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夜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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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夜流光-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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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朗夜的头微垂着,手边是一个玻璃杯,威士忌喝完了,冰块还在缓慢地融化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明天晚上他就落地首都机场了。”
  沈卓想了想,保持冷静地说,“如果是我,可能也会想离开这里。”
  周朗夜没有说话,于是沈卓继续道,“你的势力范围太大了,白辉想要摆脱,这不难理解。”
  这一次是周朗夜和沈卓的共同沉默,最后沈卓好像下了某种决心,告诉周朗夜,“坦白说,我也觉得你们不适合。”
  周朗夜的眼睑挑起来,看着沈卓。他不像一个喝醉的人。
  喝醉的人不该有他这么锐利的眼神。
  沈卓叹了一口气,手指在大理石台面上一下一下敲着,“如果当初没有他陪着你,那几年你也很难坚持下来。最后白辉却落得这么一个结果,你仔细想想吧,是不是该学着放手了。”
  其实沈卓也不擅长劝人,最后他对周朗夜说,“如果感情也有守恒定律,现在白辉的那部分流失了,你只能用他曾经爱过的方式补齐缺失的部分。不要再走先前的老路。”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周朗夜不擅长倾诉,沈卓也不擅长安慰。
  后来沈卓让他在自己家里留宿了一晚。躺在客房的床上时,周朗夜因为喝得太多而感到一阵阵头痛,可是睡意仍然没有如期而至。
  他又一次打开了那个属于白辉的微博小号,翻回到四年前的记录,恍惚地看着那些短暂而甜蜜的记忆。
  这是他和白辉同在平州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晚,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白辉就会在一座与他相距1800公里以外的城市开启新生活。
  …
  白辉在首都联系了一间资质可靠的医院做疤痕修复手术,事先也征求了姐姐的意见。
  或许这样的选择,不如顺应周朗夜的安排来得那么万无一失。但他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联系,他希望成为一个凡事可以自己做主的人,而不再是谁的附属品。
  达到首都的当晚,他给白翎报了平安。白翎收到信息以后很快回拨给他,再一次试图劝说他回到平州,接受亲友的照顾。
  可是白辉说,“姐,就这样吧。我挺好的。”
  他有了新的住址,换了新的手机号码,里面的联系人不多,但是收件箱已经清空了。代表着白辉和过去从此告别。
  此前的一个多月里,他一直在尝试与曾经的导师姜铭缓和关系。
  当年他以专业第一名考入平大戏剧学院,是时任教研室主任的姜铭主动把他招至门下。可惜白辉那时恃才傲物,又为爱盲目,做了不少自毁前程的决定。最后毕业时,姜铭对他失望透顶,甚至没来参与证书的授予仪式。
  白辉这次重新登门拜访,起先几次都被姜铭指着鼻子骂了出去。
  后来经过师兄梁青野的斡旋求情,加之有师母心疼他,替他吹了半个月的枕旁风。白辉总算得到了昔日导师的谅解。
  姜铭终究还是爱惜他的才华,给他指路,让他再静下心来好好打磨演技。不要再像过去那么轻率任性。
  而后经由姜铭牵线,白辉接受了来自首都剧院的舞台剧邀约,出演一部先锋话剧的男二号,顺势就将自己的生活重心转移到了另一座城市。
  他真的在专业课上荒废太久了,差点要失去当初那股令人惊艳的灵气。
  剧场是新建了,设置为能与观众互动的360度环形舞台。演员的走位与对戏难度都大大增加。白辉的角色有着跨越年代的背景,需要背下大段冗繁的台词。
  任是他天资再好,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状态,适应新的舞台方式。期间他也被导演骂过,承受了不少剧组同行背地里的指指点点,甚至有曾经的影迷辗转听闻他的消息,结队等在排练室的后巷,在他下班离开时对他口出恶言。
  登高跌落的感觉并不好受,白辉曾在深夜里惊醒,听过梦碎的声音;因为压力太大,在浴室里痛哭过;想起自己有过的辉煌,觉得难以为继。
