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以为大皇兄举荐了你,便如此目无法纪!你这般狂妄,岂不是让人非议天家?!”
何明德一脸惊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户部便是天家自己的地方,唉,我无才无德,只要一官半职糊口,在天家自己的地方,混一份月俸也不行么?”
太子这辈子,见过无耻之人不可胜数,但当着他的面,把无耻与无能说得这般坦荡的,绝无仅有。
何明德又道:“况且户部,是太子的地方……”
他犹豫地说着,见太子没有反驳,便确定了。
今日那两个同僚的阴阳怪气,看来是得了太子的授意。
他们兄弟二人,做大哥的,不兑现承诺,给自己安排一个卑微的位子,是想自己受了气,回来对付端王,间接伤二弟的面子。
这个做二弟的,又觉得自己居心叵测,要给下马威,驯服自己,让自己知道害怕,回来好好照顾端王。
真是好笑。
真以为勾心斗角能换来人心呢?
有这时间,做什么不好,谁想陪你们玩这种游戏?
太子道:“孤的地方,也不能随你胡闹!从前旭尧是何等的惊艳才绝,他的夫君怎么能是你这般的废物?”
“旭尧这才过门几日,便一病不起?孤说了,你和大皇兄的那点勾当孤可以当做看不见,可你若是照顾不好旭尧,孤要你的命。”
封建余孽。
何明德也冷着脸,刚要开口怼人,便听屋外传来了比太子更冷酷的声音:“太子哥哥好威风啊。”
第9章 礼物
看到池旭尧出现在小花厅,何明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难以置信。
两人婚礼距今也有半个多月,池旭尧除了那次去皇宫拜会皇后,便再也没有出过卧室。
果然历史记载没错,三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关系亲密。可惜夺嫡之路残酷,这对兄弟还是难逃帝王之家兄弟阋墙的命运。
太子一见了端王,立刻放软了声音:“尧儿,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池旭尧却不买账:“你到了我的地方,要杀我的人?”
太子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你都听到哥哥说的话了?”旋即又坚定地保证:“你放心,就算他以前是大皇兄的人,以后也不敢对你有二心。不然哥哥……“
池旭尧瞪了一眼太子,太子就收了音。
池旭尧道:“我当然知道他是大皇兄的人,可就算要杀,也是我亲自动手。”
何明德:你们真的不把当事人当人是吧?
这两兄弟一口一句威胁,真是好笑。泥人尚有三分泥性,何明德冷笑道:“既然两位都在争夺杀我的权利,那讨论出结果之后再来通知我吧。”
说完,竟转身出去了。
池旭尧看着何明德的背影,后知后觉意识到,何明德好像生气了啊。
回头看到太子勃然大怒,池旭尧又瞪他:“我的事情不要哥哥管,哥哥快走。”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警告兄长:“你不可以私下对他动手。”
迫于弟弟的威视,太子只能点头答应。
没想到这何明德还有些手段,这才几日,就哄得这娇贵的弟弟偏向他了。
池旭尧刚走进主屋,便觉得气息不对。卧室里除了何明德,还有一鸿和几个老妈子。这几人正在收拾何明德的衣裳被褥。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端王的心底往上烧,烧地他整个人都有些不清醒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他听见自己压抑的声音。
几个老婆子忙退了出去,一鸿看了一眼何明德,等他点头了,才退了出去。
端王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不对劲了。他喝了杯茶,冰冷的茶水下肚,才觉得自己冷静了。
他问道:“你要搬出去?”不等何明德回答,又冷笑,“也是,你与太子哥哥、大皇子的交易都让本王撞破了,你也不必装了。“
说着,眉眼间便多了几分狠戾。
“可你别忘了,除了他们,本王你也惹不起……唔。”
何明德听了这一下午的话,没一句是顺心的。他伸手捏住了端王的嘴巴,不耐烦地看着他。
“王爷想威胁我什么?继续像这般日子一样照顾你?还是给王爷当牛做马作为惩罚?这种游戏,我不奉陪。”
“既然你与太子都是一样的心思,觉得威胁我就能一切安好,这种虚假关系我也不必做戏,继续住在此处了。”
“王爷要是想杀我,随意好了,我在东厢房随时恭候。”
说完,何明德松开了手。他捏着自己的眉心想,与爱豆保持距离不是没有道理的,更遑论这还是没有出道时期的爱豆,一举一动都在黑历史的边缘徘徊。
何明德拎着自己的衣服就要出门,即将跨过门槛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低语:“你照顾本王,是因为大皇子,还是太子?”
