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的脸很小,缩在帽子和围巾里就只剩下眼睛和鼻子的部分,段灼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偏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蒋随已经习惯了他的偷袭,没了错愕,反而掏出手机说:“我们拍张照吧。”
认识这么久,还没有正经地合过影,段灼立刻说好,但他从小到大很少拍照,一点自拍技巧都没有掌握,在他以一个鼻孔对着镜头的姿势准备按下快门时,被蒋随制止了。
“还是我来拿吧。”
蒋随调整到人像模式,他们身后的背景自动虚化了一些,还加上了很有氛围感的光影。段灼“咦”了一声,好奇地凑近到镜头前:“这个好神奇。”
蒋随眼明手快地抓拍下来,定格在画面里的段灼眼神呆萌又好笑。
“快删了吧,丑死了。”段灼看后说。
“我觉得挺好的。”蒋随不理会他的抗议,又抬手举回刚才的位置。段灼的双腿微微分开,钻入取景框,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蒋随一只手戳在他的小梨涡上,他们的脸颊几乎贴在了一块儿。
蒋随准备偷袭段灼,在他脸上盖章,于是脑袋往边上稍稍挪了一点,而就在他倒数按下快门前的一刹那,段灼也忽然转头——他们的嘴唇碰撞在了一起。
毫无预兆,又充满惊喜。
蒋随抬了抬眉,段灼和他同时笑出声来。
照片的角度并不完美,甚至因为他偷袭的动作过猛,头发丝儿都虚了,但这并不妨碍蒋随认定它为这辈子拍得最好看的照片。
他想把它设置成壁纸,但想了想,国家队里人多眼杂,不妥当,于是设置成微信的专属聊天背景,只有和段灼聊天的时候能看见。
段灼以前根本不懂这些,看见了,也立刻要过去,顺手更换了背景,反复品鉴。
民宿距离烟袋斜街不远,他们乘公交到附近下了车。蒋随本来想吃同学推荐的京酱肉丝,但后来在网上一查,肉丝是猪里脊,不是鸡里脊,没敢吃,最后在路边一家排着长队的烤鸭店门口停住,要了几份片皮烤鸭。
在他排队的时间里,段灼看见迎面走来的女孩手中拿着糖葫芦,连忙顺着她走来的方向,跑到街道另外一头,如愿买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
这个季节的水果有点凉,蒋随一口咬下去就感觉到了,但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来,他依然满足地眯起眼。
“你尝尝看这个。”他把卷好的烤鸭递段灼嘴边。
春卷皮很嫩,鸭肉更嫩,段灼一口咬下了一半,鲜甜的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忙掏纸巾擦嘴。
蒋随张大嘴巴,把另一半塞进去吃掉了。
“好吃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段灼点点头,顺带帮他把嘴角擦干净了。
逛完烟袋斜街,他们已经吃撑了,段灼问要不要回去,蒋随揉着胀鼓鼓的肚皮,说要散步消食。
于是他们往南,穿过了彩灯琉璃的街道,又经过什刹海滑冰场。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蒋随方向感并不好,不知道怎么的,又绕回到了北京火德真君庙。
“看来咱们跟这儿是真的有缘。”段灼站定在了门口说。
“那就进去逛逛吧。”
快要过年了,庙堂外挂满象征着喜气的红灯笼,流苏随风轻扬。
庙里以游客居多,他们跟着队伍往里走,四处参观,最后蒋随在一处神像前驻足,只因为门口的介绍说,这神像有助于事业运。他赶紧脱帽丢给段灼,抬脚跨进去。
参拜完神像,他们各自投了一点香火钱。
走出大殿,蒋随撞了撞段灼的胳膊问:“你刚才许愿了吗?”
