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小义应了声知晓,靠坐在床头发呆。
当天下午,周云衫来查验了乐小义的伤势,见她恢复良好,内外伤都有好转,坐马车行路应该不碍事,众人便带着林言寿几人的骨灰踏上返程。
乐小义一路都在出神,周泠枫担心她,屡次询问,乐小义都道无事。
周云衫却像发觉了什么,拍了拍周泠枫的肩示意她到另外一辆马车去:我有事要单独和小义聊聊。
什么事我不能听?周泠枫一脸疑惑,表示不解,何况乐姐姐是女孩子,爹你个大男人又不知道怎么照顾她。
周云衫被周泠枫这番话气得哭笑不得,他猛拍了周泠枫脑门一巴掌:让你走你就走,废话那么多,耽搁一会儿又不碍事。
周泠枫撇撇嘴,到底没继续顶撞周云衫,回头嘱咐乐小义如果有事就叫她,她在旁边的马车,听得见。
周云衫又想拍她,这孩子怎么这么欠揍,说得好像他要把乐小义怎么样似的。
乐小义沉闷了两天的心情看见父女二人斗嘴稍有和缓,抿着唇微微笑了:周前辈与小枫感情真好。她由衷羡慕。
周云衫在乐小义对面坐下,笑着感慨道:枫儿娘走得早,枫儿缺少娘亲照看,性格爽直,像个男孩儿,说话把不住门的,平时若有不懂事的,你且莫与她一般计较。
乐小义笑:前辈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把小枫当妹妹看的,她这性格,多招人喜欢。
周云衫望着车帘外登上另一辆马车的周泠枫,无奈道: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计较,可事实上,真正交心的朋友没有几个,我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
当初乐小义离开岳州,周泠枫好长一段时间失魂落魄。
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也不防跟我们说一说,一个人扛着太辛苦。
第460章
周云衫语重心长; 乐小义却说不出话来。
兴许,连周泠枫也看出来乐小义有心事,才会那么担心; 可那些被她偷偷藏起来的真相; 真的可以和周云衫说吗?
乐小义低着头; 神态黯然地沉默着。
周云衫叹了一口气,也没逼她; 只拍了拍她的肩; 又宽慰了她两句,就下了马车。
岳州和忝州接壤; 因顾忌着队伍中的伤员; 走得比较慢,但也只用了两天时间; 南阳镖局便遥遥在望。
乐小义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回来途中也尝试纳气修炼; 无奈发现破漏的丹田像个筛子,纳入体内的天地灵气在经脉中走一圈; 流入丹田之时; 来不及被丹田吸纳便纷纷散了去。
这几日来,乐小义完全无法修炼,只能依靠自身血脉力量修复筋骨。
乐小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因为她轻信于人; 导致镖局死了那么多弟兄; 总也该付出些代价。
她还只是丹田破损,可林言寿和其他那些兄弟们,连命都没了。
乐小义心头郁卒,林言寿等兄弟们下葬立碑那日; 乐小义点了香烛,在他们墓前磕了好几个响头。
回来第二天,乐小义给周云衫留了一封信,不辞而别。与书信一同留下的,还有一册适合周泠枫修炼的功法。
周泠枫得知乐小义离开,先还不相信,直到周云衫点头,她才闷闷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整天没出来。
乐小义和吴拓离开岳州继续南下,及至龙吟山脉。
途中乐小义遭受数次袭杀,皆有惊无险。
她感觉有人在暗中默默保护,可此人不肯现身,一直到龙吟山脉山脚,马车停在上山的岔路口,乐小义道:你若再不出来,今日我上山回宗之后,你就没机会了。
乐小义回剑神宗,可能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下山,剑神宗现在形势严峻,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轻易把姬玉泫放进山门。
吴拓手里捏着鞭子,仔细观察着四周。
第310章
谨防暗中埋伏的人突然动手。
不多时,一旁丛林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吴拓正待动手,乐小义阻止了他:让她过来。
吴拓不解,但他已习惯遵从乐小义的命令,便耐着心思见对方走近。
此人身上笼罩着宽厚的黑袍,身材颀长,头上戴着兜帽,叫人难以分辨他的身份,但乐小义好像已经认出对方,冷静道:不若上马车一叙?
