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宗主。吴拓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乐小义左手搂紧姬玉泫的腰身,从令她痴迷的花香中抬头,方哑着声应了句:什么事?
自从姬玉泫留在承义轩,吴拓便轻易不会在夜间涉足小院,既然来了,必然是有要紧事的。
果然,吴拓向屋内之人禀报道:有神秘人夜访剑牢,救走了梅如君。
梅如君?姬玉泫挑眉,乐小义则面色一沉,屋里旖旎的气氛散得一干二净。
剑牢中有西龙宫的眼线,此前一直在给梅如君传消息,她看似被剑神宗囚禁,实则是另外寻了个藏身之地,可谓奸猾。
乐小义将先前查出来的眼线与梅如君之间的关系言简意赅地告诉姬玉泫,随即脸色难看地询问吴拓:人放跑了?
一个小队的天字剑影卫已经去追了,尚未收到回复。吴拓回答,是今日针对剑牢眼线的行动出了纰漏,对方早有准备,竟借机解开了梅如君身上的封印。
乐小义拖着下颌,声音很冷:解封需特制的魂符,他的魂符又是从哪儿来的?
吴拓叹了口气:老夫已派人去调查了,想必半个时辰内能有结果。
乐小义看向姬玉泫,眼神中带着两分询问的味道,姬玉泫与她心有灵犀,自然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你想亲自去追?姬玉泫笑吟吟地问她。
今非昔比,梅如君在姬玉泫眼中已构不成威胁了,别说她自己,就是乐小义也足以轻松取梅如君的性命,之所以一直留着她至今,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比较特殊,用她作饵可以钓到大鱼罢了。
这不就钓到了么?
乐小义挠了挠她的下巴,埋进脖颈间深深嗅闻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喃喃道:我原打算近段时间去一趟剑牢会会这个女人,如此,也算适逢其会吧。
既如此,那便走吧。姬玉泫说完,身形一动便从乐小义怀中脱离出来,连方才弄乱的衣服都整理好了,铁面具半遮着脸,不知乐少宗主还在看什么呢?
乐小义颇觉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美人。
说着,她站起身,将姬玉泫手中铁面取下,叩住姬玉泫的后脑勺,在她唇上用力吻了一下,像撒气似的,咬出几分酥麻的痛感,这才放开怀里的人,亲手替姬玉泫将那铁面戴上。
她转身即走,身后传来姬玉泫一声笑,乐小义有点被姬玉泫看穿心思的羞恼,脚下步子越发快了。
书房门由内打开,吴拓还恭敬地立在院中,乐小义扫他一眼,道:带路。
第350章
吴拓早料到这个结果,朝乐小义拱手后便率先离开小院。
乐小义与姬玉泫紧跟其后。
梅如君脱身之计显然已经筹谋许久,接应她的人对剑神宗的布局十分熟悉,在剑神宗内绕几圈,险些将追踪过去的剑影卫甩开。
不过天字剑影卫也都是训练有素之辈,未让对方轻易得逞,死死咬在后面不松口。
这潜入剑神宗救人的高手有通穴境修为,轻功极好,速度奇快,眼看着就要带梅如君逃出龙吟山的范围。
忽然凭空袭来数道剑气,拦在此人前行的道路上,其人疾行的步子猛然一顿,接上后空翻,避开接连炸开的剑气。
由此可见,对方对乐小义的招式特征了如指掌。
想必那日西龙宫之人到聚灵阵擒何师妹,阻我追击之人,便是前辈吧。乐小义遥遥望向远处浮空而立的黑衣人,眼底藏着一抹寒光。
其人身侧,吴拓、剑一分别拦在一左一右,姬玉泫则挡在最前面,将此人退路完全封死。
剑影卫散在外围伺机而动。
黑衣人与乐小义隔空对峙,并未应声。
梅如君被他护在身后,形貌略有几分狼狈,但她两眼直直地看向姬玉泫所在,目光一如初时那般柔光潋滟。
很显然,她已经认出了姬玉泫。
这一点就连乐小义都不得不佩服,想必除她自己之外,就梅如君这个疯女人对姬玉泫如此了解。
不过,乐小义也不介意,嘴角掀起冷漠讥嘲的笑容,提剑道:前辈来我剑神宗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就想这么轻易从剑神宗将人带走,是否有点异想天开了呢?
