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膝盖弯被剑鞘敲过,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的身体便沉沉落地,双膝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姬玉泫欺近她,居高临下,毫不怜惜地捏住乐小义的下巴,将她的脸挑起来。
指腹轻柔地掠过乐小义的眉眼,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易容除去,露出那一张藏在易容之下,清秀柔顺,却格外隐忍的脸。
她那一双瞳色稍浅的眸子里好像藏着许许多多的情绪,太复杂了,难以一一分辨。
为什么呢?姬玉泫没由来的一句喃喃低语,像在问乐小义,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乐小义明明不听话,可她还是无法讨厌她?
她弯唇一笑,目光看似缱绻,可那抹温柔却只浮于表面,更深的地方让人摸不清,看不着。
乐小义听着姬玉泫呢喃般的低语,她的心仿佛坠入深渊,盖上一层层坚冰。
她无法动弹,只能被迫以这种臣服的姿态,受制于姬玉泫。
看着姬玉泫朝她靠近,将冰冷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与此同时,耳边也响起姬玉泫低哑而充满磁性与诱惑的声音:不需要理由了,乐小义,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用一切手段,尝试从我手中逃走。
秦韵注意到乐小义的处境不妙,脸色蓦地一变。
可她没来得及有所行动,秦幼渊便挡在她身前,盈盈笑着:怎么?我的好姐姐,你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居然还能分心别人么?
秦韵咽喉的疼痛还没消下去,此时听见秦幼渊的声音,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她艰难喘息着,抹去眼角脆弱的眼泪,维持着最后一丝倔强:幼渊,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知道现在的你也许根本不需要顾及谁的看法,获得谁的允许,但我还是要说。
秦韵用力吸了一口气,以此驱散肺腑中几近痉挛的疼痛:家里那些老古董,我会想办法,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他们逼你。
哪怕她要实力没实力,要势力没势力,可她是秦幼渊的姐姐。
即便秦幼渊扼住她的喉咙,玄天宫的人将她团团围住,她也没怀疑过秦幼渊,她相信秦幼渊不会杀她。
就算她真的死在秦幼渊手里,也只当是为她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
幼渊不会杀她的。
不论秦幼渊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那个会拿着花灯许愿,让姐姐要快乐的,她的妹妹。
第195章
姬玉泫吻了乐小义的额头; 语调缱绻,残忍又戏谑地敲定了她的命运。
乐小义陷入无法自拔的伤痛,可在哀漠的痛楚中; 又有藏着一丝隐晦而扭曲的欢喜。
她竟然还能以如此卑微的姿态留在她身边。
明明已经忘记了前缘; 却还是; 想要拥有她吗?
姬玉泫想怎样都好; 哪怕她对她没有情; 只有得不到的不甘心,以及想将她拿捏在手的控制欲。
都没关系。
乐小义闭上眼,任眼泪划过眼角。
她不再奢求姬玉泫能想起什么; 最好不要想起来; 这样姬玉泫就不会再受伤了。
与其说她是被掌控的那一方,不如说; 这是她心甘情愿的结果。
她愿意用一生,陪姬玉泫玩这样的游戏。
可姬玉泫吻过她的前额; 忽然眸心一暗,敏锐地抬起头; 对陷入沉默中的秦幼渊道:该走了。
院方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姬玉泫一点也不奇怪; 来人必然是祁剑心。
秦幼渊二话不说一个手刀甩在秦韵后颈上; 秦韵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地不起。
乐小义受到的待遇稍微好一点; 姬玉泫点了乐小义的睡穴,将她打横抱起来,足尖一点就飞速退开。
玄天宫留了一人在原地; 与倒地昏迷的秦韵一起等候祁剑心。
一行人离开树林,很快就没了踪迹。
回程路上,秦幼渊扫了一眼卧在姬玉泫怀里的乐小义,意外地挑了挑眉:之前坏你计划的人,就是她?
嗯。姬玉泫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得与她往日的随和不像同一个人。
秦幼渊越加感到奇怪:你居然不杀她?
