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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这样一说,老妇人就更疑惑了:既然你还未拜师,他也态度未明,那你何故犹疑?是不是你其实不愿意做老妇的弟子,方拿此事推脱?
话说到最后,老妇人的语气急转直下,乐小义觉得自己若再多说一句话,说不得得让人当场一巴掌拍死。
她额前冷汗涔涔,想想也真是自己此前糊涂,欠下的荒唐账,这下怎么也说不清了。
可若当真答应下来,反而后患无穷,远的不说,就这辈分便乱了套了。
一旦她拜入老岛主门下,成为老岛主的弟子,就意味着苏檀会是她的师兄,而苏言卿则成了她的师姐,她和姬玉泫的关系要怎么算?
乐小义想到这里,立时一个头两个大,可惜她还不能跟老岛主把话说明,否则真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故而,她只能两眼一闭,揣起怀里二两胆,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战战兢兢地开口:请前辈恕罪
这样一来,便坐实了她拒绝的理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老妇人蓦地沉默下来,整个湖心亭寂静得可怕,乐小义感觉肩上好像压了一座山,随时可能把她碾成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妇人长叹一声:罢了。
乐小义劫后余生,同时又有新的疑难涌了上来,她这下得罪了老岛主,万一以后她和姬玉泫的事情瞒不住了,老岛主不待见她,她可怎么办呀?
乐小义感觉自己快愁白了头,忽然迎面一道破空之声,乐小义下意识抬头,将那物件纳入掌中,竟是方才交给老妇人的木匣子,又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前辈,这乐小义一脸惶惑。
老妇人掀了掀眼皮,不待见地哼了声:你既不愿做老妇的弟子,老妇为什么要答应帮他管这印鉴?
他已经挑好了继承人选,不过是让老妇暂管盟主印,你不肯拜老妇为师,老妇也不想白白卖这苦力,你自己把印拿回去吧。
说完,她便闭了眼,不再理会阶下之人,留乐小义独自目瞪口呆,风中凌乱。
第431章
乐小义没了主意; 双手抱着盟主印愣在阶下,脑内一片空白,半晌没有动作;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前辈乐小义战战兢兢地唤了声; 可老妇人闭着眼继续修炼; 根本不搭理她。
这下怎么办呢?
乐小义心里惴惴不安。
听刚才老妇人话里的意思; 乐剑岚定下的继承人其实是她自己?让她把盟主印转交给蓬莱仙境的老岛主; 只不过是请老岛主代管印鉴; 日后还是会拿给她?
乐剑岚的意思当真如此吗?
乐小义拿不准; 因为她只见过乐剑岚一面,远不如曾经与乐剑岚共事的老妇人对乐剑岚的了解深入。
可若真如此,乐剑岚为什么不跟她明说?
乐小义脑海中闪电般划过这个念头; 立即脱口而出:可是前辈; 先祖当初交代晚辈此事; 并未提及继承之人,只说让晚辈将印鉴交给前辈; 莫不是以前辈之意处置盟主印么?与晚辈有甚干系?
闭上眼好一会儿的老妇人又睁开眼来; 看向乐小义,眉头稍蹙:他连本命法宝都给了你,还有什么好说?
真正代表传承的; 并非一个小小的盟主印,而是乐小义身上的鸿蒙剑心。
鸿蒙剑心由乐小义继承; 如此便说明乐小义才是乐剑岚所选的继承人,之所以让乐小义把盟主印带到蓬莱仙境,不过是为了在乐小义成长起来之前,给她找个靠山罢了。
所以老妇人要求乐小义拜师合情合理。
若是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人,她凭什么卖苦力?就算看在乐剑岚的面子上也不行。
乐小义彻底两眼一抹黑; 找不到方向了。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要她把盟主印拿走是断然不行的,既然答应了乐剑岚要把东西送到,她一定要让老妇人收下印鉴才行,否则日后一旦盟主印不慎在她手中丢失,她哭都来不及。
心念电转之际,乐小义忙搬出自己的靠山,推诿道:前辈,实在不是晚辈不愿做前辈的弟子,能得前辈看重,是晚辈几世修来的福分,但晚辈有不得不拒绝的苦衷。
老妇人眉头稍蹙,问她:你有什么苦衷?