“许了啊。”
蒋随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这次亚运会能拿冠军。”段灼说完,舔了舔唇缝,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握住他的手说,“想成为你的骄傲。”
这愿望直直戳中了蒋随心口,又甜又酸,不自觉将段灼的手握得更紧。
“你好像一直没意识到一件事啊……”
“嗯?”段灼抬了抬眉,看他。
“并不是拿冠军的你才值得我骄傲。所谓的完美也好,成功也好,都只不过是一个结果。真正令我骄傲的是陪在我身边的你,真正能够让我怀念的是我们一起努力和进步的过程。所以——”他看向段灼,笑容不加掩饰,“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啊。”
段灼呼吸一滞,紧接着就红了眼,漫天的星辰与眼底跳跃的光芒相映成辉。
第78章 “我不怕挨骂!”(小修)
同样待在了国家队,但见面的次数却远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多。
冬季是短道速滑比赛的高峰期,蒋随先是随队到哈尔滨参加集训,之后辗转好几座城市参加小型的比赛,而段灼也在为短池赛做准备,俩人的休息日总是错开,三个月的时间,只碰了两次面。
好不容易挨到除夕夜,队里结束训练的时间要比往常早一点,蒋随约了段灼一起去理发。
这天下午两点多开始下的雪,到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基地已经是一身银装,蒋随踏着积雪跑出训练中心,身后留下一串串欢快的脚印。
段灼就等在基地门口,飘下来的鹅毛落在了黑色的伞面上,已经攒了雪白的一层。蒋随看见了,跑得更快。
段灼穿着件短款的黑色羽绒服和运动裤,很休闲的装扮,等到蒋随走近,看见他头上戴着那顶带鹿角的帽子,扑哧笑出来。
他扯扯段灼头上的鹿角,调正位置:“你羽绒服上不是有帽子吗,怎么还戴这个?”
段灼将伞撑过蒋随的头顶,笑容得意:“我就知道你也会戴。”
说完,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到蒋随眼前:“给你这个。”
牛皮纸袋里装着两串草莓糖葫芦,每一颗都硕大饱满,金灿灿的糖浆均匀地滚过每一面,看起来很诱人。
蒋随不知道基地周围有卖糖葫芦的,笑着接过:“你上哪儿买的啊?”
段灼抖了抖伞面上的积雪,慢悠悠走着:“我跟食堂师傅学的,还挺简单的,只需要注意水和糖的比例,很快就弄好了。”
蒋随惊喜地抬了抬眉梢:“这都是你弄的啊?”
“嗯,草莓也是我去超市自己买的。”
难怪每一颗都这么大。
段灼继续说:“之前我尝了两颗,一颗挺甜,一颗有点酸,不知道做出来的这些味道怎么样。”
即使段灼没有说精挑细选这几个字,蒋随也已经看见他站在冰柜门口,一颗一颗装进保鲜盒里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外层裹着的糖浆凝得很脆,甜度刚好中和了草莓的那点酸,两口下去,爽得都要升天了。
“怎么样?酸不酸?”
迎上段灼期待的目光,蒋随将伞柄往下一拽,确保四周的监控拍不到他们,然后稍稍踮起一点脚尖,在段灼的脸颊上碰了碰。
“奖励你的。”
段灼一只手抬起,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笑得跟被新郎官掀了盖头的姑娘似的,耳垂也立刻变得红通通。
没走几步,宽大的手掌覆在了蒋随的肩头,将他揽进怀。
从基地发往商圈的公交人很少,但他们还是很默契地走向了后排较为隐蔽的位置。
蒋随靠在段灼肩头,翻看UP主推荐的短发造型,他截下来几款,问段灼哪个比较好看。
段灼瞄了眼说:“我觉得你弄什么都挺好看的。”
“你就敷衍我吧。”
“说实话,怎么叫敷衍。”
蒋随哼哼一声,手机顶端忽然弹出一条热点新闻推送——“男子毒瘾发作拔刀刺向民警”
这标题看得人愤愤不平,蒋随忍不住点进去,想看看那位民警有没有事,却发现事发地点就在南城——他和段灼捡到流浪猫的那家超市门口。
视频是围观的人录制的,在一阵混乱的惊叫声中,一位民警摔倒在地,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那个捅伤他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状态很像是喝醉了,原地转了一圈,另一位寸头民警很快将他制住。
短短十多秒钟时间,却让蒋随的呼吸乱了节奏。
——被制住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段灼的父亲。
蒋随错愕地转过头,段灼同样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几秒后才像是从巨大的震惊中醒悟过来,拿过蒋随的手机往下翻看新闻内容。
内容不长,大意是民警接到市民保安,在超市里发现形迹可疑的男子,民警赶到现场盘问男子的身份信息时,他忽然拔刀将民警刺伤。
视频的最后几秒钟是一个路人问另一个人,什么情况,其中一个说:“我一开始以为是醉汉,但后来发现不对劲,他身上没有酒味,像吸了毒的神志不清,就赶紧报警了。”