不杀。姬玉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要把这个不听话老是想跑的人关起来。
姬玉泫不想多说有关乐小义的话题,她回看秦幼渊,似笑非笑地问她:怎么不把你的好姐姐带走?
秦幼渊脸上的笑容淡了,妖异的眼角勾起来,清清冷冷地回答:玄天宫不适合她。
姬玉泫收回目光,秦幼渊想起方才秦韵对她说的那番话,也难得走起神,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回到忝州分堂,姬玉泫与秦幼渊分道扬镳。
她把乐小义直接带去地牢,给她上了手链和脚链,将她扔在厚厚的枯草上。
不知过了多久,乐小义醒过来,清清冷冷的牢房里充斥着淡淡的霉味儿,只有铁牢外的走廊上亮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身上的穴道已经自行解开,乐小义翻了个身,手腕脚腕上的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侧躺在枯草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精铁质地的牢门。
这里是玄天宫的地牢吗?
牢里除了她,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她现在,竟然成了姬玉泫的阶下囚。
乐小义双手掩面,哽咽着,蜷成一团。
走廊里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眼角濡湿的泪迹被乐小义悄无声息地抹去。
片刻后,姬玉泫出现在牢门前。
乐小义透过潮湿的指缝看向姬玉泫,眼神无助且凄楚。
乐小义越如此,姬玉泫心越冷。
她朝乐小义走过去,在乐小义身侧俯身,冷冷地问她:想出去吗?
乐小义没说话。
姬玉泫将乐小义的手从脸上扒下来,粗暴地将之交叠起来禁锢于乐小义头顶,又问了一遍:你想从这里出去吗?
乐小义垂下眼睫,姬玉泫便钳住她的下颌,迫使乐小义抬起头来。
那双水润莹然的眸子纵然隐忍,终究藏不住委屈和难过。
姬玉泫来时本平复了一些的心情骤然腾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她强迫乐小义与她对视,勾唇冷笑:求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放你出去。
乐小义咬着唇,颤声道:求你
姬玉泫眯眼:求我什么?
求你放了我。
姬玉泫凝视着乐小义的眼眸,忽然恶劣地笑了:不放。
乐小义吸了吸鼻子,似乎意料到了这个结果,并未因姬玉泫的回答而失望。
双手举在头上有些难受,她动了动胳膊。
姬玉泫立即欺身过去,将她完完全全按在地上,让她动也不能动。
乐小义试图挣脱姬玉泫的钳制,可她的挣扎无异于螳臂当车。
细嫩的手腕在姬玉泫的五指扣压下现出几道红痕,姬玉泫捏住乐小义下颌的右手拇指顺着乐小义紧抿的唇线抚下来,一点一点用力,直到乐小义喉咙里溢出一声软弱无助的轻吟。
姬玉泫幽邃的瞳孔里藏着几许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眼神越寂静,身上的气息便越沉。
乐小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愤怒,而她的愤怒,多半是因她而起,如此,她心里竟然也有两分异样的满足。
这样的姬玉泫不可捉摸,就像她们重逢之初,那样喜怒无常。
乐小义不知道姬玉泫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但她逆来顺受,姬玉泫愿意给她的,不论好的、坏的,她都甘心接受。
姬玉泫。她听见寂静中响起自己的声音。
姬玉泫沉默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耐心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可乐小义其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说的话不敢说,最后她只闭上眼,叹息道:如果你不希望你在剑神宗铸剑大典上的计划出什么纰漏,我建议你还是放了我。
言外之意是,祁剑心不会任由她一直待在外面,有姬玉泫的作保也不行,所以祁剑心迟早会来找她。
姬玉泫和祁剑心有合作,如果祁剑心看见她受到这样的待遇,势必要与姬玉泫撕破脸,这样姬玉泫的计划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她不知道姬玉泫的计划是什么,但这件事对姬玉泫而言很重要,姬玉泫为了铸剑大典已经准备了好几年。
祁剑心是溯源境的强者,他如果要与姬玉泫为敌,现在的姬玉泫除非调动玄天宫的高层,否则无法与祁剑心抗衡。
姬玉泫不会想得罪祁剑心,这是乐小义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你居然威胁我。姬玉泫发出嘲弄的轻笑,你信不信,祁剑心永远不会知道真相?退一万步说,祁剑心他知道你在我这里受了委屈,要跟我撕破脸皮,然后呢?只要我不放你,他就会乖乖与我合作。
乐小义吸了一口冷气。
她信。
以前她未见姬玉泫在她身上使手段,是因为姬玉泫对她格外宠爱,可若她在姬玉泫眼中不再特别,姬玉泫向来不吝以高效率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姬玉泫将她抓起来也是一样,姬玉泫要的是她的服从,是她顺应她的心意留在她身边。
可这偏偏是她眼下,唯一的不可能。
既然少宫主做什么都肆无忌惮,又何必多此一举,要来问我的想法呢?乐小义再次闭上眼睛,违心地说出一长串刺耳的话,你向来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我说我想走,你不肯,那我说留,你就能高兴了吗?