  可是待到睡了一觉起来,他又还是继续向前。
  一无所有的人也应该一无所惧,这是他给自己的祝福。
  经过长达近三个月的排练,话剧《遗失半生》于四月十日开始第一场公演。剧本脱胎于莎翁名著《麦克白》,讲述一个男人跌宕起伏的一生。白辉扮演主角死去的亡魂,有着横跨五十余年的年龄跨度。
  两个半小时的表演极其耗费精力,直面观众的沉浸式戏剧对于每个演员的身心都是巨大考验。白辉第一次演完后,蹲在后台角落粗喘了很久无法平复。直到导演从前台走下来,紧紧拥抱他并告诉他,白辉是全场完成度最好的一人,白辉才获得了稍许的安慰。
  他的生活被排练、演出、与之相关的一切填满。尽管戏剧舞台获得的名气不可与过去的盛名相比,但白辉开始享受他所拥有的当下。他的疤痕修复手术很成功,通过两个疗程的激光治疗,已经淡化到只用一层遮粉底就可以完全遮盖的程度。
  他偶尔还是会在周末下午的余暇时间,想起那个男人。
  或是在习惯要用右手进行负重工作,却只能改换为左手时,想起他。
  但是记忆不复从前的激烈了,没有那种令他窒息的灼痛感。白辉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放下。
  他是在公演到第十场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朗夜或许是那三百多名观众中的其中一个。
  起先他是不信的,周朗夜天生令人瞩目,在哪里都会自然地成为焦点。怎么会隐匿在人群中,一点无法察觉。
  这场话剧有几段与观众互动的环节。演员进入观众席后,一般会沿着通道绕场,但场内有几个太过偏僻的角落是无法照拂到的。
  白辉这晚在后台更衣,听到两个年轻女演员在更衣室在聊天,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他真的好帅,我给他心愿卡时,看见他眼尾有颗泪痣。”
  白辉系扣子的手立刻顿了顿,不自觉地又往下听。
  原来这个女孩从第三次演出时就发觉了这名观众,几乎是一场不落地来看剧,永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于是这个女演员就有意地绕到他的座位前,与他互动。
  可是对方很奇怪,总是接过那张心愿卡,什么也不写,似乎对于女演员毫无兴趣。
  白辉垂眼听了一会儿,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确信那个人是周朗夜无疑。
  首都与平州的飞行时长三小时,演出每周进行两次。他不知道事务缠身的周朗夜是如何做到频频往返于两地之间的。
  后来他也会偶尔留意一下,周朗夜仍是每周都来,也几乎坐遍了这个剧场里最不起眼的那二十余个座位。
  《遗失半生》的口碑越来越好,观众人数也一再增加,白辉在台上的表演愈发亮眼,后台开始出现写有他名字的花篮与手幅。
  演出三个月后,《遗失半生》被提名当年的最佳年度话剧。
  消息公布的当天,正好有一场公演。周朗夜却没有到场。
  …
  周氏位于北美的分公司突然爆出产品原料的污染问题,周朗夜带着律师团队去了一趟,在当地没日没夜地忙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他近来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强撑着直到与当地政府谈妥后续补偿方案以后,原本准备在温哥华休息两天再走。可是一打开首都剧场的订票官网,就看见《遗失半生》获得年度提名的喜报,弹窗广告上写着:为了回馈观众,本周末将追加两场演出,并将赠送最新拍摄的角色海报,以及演员亲笔签名。
  白辉的那一张海报被置于五位主演的最前面,周朗夜点击大图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他不顾助理劝阻,改签了飞机票,希望还能赶上周末的第二场加演。
  他不敢再冒犯打扰白辉的生活了,只希望能远远地看着他,然后收藏那张有他签名的海报。


第56章 “后悔药” “忘情水”
  这一次周朗夜订票的时间太晚,没能像往常一样买到后排或是角落的位置,只剩下前排售价980元VIP席还剩最后四座。
  他的机票已经出单了,电脑屏幕上专属白辉的那张海报还没有关闭大图模式。
  周朗夜看着那四个与舞台近在咫尺的座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鼠标移动到选座区,点击了确认购买。
  他在登机前吃了几片感冒药,坐在飞机商务舱里昏昏沉沉地熬过了十二个小时的国际航班。落地已是国内时间的傍晚六点,而演出将于七点半开始。
  周朗夜在机场免税店买了一袋两片装的黑色口罩,走出贵宾通道时,来接他的司机已经候在外面。他侧身进了后排座,吩咐司机把他送去位于东三环文汇路的公演剧场。