段灼捏紧手机,脑海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他拼命往上游,而水中的旋涡却卷着他,将他拖进更深的地方。他的胸口发闷,甚至喘不过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蒋随也觉得意外,但他只花了几秒钟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情,他从小就知道毒瘾难戒,就算是出狱的人,复吸的可能性也是非常高的。
他很快镇静下来,起身按铃:“先打个电话回去问问看什么情况。”
还没等段灼反应过来,有个南城的陌生号打了过来。
段灼和蒋随交换了个眼神。
和预料中的一样,打电话来的是南城的民警,他们告诉段灼,段志宏的冰毒检测结果呈阳性,要段灼尽快去趟公安局。
段灼下了公交,沿着马路一直走,想要打辆车回去,但基地附近冷清,一路上只看见私家车出没,想下个打车软件,蒋随立刻说:“我来吧,我有。”
等待的时间里,段灼想起了段志宏,前天晚上他们还通过电话,段志宏说和一个朋友在商场附近摆套圈的摊,每天能赚到不少。
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他每个月转回去的透析费,段志宏真的花在医院了吗?
接踵而来的问题像一把把榔头,砸得他脑袋发蒙。
二十分钟后,他在训练中心的办公室里找到贺指导,提出请假申请,贺教练询问缘由,他也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
贺教练一直都是慈眉善目,在这件事情上,难得地皱起了眉。
段灼见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斟酌用词,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过两天队里就要一起去青海集训了,你现在跟我说要请假?家里没有别的人可以处理吗?”
段灼摇摇头。
“你得考虑清楚,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弄个不好,你的集训名额就没了。”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段灼点了点头,关上门退了出去。
请假没有得到批准,段灼也没有了和蒋随出去剪头的兴致,独自回到寝室。
见不到人,心里又堵得慌,他无论如何和静不下心,于是给公安局的人回了通电话了解情况。
接电话的是位中年男警,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他对此次事件的不满。
“你要搞搞清楚,你父亲现在不止是吸毒这么简单,他是故意伤人,触犯了刑事罪行条例,我同事现在还在医院缝伤口,你跟我说抱歉也没有用。”
段灼哪里碰到过这种情况,无可奈何地抓了几下头发:“我真的去不了,我现在人在北京,马上要去青海参加集训。”
民警顿了顿,问:“你是运动员吗?”
“对。”
“国家队的?”
“嗯。”
“你不能来就找个能来的,总得把问题给解决了。”
段灼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王野。时间不早了,他满怀歉意地拨通王野的电话。王野表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我现在已经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了,你先别着急,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段灼并没有太多意外,毕竟他和蒋随也是在新闻热点上得知的这则消息。
所谓“坏事传千里”,恐怕这个时候全城的人都知道有位民警在执勤的时候被吸毒人员刺伤了。
也许很快,他们会知道这个人的儿子叫段灼。
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相信段志宏的话,一个连自己的灵魂都可以出卖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出卖的呢?
他不知道以后他的同学们会怎样看他,不知道蒋随的父母会不会看到这则新闻……
就着这些令人压抑的问题,他挨到了凌晨一点,王野打电话来说:“那个民警的伤势不算太严重,就是外伤,我听护士说好像缝了三针,已经回家休息了。我明天带水果过去探望一下。”
没有生命危险,段灼委实松了口大气:“那就行那就行,治疗和探病的费用你跟我说一声,我转给你。”
“不着急。”王野临了还不忘交代,“你好好备战,先别想这些,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段灼揉了揉酸胀的眼,千恩万谢。
原以为事情最麻烦的部分解决掉了,接下来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