对视一眼,默默抬头,都看到了被甩上了行道树树叶间的那抹红色。
好家伙。
她挂树上了。
第87章 取子箱
通常而言,这种情况是决计不能下车查看的。
像这样的传说多见于漆黑的乡间小道,开车赶夜路的司机突然发现路旁独自站着一或穿白衣或穿红衣的女子,也不管前照灯就不管不顾地横穿路面,猝不及防地撞上去,结果下来一看,只有一堆烂肉或是一尊泥像。
然后这就会成为一系列恐怖故事的开头,或者女鬼干脆直接从车后头爬出来把人拖走,司机就此失踪。
但……现在的状况明显有所不同。
一行人望着树冠上那抹时而抽搐一下的红色,无语凝噎。
惨,女鬼惨。
林柚果断打开了车门。
“嘿,嘿!小姑娘,”骷髅头用力挣扎的后果就是在垫板上滚来滚去,“先帮忙捡一下我!呕呕呕我要晕车了——”
林柚:“……”
对不起,把你给忘了。
她赶紧把这块头盖骨给提溜起来,听它叨叨着什么“科技和魔法果然不兼容”、“传送手套才是好文明”、“天杀的见鬼鳄鱼吞我手套”之类前言不搭后语的牢骚,这才往外面探出了头。
耿清河:“等等,柚姐——”
她不顾队友的阻拦推开门,一下车,冰冷雾气就如影随形地粘附上来,入骨的湿冷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林柚望向刚才挂着红衣女鬼的那棵树,若有所思地“唔”了声。
“不要紧,”她扭头冲车里说,“下来吧,她人——不对,鬼没了。”
车内的俩人一愣,赶忙也一前一后地开门下车,再回头看那棵不幸多了件装饰的行道树,别说是那个身着血衣的女人了,连半点血迹也不剩。
“这么说……”
尹盛抬手在身前挥了挥,“雾好像也要散了。”
不如说,方才起还浓重到仿佛要逐渐将他们吞噬的雾气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变得淡薄,几乎就在短短十几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视野之内一片清明。
耿清河:“……”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从这逃跑速度感受到了对方恨不得当场被超度的决心。
可能是终究觉得狠还是他柚姐狠吧。
迷雾消弭的同时,他们耳边传来一声嘶哑又悠长的猫叫。闻声望去,跟他们在雾里失散的尤尔猫迈着猫步走过来,金瞳危险地盯住了路面中央的三人一车。
林柚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她一把扯过让耿清河以防万一当武器带下来的简易逗猫棒——那根拖把杆和绳子,在骷髅头鬼哭狼嚎的抗议下把它重新绑上去,登时成功转移了这只巨型食人猫的注意力。
对方的新鲜劲儿显然还没过,兴致勃勃地被调动起了玩乐的念头。玩着玩着,它忽然原地躺倒,仰起脑袋,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来。
林柚一怔,随后试探着用棍子顶端轻轻来回捅了捅它下巴,尤尔猫马上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还挺好糊弄。
只是这对它来说,是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气音,听在人耳朵里就震耳欲聋到堪比拖拉机的轰鸣,要多惊天动地有多惊天动地。
“你们谁来,”她转头问,“我有个在意的地方得去看看。”
“诶?哦,那、那我来好了。”
尹盛愣了一下,然后主动接了过来,自从得知他的职业,她居然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期待,“我试试。”
在场的人里倒是只有他因为要放绳子没干过这活,这会儿做起来还有几分新奇,林柚走开前刚好听到他幽幽地嘀咕了句“要是技能里还有个驯兽就好了”。
耿清河:“噗——”
他想起刚才的话,赶忙又转头去看他柚姐,就见她单手捧着被解放下来的骷髅头走向不远处的街角。
等走近了才看得清,那里正放着个正方形木片做成的箱子,它造型精巧复杂,长宽各有一米左右,上面密密麻麻贴着黄底红字的符纸,鬼画符般的咒文令他瞧了就汗毛倒竖。
“……这是?”他困惑道。
林柚不答反问:“你听说过取子箱吗?”
耿清河诚实地摇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某话痨头骨马上摆出副说教的口吻,“知识面不太广啊。”
林柚:“你知道?”
骷髅头:“……”
“这叫术业有专攻。”它大言不惭地说,“我们那不兴这个。”
林柚扑哧一笑,什么叫地图炮把自己也炮进去啊。
“总之,取子箱也叫小鸟箱,据说是很恶毒的诅咒道具。看到这些木块了吗?不按照特定办法是打不开的。”说到这份上,耿清河也隐约明白过来,却见她毫不在意地拍拍箱子顶部,直看得他咽了咽口水,“如果按照一定规则放在某人周围,他家就会断子绝孙。”
“制作方法是在箱子里注满鲜血,然后再将部分身体组织放进去,人数不同叫法也不同,一个人叫一宝,二人就叫二宝……八人叫八开。不过一般箱子都是二十公分大小,这个大多了。”
“所以,”耿清河抖了抖,“刚才见到的女鬼就是……”
“嗯,”她笑眯眯道,“八成是因为这个吧。”
真正的本体搞不好就在里面。
耿清河:“那那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反正对方跑也跑了,那不如就——
“当然是要带走了。”林柚理所当然地说。
她见着的鬼就没有放跑的道理!
……他就知道!!!
不行,耿清河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他也得向大佬的心态看齐才行。
尽管这么说服了自己,在协力搬起箱子、感觉到里面液体流动又有什么沉甸甸实物在晃动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禁不住迎风流泪——这感觉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