什么苦衷竟然重要到连往生境大能的招揽她都要拒绝?
乐小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幼时承苏言卿抚养之恩,已算苏言卿半个女儿,若认前辈为师,则乱了辈分的理由如实相告。
但考虑到老妇人或许不喜姬千城,乐小义没有提到姬千城与姬玉泫的名字。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向苏言卿诚恳告罪,但眼下只有这一个理由或许能助她度过难关。
妇人沉默半晌,忽抬手一招,远处静候在湖边的苏檀得讯,越过湖面行至乐小义身边:母亲有何吩咐?
你去把言卿叫来。老妇人摆手。
苏檀一愣,复看了眼乐小义,但他半句反驳的话也没有,只道:请母亲稍候。
乐小义的心立即提起来。
老妇人将苏言卿叫过来是要询问什么?苏言卿若将她与姬玉泫的关系直接坦言告诉老妇人,她该如何自处?
乐小义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交印鉴,而是来渡劫的。
她心里乱成一团,感觉没过多久,身边便多出一个人来,正是刚刚从烟月岛赶来的苏言卿。
苏言卿先看了眼乐小义,而后才款款行至阶前,朝亭中老妇躬身,唤了声母亲。
这小辈此前与你有故?老妇人问道。
是。苏言卿坦然回答,小义七岁时由我收养,自小与玉泫一起长大,及至十三年前,方因故失联,也是最近几年我才得知小义原来去了剑神宗。
乐小义提起的心放下一半,苏言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顾虑,把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苏言卿言及乐小义,语气轻柔,她说的这些本就事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妇人犯起难,真如苏言卿所说,有苏言卿和乐小义这一层关系在,她硬要收乐小义做弟子,也确实不妥。
不过,老妇人很快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如此,那这样吧。老妇人开口,让这小辈认你做干娘,她便也算是老妇的外孙女了,老妇方觉得自己不算吃亏,没白忙活。
乐小义两眼圆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认苏言卿做干娘?那她和姬玉泫呢?姐姐?妹妹?这可怎么得了!
苏言卿显然也想到了,一时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老妇人闻声蹙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咳。苏言卿清了清嗓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再瞒下去,恐怕要出乱子。
虽然不知道自家娘亲为什么非得让乐小义与苏家扯上关系,但她既为乐小义的长辈,便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只得由她把这件事说明白了。
娘,女儿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说。说完,苏言卿还朝乐小义使了个放宽心的眼神。
乐小义哪里能放得了心,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妇人允苏言卿入亭说话,若非场合不允,乐小义简直想以头抢地,若有地缝,她必然第一时间钻进去躲起来。
苏言卿附在老妇人耳旁,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老妇人两眼一瞪,眼看就要发怒,又生生遏止。
苏言卿说完就从亭中退了出来,将乐小义护到自己身后,朝老妇人一拜:母亲,女儿就先将小义带走了。
乐小义目的尚未达成,但现在还是保命要紧,回头让苏言卿帮她将东西转交给老岛主也是一样。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请苏言卿把她代交此物。
乐小义悔不当初。
现在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也只能先跟着苏言卿去烟月岛躲一躲。
岂料,她们没走几步,老妇人突然开口:都站住!
乐小义脖子一僵,一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再也动不了了。
给我回来!老妇人发话,乐小义眼尖地看见苏言卿也缩了缩脖子。
毕竟是亲娘,即便苏言卿多么叛逆,也不敢真的把老母亲触怒了。
乐小义和苏言卿一前一后回到亭外规规矩矩地站好,冷汗从乐小义的额角滑下,顺着脸颊往下淌进脖子里,在场中人,只有立在湖边的苏檀尚不知老妇人何故突然动怒。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乐小义身上,盯得乐小义背脊发毛。
第292章
良久,乐小义听老妇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把印拿出来吧。
乐小义大喜过望,忙把小木盒子拿出来,拱手送上。
木匣重回老妇人手中,不等乐小义松开绷紧的心神,便听老妇人道:十年,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大期限。
她遥遥望着乐小义,语出惊人:我掌印十年,十年之内,你与玉泫必须完婚。
!