声音冷静,却有一丝颤抖。
何明德回过头,便见池旭尧的脸上仍旧覆着面具,可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却透露出恐惧——或许是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生于皇家,还是皇帝最娇宠的三皇子。毁容之后,一朝天堂,一朝地狱,只怕池旭尧见多了魑魅魍魉。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照顾,他也不是全然地放在心上。或许池旭尧有时也在相信,自己是出于真心在照顾他。
何明德终究还是心软了,靠着门道:“那你希望是哪位殿下?”
池旭尧撇开头,站了起来,道:“算了,不重要了。滚吧。”
何明德都被气笑了。
他懒洋洋地道:“不是大皇子,也不是太子。”
“那是谁?父皇?母后?”
何明德道:“就不能是三皇子吗?”
池旭尧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何明德也正色道:“因为是你,我才尽心照顾罢了。”
想到原身的骚操作,如今时局又是这般的凌乱,端王猜忌自己无可厚非。何明德也想和从前做个了结。
他道:“我与大皇子做交易是真,娶你掣肘太子是假。我说读书之时对你有爱慕之意是假,但是我欣赏你的为人是真。因此种种,照顾你皆是出自真心。”
池旭尧……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了。
许久,他才闷声出了一句:“本王有何为人,值得你夙兴夜寐照料本王?”
何明德想了想,也梳理了一番自己的心绪。
“学识方面,你过目不忘,又爱研究经典,说你一句学富五车也不为过。”
“功夫方面,你的剑术、骑射皆是上乘,是皇子中最为出众的。”
“为官,你曾四次对皇上提出建议,减轻赋税,虽未实施,怜惜百姓之心却可见。为人方面,你虽骄矜却不蛮横。为人子,为人兄弟,皆是尽心而为。”
“自信,行事果断,聪慧又有权谋,遇到难处从不放弃……端王真的要让我夸完吗?”
还有后来成为帝王之后,优点更是不断叠加。粉上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了。
端王……端王已经愣住了,竟有几分局促地摇头。
何明德又道:“与之相比,王爷出众的容貌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了。”
池旭尧下意识地又是偏了偏头,避开了何明德的视线。何明德却道:“如今王爷暂时地失去了容貌,连这些美好的品质也要丢下吗?容貌代表不了池旭尧,这些品质才能。”
池旭尧沉默了。
从他毁容之后,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是如此地值得别人珍惜。
他一直以为,外人敬他源于权势,家人爱他源于血脉。
今日有人告诉他,他本来就可以不靠这些外物,就该得到爱。
从前没人告诉他,他也不会去思考。因为那时候有无数人爱他,他不会去分辨他们来自何处,又去往何处。
后来那些高呼爱意的浪潮退去,只剩下零星存在。其中一人的声音尤为清晰,纵然人心隔肚皮,此刻他却不愿再追究真伪。
池旭尧没回答,而是取下来架子上的那个匣子,拿出了臂钏。
何明德摸了摸鼻子,又要笑了:“怎么?王爷又觉得我逾距了?”
池旭尧却抓住了何明德的手,想把臂钏带到何明德左手上。那里紫青的淤痕只剩下了浅浅一道。
带好了臂钏,那淤青也被挡住了。端王抬起头,一双眼睛带着一点笑意和得意,看着何明德,像是在等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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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臂钏穿过手指的时候,何明德就明白了池旭尧的意思。
王爷高高在上,连道歉似乎都跌了他的脸面,于是纡尊降贵地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道歉,似乎这便是对方的荣耀了。
何明德的手放在臂钏上,道:“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这是要一直提醒我,谨言慎行吗?”