黑衣人并不多言,回复乐小义的是他手中的刀。
通穴境高手,用的是罕见的次五品宝刀。
刀锋来,夜幕垂落,四下灰黑,澎湃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乐小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幽深的潮水中,连口鼻都被封住,不得呼吸,随着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强,窒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这是
幻境。
多久没遇见了,乐小义心道。这幻境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只一瞬,她便想了起来,似乎几年前在炎刀门时,她也曾遭遇神秘人幻境袭击,那时炎刀门人猜测对方来自良赭山巫氏的迷心诀,再往后追查却不了了之。
乐小义此时却生出强烈的预感来,此人必然与那时偷袭她的人相关,或是师出同门。
永夜兽眼的符印在乐小义胸口点燃。
下一瞬,幻境从中撕裂。
黑衣人脸上浮现错愕之色,踉跄着后退一大步:永夜兽?!
第527章
乐小义脸上神色一怔; 她倒是没想到会从此人口中听到永夜兽的名字,自她获得永夜兽眼至今,除了姬玉泫,无人知晓她体内这股力量的来历。
今日; 却被这黑衣人一语道破。
她眸光微凝; 嘴角勾起来; 厉喝道:动手!抓活的!
剑一吴拓二人应声而动; 化作两道黑影,一人扑向梅如君; 另一人则转瞬间与神秘黑衣人交上手。
梅如君脚步一错; 身形极其诡异地绕开剑一,转而朝姬玉泫扑过去。
姬玉泫穿着一身黑甲,凌空而立。
眼看梅如君就欺身到近前; 姬玉泫却一动不动; 直至梅如君的手贴上她脸上的面具。
乐小义眉头稍蹙,小泫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漆黑的铁面遮挡了她的脸; 乐小义看不清她面具下的表情; 回想数年前; 梅如君轻易制住姬玉泫,以奇异的术法蛊惑她的神志,让姬玉泫无法反抗,乐小义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会又故技重施; 旧景重演吧?
梅如君身子轻盈得像一张飘在空中的纸; 伸出一条胳膊环住姬玉泫的肩,另一只手则按住黑铁面具,取下姬玉泫脸上的面具之前,她还回头; 笑吟吟地朝乐小义望了一眼。
剑一被梅如君绕开后愣了一瞬,随即第一时间追过去,梅如君回头看向乐小义时,他距离梅如君和姬玉泫仅一步之距。
但下一瞬,梅如君打了一个响指,剑一出招的动作突然顿住,随即他的手腕猛地颤一下,整个人从空中跌落,触地时嘭的一声闷响。
乐小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似的,忽然一紧,随后便往下沉,沉到一片幽深不见光的深海里。
不知什么时候,打斗的声音消失了,先是最外面的剑影卫突然不知所踪,再然后,正交手中的吴拓和黑衣人一块儿被黑暗吞没,天地间就只剩下乐小义、姬玉泫,和挟持着姬玉泫的梅如君。
乐小义意识到问题不对,但她却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束缚住,身体动弹不得,甚至无法拿起腰侧的剑。
危险正在步步逼近,乐小义感觉到了威胁。
她的视线与梅如君隔空对视,对方朝她展露一个从容的笑颜。
她忽然就明白了,大意失荆州,她想错了。
梅如君虽然在剑牢困了这么些年,但她既然一直与外界存在联系,说不定,连修为也没有真正被封,还在不知不觉中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才是她的利用价值,她从未被西龙宫抛弃,来救她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诱饵。
乐小义额前淌下一串冷汗,连剑一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下难道要阴沟里翻船,反被梅如君死死拿捏么?
就在乐小义心念电转,飞快思考对策的时候,耳边响起一声轻叹:乐少宗主,你真的以为,你了解玉泫吗?