乐小义惊呆了。
苏言卿却好像早有所料,抿着唇但笑不语。
湖边的苏檀也听见了这句话,顿时脸色大变,顿时顾不得礼节,不等老妇人传唤便一跃而来,高声阻止:母亲,不可!
老妇人眉头一皱,狠很瞪了苏檀一眼,怒道:你过来干什么?!
苏檀前进的步子一顿,生生定在亭边,神态焦急:母亲,姬玉泫是玄天宫的人,正邪两道私下往来已经为人不齿,怎么还能成亲?她们是两个姑娘啊!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乐小义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便听见苏檀这样一句,脸色青白交加。
苏言卿柳眉稍蹙,扫了自家兄长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为什么她这般叛逆,却依然受宠,不是她当初亲自回岛认错,蓬莱仙境的人就永远都抓不到她,而苏檀虽然做了岛主,却总是在一些事情见解上与老岛主冲突。
他为人固执古板,或许谈不上迂腐,但的确很多时候过于固于理而不通人情,面对同一件事,他最先考虑的永远是蓬莱仙境的利益和声誉,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初老妇人才会将岛主之位传给苏檀。
相比于苏檀,苏言卿的性格与老妇人更像一些。
老妇人闭上双眼,一声长叹:檀儿。
苏檀闻声一愣。
老妇人已有许多年没像这样叫过他了,自他渐渐接管蓬莱仙境,老妇人将岛上一切事物慢慢转手交给他,他与老妇人之间的交谈渐渐没了过去的亲近,只剩下老岛主与新岛主之间关于岛上事务的只言片语。
母亲,儿在。苏檀不由上前两步,躬身俯首。
当初没与他一起走,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老妇人眼睑微垂,神态落寞,如今我年事已高,而你们都已能独当一面,十年或已是我寿数之极,这一辈子都活得清醒,便生生葬送了前尘,到了最后,我想难得糊涂。
方才还激烈反驳老妇的苏檀猛地愣住,苏言卿也倏然红了眼睛。
母亲,你苏檀声音发颤。
就这样吧,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老妇人重新闭眼。
乐小义愣愣怔怔地被苏言卿带离湖心亭,一时间心里竟像翻了五味瓶,悲喜夹杂,一言难尽。
第432章
离开湖心亭后; 苏檀极其不悦地瞪了乐小义和苏言卿一眼,遂转身拂袖而走,苏言卿耸了耸肩; 对乐小义道:不必理会他; 你且随伯母去烟月岛。
乐小义依言跟随苏言卿走了。
途中,乐小义问苏言卿老岛主方才所说的遗憾; 苏言卿话语间尽是无奈:说起来也是一段孽缘; 乐氏先祖因祖上渊源; 一直以来对我们苏家多有照料; 与我们的祖父苏叙有些交情。
母亲幼时有幸一睹乐前辈风采,芳心暗许,两人成忘年之交,后又因各种缘故彼此错过,蹉跎数万年; 祖父将母亲许给她的同门师兄; 或许母亲也觉得她与乐前辈两人注定不可能有结果; 便没有拒绝这门婚事。
再后来,母亲诞下兄长与我,承袭蓬莱仙境岛主之位,更绝了那份心思; 七千年前,我们的父亲寿数耗尽,于天人岛坐化; 此后又过千年,乐前辈于云海会晤后莅临蓬莱仙境,告诉母亲他将游历于天地寻找突破之机。
彼时乐前辈已近十万寿,母亲也年事已高; 乐前辈这一走,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可当时苏檀正处于突破涅槃境后期的关键时候,母亲留下为苏檀护法,错过了乐前辈最后一次相邀。
苏言卿言尽于此,乐小义听得懵懵懂懂,直至此时,她方明白为什么刚才老岛主说到这件事时,苏檀的反应格外沉痛。
一辈子都活得清醒,最后想难得糊涂。
回想起老岛主这句话,乐小义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地难受。
这一生,都在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直到最后,才希望以自己的意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