吴拓有点紧张,这人看起来极为古怪,他担心乐小义重伤之躯难以应对突发的变故。
乐小义倒是坦然,等着此人踏上马车。
门帘掀开,黑袍人坐进车里,掀开头上的兜帽,声音也随之传来出来:小义。
这声音极为熟悉,一瞬间,仿佛有冷气蹿上吴拓的背脊,让他脸色猛地一变,就要掀开帘子闯进去。
乐小义的声音适时响起:吴长老,来者是故人,你且替我注意四周动向,若有人来及时通告。
吴拓闻言一愣,随即注意到乐小义的用词故人。
也就是说,乐小义和姬玉泫私下是认识的。
这一发现令吴拓惊疑不定,但经过此前与乐小义的相处,他还是选择相信乐小义的为人,没贸然闯进马车。
乐小义与姬玉泫在马车上谈话,没避着他,足可见乐小义对他的信任。
你跟了我一路,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我不叫你,你是不是就永远不出现了?乐小义看起来很平静,但她心里是不是一样从容,姬玉泫不得而知。
以前单纯天真的人,如今也变得越来越有城府,无法轻易窥见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了。
姬玉泫倚靠车壁,透过掀起的车帘看向车外郁郁葱葱的老树,直言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你。
因为秦幼渊?乐小义问。
姬玉泫回头看她,沉默片刻后才回答:是,也不是。
乐小义盯着她的双眼,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不是的那部分,是什么?
姬玉泫没回答,只道:你在怨我。
乐小义抿起唇不吭声了。
她也不愿意这样,可她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样。
姬玉泫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联系了药神谷的神医,是洛青云的师父,因为先前傅文昊那件事,药神谷不会派人来大禹,所以你得自己去一趟南蛮荒野。
还有一件事,三皇子要在龙都举办登基大典,说届时要宴请天下英豪,剑神宗应该也收到了请柬,说是这次登基大典不派人到场恭贺的,都会被龙都视作敌人,届时轩辕崇会亲自领兵,驱逐降服所有不服之众。
虽然剑神宗和龙都已经势不两立,但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一个不落。
有了这条规则,只要忌惮龙都实力的,就算再不愿,也要派个人去意思一下,但只要派了人去恭贺,就意味着站队,同时会得罪以太子为首的其他皇子势力。
轩辕彻在逼大禹内的势力站队,倘若剑神宗不派人去,他们便有了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
对此,乐小义只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债多了不愁,三皇子真要对剑神宗动手,尽管让他来,轩辕崇的青龙军再怎么厉害,其他几个皇子绝不可能看着轩辕彻做大,但凡青龙军有横扫大禹战场的可能,他们就不会搞这样一出。
乐小义对大禹内众多皇子争锋的局面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自龙都出卖剑神宗,令天圣攻入剑神宗山门,剑神宗就与大禹割裂开来,管这些皇子皇孙怎么闹,剑神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姬玉泫来就说了这几句,然后掀起帘子要走。
你敢就这样出去的话,我三个月不理你,说到做到。姬玉泫跳下马车前一瞬,乐小义冷着脸说道。
姬玉泫掀车帘的动作一顿,帘外的吴拓也一脸茫然。
然后,她退了回来,重新坐下。
两人各自沉默,谁也没再说话,气氛沉闷得让人觉得难过。
乐小义低头把玩着衣袖,指甲轻轻抠着袖口的云形纹路,她冲动把姬玉泫叫回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们原本心有灵犀的默契,好像随着这次变故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她知道变的不是姬玉泫,而是她自己,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姬玉泫等了一会儿,却听她说:去上面坐坐吗?
