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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小义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前面忽然传来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遭了!
拖太久,增援来了。
乐小义目光四下一扫,寻找退路。
那些从牢里出来的死囚已疯狂地扑出去,却全副武装的守卫拦了下来。
乐小义一咬牙,正面冲击肯定出不去,得想别的办法。
可现在人影幢幢,总不能回到天牢里去。
该怎么办?
乐小义犹疑间,数道破空声唰唰响起,人群中几个守卫惨叫着倒地。
随即,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手中寒刃横斩出去,围在天牢门前的守卫哗啦啦倒下一片。
乐小义愣怔地看着那道身影,抓着莫江流衣领上的手蓦地一抖,莫江流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痛哼着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却听砚如初在她耳边问道:乐姑娘,怎么了?
乐小义如梦初醒,俯身抓起莫江流:没事。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没再停留,快步离开天牢,从来时探好的路接连翻过数道宫墙,没一会儿就出了皇宫。
乐小义将砚如初和莫江流送出皇都,及至一间无人的破庙,让他们暂时藏身落脚,又把自己身上带的干粮全部留下,准备离开。
神凰果然没有骗她,待会儿那人就会来。
乐小义既想见她,又不敢见她。
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那人肯定会安排好砚如初和莫江流的去处,这里已经不需要她了。
乐小义心里像针扎似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眼角,还未落下,就被她面无表情地抹去了。
她从庙里出来,飞快钻进破庙旁的树林里。
鸿蒙剑心猝然预警,乐小义脚步一顿,一个懒驴打滚避开迎面而来的剑击,随后她没来得及起身,又是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杀来。
对方剑意中没有杀气,似乎十分确信她能躲开。
乐小义后空翻落地,后背却抵着一棵树。
她被来人逼进预先设计好的绝路,一柄寒刃噔的一声刺进她耳边的老树,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容颜便出现在她眼前。
姬玉泫看着她,眼神清冷,略带着些浮于表面的浅笑,一如她以往瞅着猎物的眼神。
你要杀我?乐小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握剑的手却用力攥紧剑柄。
面前的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伸出手来,挑起她的下颌,熟练地揭开她脸上的千面。
乐小义心里扑通扑通急跳几下,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姬玉泫还记得她。
可下一瞬,现实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姬玉泫轻佻地端详她面具下那张柔和清丽的脸孔,忽然问道:你叫乐小义?语气无波无澜。
乐小义呼吸一窒。
姬玉泫的的确确忘记了她。
可是,姬玉泫又为什么知道她戴着千面?而且能精准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
乐小义脑子浑浑噩噩,想不明白缘由,也不想深究。
她努力维系着表面的冷静,平平淡淡地回答她:是。
话音一落,眼前忽然暗下来。
乐小义两眼一瞪,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只一瞬间,她便落下泪来。
为什么?
良久,姬玉泫离开她,眼里轻佻不复,竟有两分迷糊,咋么着道:奇了怪了。
亲吻乐小义并非她的本意,但她看见那双眼睛不知怎地就想亲下去,并毫无滞塞地遵循心意,大大方方地轻薄了乐小义。
迷惑只一闪而逝,她从来不会让没有把握的意外左右自己的理智。
姬玉泫凑近乐小义一些,想看看乐小义到底有什么奇特。
她从昏迷中醒来后,看见腰间的绣囊就想起这个名字,可具体的,又一概不知,这在以前从未出现过。
这一瞅,却见乐小义目光呆滞地看着她,哗啦啦掉着眼泪,忽然有些难办了。虽然刚才她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轻薄了乐小义,可她不想负责呀。
姬玉泫想了想,拖着下巴眨眨眼,道:不如你亲回来,就不要哭了?