是梅如君的声音。
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不远处两道人影也消失了,世界昏暗下来,变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她身上。
又是幻境。
她心里什么明白,却无法挣脱,就算胸口永夜兽的符印已经烧得滚烫,将两道紫金符火投射到她的眼睛上,依然无法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洞悉这幻境的破绽。
不得不承认,她的的确确,又中了梅如君那疯女人的伎俩。
所以,那回在月寒宫时,姬玉泫便是被梅如君用这样的手段控制,不知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惹得她理智全失。
那呢喃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紧紧贴在她的耳边。
你真的了解玉泫吗?
你知道玉泫此次留在剑神宗,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吗?
你知道,菩提禅宗上,普法大典卜算出来的金线,意味着什么吗?
乐小义的喉咙被一只手扼住,梅如君的声音却一遍遍如魔咒似的敲击她的耳膜,听得她心烦意乱。
你什么都不知道。梅如君说,你只是一个天真的少宗主。
凤凰的力量在持续削弱,不仅凤凰如此,四神兽中其他三位,青龙、白虎、玄武也日渐衰微,越来越多的神星出世,分走神兽血脉的气运。
可以说,四神兽血脉之人,与神星是敌非友,天灾将临,他们想活命,神星就得死。
乐小义听得眉头紧皱,原本着不管梅如君说什么她都不信的想法,可谁知,疯女人这番话说来,竟让她下意识地思考,四神兽血脉是否真与神星水火不容。
但不管真相如何,梅如君与她说这些,必定是不安好心的。
见她无动于衷,女人还在她耳边继续煽风点火:这么说,你还不明白吗?
神星血脉不能与四神兽共存,其他血脉当然也是一样,这其中,又数上古血脉最为奇珍,而你,剑神宗的少宗主,乐氏血脉传承之人,便是最大的威胁。
女人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一双看似温柔,实则杀机尽显的眸子凝望着乐小义,笑意盈然地对她说:若只是血脉倒也罢了,天地气运浩然壮阔,除不掉乐氏,自然还可以杀别人,但是
普法大典之上,金线所指之人,在天灾中可能影响天地运势之人,最终女人话音稍顿,随即微微笑着挑起乐小义的下颌,陡然间话锋一转,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那只攥住乐小义心脏的手陡然收紧,疼得她浑身止不住发颤。
她不想再听了,可女人却不肯放过她,那声音依然环绕在她身边,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冲击着她的心神。
你以为你们只有立场相对吗?疯女人嘴角勾起妖冶的笑,你们是生死之敌,注定不可能同生。
乐小义额角青筋暴跳,越来越多的紫气萦绕于瞳仁之上。
梅如君知道她所有厌恶的,憎恨的,极端暴怒的情绪从何而来,她的每一句话都刺在乐小义的心窝上,要将她的魂魄捅出个血流不止的窟窿。
被诅咒的神凰永远孤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疯女人的笑声古怪而尖锐,藏着难以言喻的嘲弄和讥诮,因为初代神凰是以吞食血亲和伴侣的神魂逃过生死,脱离轮回,炼就了涅槃之躯。
所以神凰才会被诅咒,而获得神凰传承的姬玉泫,也同样承袭了这血脉中的诅咒之力,被命运死死扼住了喉咙。
女人的嘴唇贴近乐小义的耳廓,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魂契并非无解,你所爱之人,迟早会亲手杀死你。
宿命如此,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第528章
宿命如此; 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女人说完这句话,一口气吹拂在乐小义的耳廓上; 举止轻浮暧昧,她似乎笃定; 这话说出来,就能激起眼前之刃的愤怒。
这样的招式屡试不爽,是她所擅长的,就连剑一都无法抵挡。
心,总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对谁都一样。
擅长攻心; 摧毁一个人轻而易举。
可片刻之后,她意外地发现; 乐小义眼中没有出现她所期待看到的东西; 愤怒、嫉恨、羞恼,或者一切与之相类的情绪; 都没有出现在那双眼睛里。
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幽寂与平静。
平静中,似乎还有些许怜悯。
说完了?乐小义开口; 声音很冷,比刀锋更凌冽,我的确不懂她; 可你又何自以为懂我?
女人一怔,漫漫无边的黑暗冷遂地可怕。
乐小义却未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若非妒忌; 你何故这般捉弄我?
她唇角微掀,笑得自信且从容:可惜你弄错了,别说我不会信你这番胡言; 就算真有其事,她别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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