池旭尧觉得何明德太笨了,道:“自己猜。”
何明德却直接道:“王爷想说便罢了,我不想猜。”说着,便要把臂钏摘下。
但他的手一动,便被池旭尧按住了。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之中都带着一点不肯退让。
池旭尧瞬间明白,何明德完全明白自己道歉的意思。可不知他是还在生气,还是不肯原谅,总之,他是不肯接受这个礼物。
或许是今日,自己的猜忌已然让他寒心了。
想到此处,他那天潢贵胄的骄傲又让他伪装好了。他抬着头道:“既然不懂便自己回去想。”
说罢就要走,却是肩膀一沉,被人按住了。
他感觉到另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脑后,解开了面具。
他没有避让,只是有些倔强地看着面前之人,等着他的反应。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放肆。
何明德轻轻捏着池旭尧的下巴,让他抬头。
“王爷,觉得自己错了要说对不起,心怀感激就要说多谢。有些话放在心里,只会让两人心生隔阂,说出口才会让两人关系更近。”
“好比我现在,对王爷的这份礼物很意外,也对王爷这份高傲的致歉很生气。”
说是很生气,其实语气中还是温柔更多。不知为何,这份温柔让池旭尧感觉更难堪了。
他撇开头,软软地道:“放肆。”
何明德没忍住,笑了。
“好吧,谁让王爷身份尊贵呢,那我便再退一次吧。”
话音未落,便见小王爷站了起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何明德眼前漆黑一片,耳旁却传来了小王爷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那日我病糊涂了,对不起。”
看来还是不好意思啊。啧,骄矜皇子,这么认真道歉都是头一回吧。
何明德的嘴角又勾起了笑,刚准备说点什么,便又听耳边道:“有话说出口,就能达成所愿吗?”
何明德有些诧异,但还是温和道:“如果王爷是跟我说的话,那大部分是能的。”
半晌无话。
就在何明德要扒开池旭尧的手时,便听到了更小的声音传来:“那……东厢房便不要收拾了。”
啧。
在听到这柔软的一句时,何明德心居然跟着声音颤抖了瞬间。
不只是心,声音也跟着一起抖了。“好。”
又是一室寂静。
这寂静,竟无端地有几分暧昧。
便是此时,忽然门外传来了水碧的声音:“大公子,有位绿浮姑娘派人递了帖子过来,说是七日后的茶会安排妥当,邀您浮月楼相会。”
第10章 地产
尽管这位绿浮姑娘是谁、与自己是何关系,何明德通通不知,尽管他与三皇子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情感关系,但这一刻,何明德还是微妙地生出了一种自己在出轨的感觉。
三皇子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何明德,松开了捏着他袖子的手。
何明德:……
三皇子:“浮月楼的绿浮?想不到大公子竟有这样的本事,能成为绿浮姑娘的幕中宾客。”
三皇子招招手,水碧低着头,递进来一张桃花笺。未见字,两人便先闻到一股幽香。
淡而绵长,好似午夜幽兰。
用此香的女子,必然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何明德打开帖子,便见桃花笺上是秀丽的小楷。
“与君别后三月,妾日夜不忘郎君嘱托。如今琐事已了,妾盼君亲来浮月楼茶会,以履当日承诺。妾之余生,尽付于君。”
何明德:……
已知条件,古代,浮月楼,绿浮,幕中宾客,原主好色到身体亏空。
结论:原身与青楼女子纠缠不清,可能还许诺为她赎身。
如今此女子正望眼欲穿,盼着她的情郎,可惜那情郎已然换了灵魂。
何明德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打算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培养自己的心腹,迫切指数一百。
看着何明德草草交代几句便出门去了,三皇子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还多了几分嘲讽——这些男人,嘴上说的好听,一听美人邀约,就像是闻到肉味的狗。
他抬眼看了何明德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