第163章
不如你亲回来; 就不要哭了?姬玉泫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乐小义呆滞的双眼凝聚了些许神采,看着眼前人嬉皮笑脸的样子,她心中悲喜交加; 既为姬玉泫不再受情所累欢喜欣慰; 又为自己此时在对方心中已无足轻重撕心裂肺。
她单薄的身体里同时埋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几乎将她的胸腔撑裂; 可无论哪一种; 她都不能表现出来。
姬玉泫话音落下,乐小义凝视她半晌,突然毫无预兆地扑过去。
乐小义用力环住她的脖颈; 歇斯底里地吻住她; 像在与什么告别似的,流着泪咬破了她的嘴唇; 然后猛地推开她,满面泪痕地朝她吼:臭流氓!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 她转身就走,背影仓皇; 像是落荒而逃。
直到乐小义的身影已完全看不见了,姬玉泫才回过神来; 食指点唇; 疼得轻嘶一声。
看着指腹上一抹血迹; 姬玉泫哭笑不得,这到底多大仇啊,虽然说她轻薄人是不对; 可她模样生得这般好,又是第一次主动亲别人,乐小义好像也不吃亏吧?
这小姑娘脾气可真大,惹不起,惹不起。
乐小义离开姬玉泫的视线后拔足狂奔,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恸,哇的一声嚎啕着哭出来。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前走,将过往的一切都甩在身后。
等她哭累了,速度慢下来,四周环境陌生,已不知到达何处。
黑暗中,一双眼睛注意着她一举一动。
乐小义用衣袖揉眼睛,掩面蹲下来,竭力平复了情绪,寻到一处水流,洗了把脸,这才走出树林。
在她身后,一道人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姬玉泫抖落剑尖上的血,以剑鞘拨了拨那人的脸,认出来是戚绝刃。
他的脸也是假的,千面下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
莫名其妙。姬玉泫自言自语,此人为什么要杀乐小义?
难道他也知道了乐小义的身份?什么时候?刚才她和乐小义说话的时候吗?
或者,是因为她们不辞而别分头行动所以怀恨在心,不敢对自己动手,所以想从乐小义身上找场子?
真是卑劣。
姬玉泫朝乐小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目露沉吟之色。
乐小义从郊外回来,又换了一身衣裳,洗去血腥气,回到先前的客栈将小姑娘接出来。
这小姑娘是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又被人牙子转送到军营去的。
乐小义犯了难,她总不能把这姑娘又送回家里去,想必她那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把人送回去了,指不定等她一走,立马就再次卖掉。
不知该将小姑娘送到哪儿去,乐小义抿了抿唇,砚如初和莫江流现在自身难保。
乐小义脑中有一瞬间浮现出姬玉泫的脸,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想法抛开。
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姬玉泫,何况姬玉泫现在忘记了她,她才刚咬了姬玉泫一口,让人别来找她,她就主动凑上去请姬玉泫帮忙也说不过去。
怎么办呢?
姬玉泫清理了戚绝刃的尸体,来到安置砚如初二人的破庙。
砚如初还未休息,听脚步声与先前不一样,心下疑惑,轻唤道:玉泫?乐姑娘呢?
姬玉泫眼神有些迷糊,她在砚如初身旁蹲下,一边查看砚如初和莫江流的伤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跑了。
跑了?砚如初重复一遍。
字面上的意思,她好像不想见到我。姬玉泫眨眨眼,现在嘴唇还在疼,那小姑娘下嘴真狠。
砚如初这下真迷惑了:怎会?
姬玉泫摆摆手:先别想了,你先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任务已经完成了,距离离开幻千世界还有十二个时辰,她要在这十二个时辰内安置好砚如初。
见姬玉泫似乎也不想提乐小义,砚如初虽然疑惑,可到底没再问了,她也很累,便闭上眼小憩一会儿。
却不料,短暂的寂静后,忽听姬玉泫问道:如初,你说,我和乐小义,很熟么?