心里一叹,姬玉泫无奈起身:你已有半年未归家,伯母该等急了。
乐小义没再挽留。
姬玉泫重新戴上兜帽跳下马车,回头看了一眼,与吴拓警惕的眼神对视片刻,转身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吴拓掀开门帘,见乐小义的确无事,但心情好像比刚才更糟糕,他问了乐小义也不开口,最后只好听乐小义的吩咐将马车驶上山道。
不多时,马车到了半山腰的驿站,再往上的山路需要步行。
乐小义一路都很沉默,甚至不明白自己刚才硬要叫姬玉泫现身,和她见面的意义。
不知不觉就抵达剑神宗的山门,守山弟子见乐小义归宗,皆恭恭敬敬地行礼,一脸崇敬。
乐小义在他们的目光中踏上山门前长长的石阶,每走一步,感觉肩上的担子便重一分。
她是剑神宗的少宗主,整个剑神宗数万人的性命都交于她手,若她行差踏错,这些人都有可能为她的错误抉择丢掉性命。
姬玉泫其实和她一样,她身上也背负了无数人的性命。
而她们站在不同的立场,那些与她们息息相关的人,也会因为她们的立场受到影响,权谋交锋,利益攻讦,可能不经意在哪件事上有了矛盾冲突难以化解,就会导致死伤无数。
就算她们能彼此和解,那些被她们蒙在鼓里的人,特别是对她报以信任,却因此受害的人,日后再知晓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会如何看她?对他们又和其不公?
她将成为一个,背弃道德,无信无义,寡廉鲜耻之人。
就算这一切她都能忍受,可背负着那么多包袱,她们又如何能长久?
这是她想要的吗?
不止是她,姬玉泫同样也要背负这些,难道,她就不会累吗?
乐小义心里清楚,姬玉泫和秦幼渊不一样,或许秦幼渊杀人如屠猪狗,姬玉泫却不是如此冷漠无心之人。
玄天宫手下的人所造的这些罪孽,最后都得姬玉泫来担负,这也是她为什么不能离开玄天宫。
踏过尸山血海,为自己赎罪。
不知不觉,乐小义走到山顶,不远处就是剑神宗的宗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既然来了,便进去看一看。
祁剑心还在后山疗伤,宗祠已许久没有人来,香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乐小义拿了香烛,给历代前辈上香,而后行至君澜剑前,双膝跪地,叩首一拜。
片刻后,乐小义起身,君澜剑忽的发出一声剑鸣。
乐小义见状一愣:爹在叫我?
她行到君澜剑跟前,手握上剑柄,意识立即沉入君澜剑内的空间。
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乐小义见到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腰侧挂了个小小的酒葫芦,脚下踏着一柄暗金长剑,在雾气中穿梭,刹那间便至乐小义眼前。
乐小义躬身俯首,唤了一声爹爹。
怎么,我闺女不高兴?
乐君皓爽朗一笑,剑影一晃又到乐小义身后,从四面八方打量着她:一路走来死气沉沉的,是谁叫我闺女受了委屈?可是那个姬玉泫?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不跟你爹说说?
第461章
乐小义看着浮空而立之人; 有片刻愣神。
每一次她来宗祠探望乐君皓,她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没见过乐君皓,她以为乐君皓应该应该像祁剑心那样; 或者也可能与往日姬府父慈女孝时的姬千城类同; 成熟稳重; 有慈父之风。
但没想到的是,她真正见到乐君皓; 此人的性情和样貌都令她十分意外。
早先她以为自己的模样是随了左云琴; 可事实上,她的眉目更像乐君皓; 特别是眼睛里的神采; 简直与乐君皓一模一样。
但乐君皓却不是她所以为的那种稳重的形象,其一言一行; 像个少年人,即便受困于君澜剑; 依然能把修炼当乐子,一个人饮酒作诗。
按照乐君皓的话说; 他妻离子散; 肉身尽毁,又受困于方寸之间,已经够惨了,如果还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乍一听之下; 乐小义觉得有点道理,可仔细一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可她自然不敢当着乐君皓的面道出自己的疑惑,听乐君皓一叠声地问起她因何事难过; 乐小义沉默许久,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怎么?闺女有心事都不愿跟爹爹讲?乐君皓还在乐小义身边绕,啰嗦得不像样,我太难过了,人都说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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