姬玉泫心里一刺,漆黑的眼眸越发幽暗。
乐小义睁眼,松了手腕上的力气,明明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孱弱模样,可眼神却清清冷冷:你把我关在这里又能怎么样?
越了解姬玉泫,便越清楚怎样的话更伤人。
就算你打断我的双腿,废了我的修为,只要我还有一双手,我就可以爬走,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迟早会想办法逃走。你堂堂玄天宫少宫主,在我这样的人身上耗着,有什么意思?
乐小义对姬玉泫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在淌血。
有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姬玉泫自己也不知道。
可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有人敢不拿正眼瞧她。
你说得对。姬玉泫漠然道,幽寂的瞳孔晦暗深沉,可你也说了,我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在意你的,你情愿不情愿,想留不想留,我不在乎。
乐小义眼前一暗,两眼微睁。
姬玉泫毫无预兆地吻住她嘴唇。
温柔的,细腻的,可又是蛮横的,无礼的。
乐小义克制着本能,对姬玉泫的亲吻毫无回应。
唇上蓦地一痛,血流进乐小义嘴里,渗过齿缝,咸咸淡淡的血腥味,是姬玉泫对她的报复。
湿润的舌尖舔过血淋淋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刺痛。
微凉的亲吻沿着她的嘴角滑下去,乐小义喉头一动,闭眼藏起眼底的叹息。
她没有再反抗,任由姬玉泫放肆地拉开她的衣领,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幽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42章
乐小义睁眼,目之所及,是陌生的房间天顶。
不是在地牢么?
昨夜的记忆模糊了,恍恍惚惚,好像最后,还差一点点,她突然被姬玉泫打晕了。
乐小义试图挪一挪胳膊,可她一动,浅浅盖在身上的薄被顺着肩膀滑下来,露出掩盖在薄被下的风景。
她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胳膊、肩头残留着斑驳的红痕。
除此之外,她脚踝上还绑着一根细铁链,但两把剑就在床尾,似乎是被人刻意放在那儿,以供她逃跑之便。
记忆缓缓回笼,乐小义瘫坐在床头,愣愣地望着屋子里紧闭的门窗出神。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那女人口口声声放着狠话,到底骨子里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小泫。
最后临门一脚,她居然逃走了。
第196章
少宫主; 你抓来的姑娘跑了。秦幼渊推门进屋,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姬玉泫手中的笔一顿,在奏报上留下一团清晰的墨迹。
随即; 她又继续笔走游龙; 仿佛刚才的失误根本就不存在。
秦幼渊抄着双手倚靠在门边; 斜眸瞅着一语不发; 埋头伏案的姬玉泫; 妖异的眼眸透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乐小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玄天宫的地界里出来的,似乎她只是拿起自己的剑,斩开了脚上的铁链; 然后穿上叠在床头的衣裳; 开门走出来。
有人围住她不让她走,她就拔剑相迎; 尽管她浑身酸软,根本没什么力气; 因此身上还挂了彩。
也许是有人要保她的命,所以玄天宫的人都不敢对她下死手。
路过的行人见她一身是血; 纷纷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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