第120章
姬玉泫把玩着绣囊,不是刻意要这么做,而是她安静下来,就自然而然地抓起此物,像是已经刻进她骨子里的一种习惯,轻轻拉扯绣囊上的细绳,囊中一枚小小的紫玉葫芦若隐若现。
她把那紫玉葫芦拿出来看过,里面刻了一个义字,是乐小义的义。
明明是那么熟悉一个人,看着她的眼睛就忍不住想亲下去,可是为什么,有关她的一切,好像平白从自己脑中消去了似的,总隔着一层窗户纸,看不真切。
若刚才还是有些惊疑,但听姬玉泫这么问,砚如初彻底震惊了。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由于太过惊讶,砚如初忍不住直起身。
我不知道。姬玉泫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明明我知道她的名字,可我好像忘记了以前是如何与她接触相处的,这个乐小义,她是玄天宫的人吗?
砚如初沉默半晌,忽然想起乐小义要带她离开天牢时,她问起姬玉泫,乐小义那时的沉默。
原来如此。
看样子,是姬玉泫身上发生了未知的变故,以至于,她竟然忘记了乐小义。
会与这次月牙村的劫难有关吗?
是梅如君的手笔吗?
乐姑娘不是玄天宫的人。砚如初如实道,她和玄天宫也没有直接接触,但她与你关系很亲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忘记乐姑娘呢?
姬玉泫还是摇头,如果她知道缘由,就不会来问砚如初了。
刚才在林子里看见乐小义她就想起来,她们是队友,从同一个五雷阵来到这里。
她们一起替月牙村的村民收了尸,然后在月牙山下的客栈分别,她独自去月寒宫要替月牙村的百姓报仇,却在那儿遇见了梅如君,此后她因愤怒失去理智,再醒来时,已在月寒宫的地宫里。
梅如君跑了,而后她回了一趟客栈,方知她在月寒宫的地宫里居然躺了一个月,乐小义和戚绝刃早就走了。
可任务还没完成,乐小义二人恐怕已遭不测,她便独自赶来皇都欲救砚如初,倒是不料正好碰见乐小义闯天牢。
她以为真相就是这样,乐小义与她只不过一个任务的关系。
可绣囊从何而来?刻着那姑娘名字的紫玉葫芦为什么在她手中?或者,紫玉葫芦上的义字只是凑巧和乐小义的名字一样?
见到砚如初,听砚如初提到乐小义的语气,她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判断不对,砚如初明显在这次任务之前,就见过乐小义了。
姬玉泫将自己发现月牙村变故和月寒宫遭遇梅如君的事告诉砚如初,玩笑道:可能是和梅大人交手伤了脑子,记不住事儿了,你与我说说,你之前还见过她吗?
见过一次,你在我那儿养伤,为了躲她,还上房梁上哭。砚如初回忆着那时的情形,仍忍俊不禁。
姬玉泫却颇为震惊,拂袖打断她的话:打住!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会哭?不可能!她都多少年没有哭过了?而且,她为什么要躲乐小义?还上房梁?
砚如初果然不再说了。
姬玉泫倚靠着庙里香台,姬玉泫搓手里的绣囊,一脸闷闷不乐。
砚如初没理由骗她,正因为她信任砚如初,从砚如初口中听到这些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内容,才让她感到烦躁。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忘记了什么?
两个时辰过去了,姬玉泫就一直在捣鼓她的绣囊,将紫玉葫芦拿出来看看又心烦意乱地放回去,周而复始。
天亮了,莫江流也醒过来。
看见姬玉泫,他起身要拜,姬玉泫拂了拂袖,阻止了他的动作。
姬玉泫站起身,一跺脚,准备带砚如初二人离开皇都。
这时,她嘴角忽然扬起一个笑容,以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轻快语气朝破庙外道: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莫江流朝庙门看去,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来。
姬玉泫皱眉,正当她要自己去破庙外看看时,乐小义便领着一个小姑娘走进来。
乐小义?姬玉泫嘴角笑容更甚,轻佻地挑起一边的眉毛,桃花眼里笑意盈盈。
乐小义别别扭扭地撇开头,脸上神色挣扎,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对姬玉泫道:姬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不要请。姬玉泫蓦地打断乐小义。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与之前面对乐小义时的轻快愉悦截然相反。
乐小义话音戛然而止,震惊地看向姬玉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