  轿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开得很焦灼。周朗夜头昏脑涨,空腹喝了半瓶水,又在冷气充盈的车里闭眼浅睡了一会儿。梦里好像依稀见得白辉向他走来,俯身在他耳边与他亲昵低语,周朗夜听不分明,在梦中挣扎良久,忽然撑坐起来。
  耳畔是持续不断的鸣笛声,轿车停在一个水泄不通的十字路口,他久久没能回神,望着前排车窗外快要坠落的那一抹残阳,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
  白辉扮演的角色因其身份的特殊性,往往是不与现场观众产生互动的。
  这天他登台不久,舞台旋转到周朗夜所在的那片区域,他立刻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男人。
  与周围的观众有些不同,周朗夜戴了口罩,穿着衬衣和休闲裤,头微微垂着,似乎精神不怎么振作。只有当白辉的一段念白出现时,他才会抬起头来看着台上。
  白辉演得一如既往地投入,注意力没有在男人身上停留。然而当他与众多演员进行到一段非常安静的默哀场景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台下响起几声短促的咳嗽,似乎是从周朗夜所坐的方向传来。
  他的视线余光瞥见那抹英挺的身影站了起来,继而匐低上身走出剧场。
  白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既然生病了为什么还要赶来这里?——里面好像还夹杂着一丝他不愿细想的酸涩不安。
  演到最后一幕时,周朗夜又摸着黑进来了,仍然戴着口罩,坐在第一排。
  很快就到了台上台下的互动环节,这里的剧情是让几位演员走下到观众席,随机给观众一个许愿的机会。过去由于演出经费有限,交给观众的都是纸质的心愿卡,而随着剧目的口碑愈好,票务几乎场场售罄,赞助商追加了投资,心愿卡也换成了心愿瓶。瓶体上贴着标签,用于写字。
  白辉拿起两个玻璃瓶下台时,观众里泛起了轻微的骚动。这是他表演近三十场,第一次走下舞台互动。
  可是他走到第一排座位就停住了,没再继续向前。
  周朗夜吃惊于他的到来,仰头看着他,似乎想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周围都是其他观众投来的注目,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白辉把瓶子和彩笔递给他,周朗夜接在手里,迟疑了几秒,拧开笔盖在瓶体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那个瓶子交回给白辉。
  出人意料的是,白辉先拿过周朗夜手里的水性笔,在自己手里的瓶子上也快写了几笔。接过周朗夜瓶子的同时,他把自己写过的瓶子给了对方。
  周朗夜交还的玻璃瓶上写着三个字,“后悔药”。
  而白辉给他的瓶子上同样是三个字,“忘情水”。
  白辉看见男人低下头,认清了瓶上的字,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拒绝后的尴尬,周朗夜没有再抬起头来。白辉也转身回到台上,把手里的瓶子放在舞台一角,继续表演。
  一直到最终谢幕,他都没有再看一眼周朗夜所坐的方向。
  …
  演出结束以后,是留给现场观众的签名环节。
  剧目的场务在前厅搭了一排长桌,五位主演从后台换回便装,坐到桌后,而领到单人海报的观众则排队等待签名。
  白辉桌前的观众是数量最多的,目测约有一百二三十名,从大厅一直排到了门外。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手持扩音器,对着在场观众扬声说,“大家排好队,不要挤!请注意安全。每一张海报我们都会签到!”
  趁着工作人员说话的间隙,白辉有些走神地望向了剧场外面,然后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剧场的玻璃墙外建有两根装饰用的圆柱,上面挂着每周的演出剧目。
  周朗夜独自一人站在圆柱边,先前戴着的口罩已经摘了,露出半张轮廓深邃的侧脸。他的衬衣袖子挽到了小臂处,一手拿着明显像是海报的长条卷轴,一手夹着烟,还有一边休闲裤的裤袋鼓了起来,好像是揣着那只心愿瓶。
  白辉对着那道身影愣了愣,想起刚才与周朗夜面对面的一瞬,看见对方眼底明显的血丝。印象中他似乎还没有见过这么颓丧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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