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这才想起这盒已拆封的止痛药原本是在他的包里的,显然是周雁轻不想他靠着吃止痛药遏制头疼,所以收了起来。
宋郁尽量忽视自己内心的五味杂陈,拿出了一盒退烧药。正准备抠出两颗胶囊,他想起什么又顿了住,把药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药不能空腹吃,你先吃点饭。”宋郁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鳗鱼饭,递给了周雁轻。
一直放在保温餐盒里,饭还热,浓郁的酱香和鳗鱼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周雁轻两眼放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他中午没有胃口,只草草吃了两口饭,这会儿当真是饥肠辘辘,也不再客气忸怩,拿着餐盒大快朵颐。
宋郁拿起了桌子上的热水壶,打算烧点热水给周雁轻。
显然在照顾人这方面他很生涩,一开始是找不到饮用水在哪里,然后是热水壶烧了半天没反应才想起插头忘记插了,一番波折后总算顺利烧好了水,结果又忘了倒杯子里凉着。
看着宋郁手忙脚乱,周雁轻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用饭把自己的腮帮子填的鼓鼓的,以掩饰自己的笑意。
宋郁自嘲一笑:“别撑坏了,想笑就笑吧。”
周雁轻“唔唔”了两声,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宋郁也会心一笑。
第50章 “睡吧”
虽然发了烧,但是周雁轻胃口好得出奇,满满一大盒饭吃得连颗饭米粒也没剩下。坐了会儿消了消食,他把药也吃了,宋郁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周雁轻终于是坐不住了,轻声问:“宋老师,谢谢您给我送饭。”
宋郁颀长的身躯委委屈屈的坐在矮凳上,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听到周雁轻的话他抬眸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哈哈哈哈。”周雁轻干巴巴一笑,“您录节目应该很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困了吗?困了的话你就睡觉,不用管我,等你烧退了我再走。”
周雁轻睡了一个下午了,哪里还睡得着,他只是看到宋郁眉眼间的疲惫感到心疼,希望宋郁别再这耗着,早点回去休息罢了。
“宋老师,我吃了药真的没事了,甚至可以出去跑两圈。”周雁轻见宋郁不为所动,曲着手臂比划了一下自己可怜巴巴的肱二头肌,自我调侃道。
宋郁收起了手机:“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海滨市人民医院,要不我在这等着你退烧,二选一。”
周雁轻垂着头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在船上的一幕幕重现在他脑海当中,不管是中午要将自己送回海岛休息,还是此刻一定要留下来,相处这么久,今天周雁轻才充分感受到了宋郁性格当中强硬的一面。
宋郁的这种强硬让他心乱如麻。
清爽的海风从窗缝门缝里钻了进来,吹皱了周雁轻平静的心湖,也吹干了他一身的汗水。
身上黏黏腻腻难受的慌,周雁轻只得妥协道:“那我去洗个澡,那个凳子太矮了,宋老师你坐床上来吧。”
宋郁开口道:“热水。”
“啊?”周雁轻没明白宋郁的意思。
宋郁又说:“只能用热水洗澡。”
“好的。”
周雁轻捧着衣服,尴尬地进了卫生间。一进卫生间他的嘴角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脱衣服,而是打开了蓬头,坐在了马桶盖上回想着惊醒前的那个梦。
两道刺眼的车灯飞驰而来,他下意识的用手臂挡在自己的眼睛上方,大脑告诉他危险下一秒就要来了,必须要逃走,同时也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绝望之际,他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嗡嗡轰鸣朝他疾驰而来的“死神”。好像是一辆银色跑车,车牌号看不清楚,但依稀能分辨出最后两位数是13。
突然,一阵剧痛冲向太阳穴,周雁轻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抓着衣襟,努力克制着剧烈的喘息,坐了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雁轻又重新回忆了一次,试图让自己想起更多的内容,但是每次都会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打断思路,他只得作罢。
周雁轻不再挣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梦里的信息都记录了下来。
他想这可能不是他虚构出来的梦,而是他前世临死前的某段记忆,只是因为他遭遇了巨大的刺激而忘记了那一段记忆,否则他不可能连车牌号都编纂的出来。
他有种诡异的直觉,自己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热水兜头一浇,让人顿时神清气爽,周雁轻迅速冲了个热水澡,出了卫生间。
房里没有吹风机,他想打开窗户让海风把头发吹干,手还没碰上窗扇,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把仅有的那点缝隙也关了个严严实实。
宋郁把一条干毛巾盖在了周雁轻的头上,“不能吹风,擦干吧。”
说着,他捂着周雁轻的脑袋揉了两下。
周雁轻慌忙跳开,干笑着回答:“好、好的。”他觑了一眼宋郁被汗湿的T恤,“宋老师,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在这洗个澡吧,我带了两套睡衣,干净的。”
“我没那么穷讲究。”宋郁哼笑一声,“衣服给我吧。”
周雁轻宽松的T恤短裤穿在宋郁身上刚好合身,他洗完澡出来,周雁轻正呆坐在床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郁没有叫他,温热的掌心直接贴上光洁的额头,两秒之后又贴上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烫,躺着吧。”
周雁轻僵了一瞬,迅速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躲在被子里,听到宋郁又进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一会儿之后又走了出来。
然后盖在他头上的杯子被掀了开,一块叠得齐整凉冰冰的毛巾盖在了他额头上。
“我上网查了一下,冷敷和多喝水有助于降低体温。”宋郁解释道,他又帮周雁轻倒了一杯水,“多喝点水。”
所以;宋郁刚才一直看手机是在查如何降温?周雁轻僵硬地平躺着,脑子里胡思乱想这,但嘴上和心里都没有再挣扎。他轻声“嗯”了一句,今天就乖乖当一回病人吧。
“睡吧。”
宋郁把房里的灯关了,只开着卫生间光线微弱的照明灯,勉强照亮了一个角。他轻拿了矮凳倚着墙壁在窗台下靠着,透过窗户看着月色下影影绰绰晃动的树梢儿。
周雁轻躺在床上,稍稍侧着头,呆呆地望着宋郁。
坐在昏暗当中的宋郁,看起来孤零零的。
“宋老师。”周雁轻忍不住打破了让人鼻酸的孤独。
“怎么了?”宋郁回了头。
周雁轻扶着额上的湿毛巾小心的转身,他看着宋郁,说道:“你昨天问我,有没有人说过我很温柔,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很遗憾,并没有。”认真回忆了一下,他又说,“其实我以前倔强、狂妄、冒失、自以为是,总之性格很坏。”
宋郁还是第一次听周雁轻说起自己的事,他端正了坐姿,笑问道:“被老师驯服了?还是被爸妈驯服了?”
“都不是。”周雁轻专注地看着宋郁的方向,郑重道,“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
不是父母,不是老师,而是一个温柔的人。
周雁轻的语气珍而重之,宋郁听得出来这个“温柔的人”一定是周雁轻人生当中无比重要的角色。
暗恋的人?崇拜的人?还是恋人?
越想心里越是焦躁,宋郁又重新靠向墙壁盯着窗外的树梢,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周雁轻说了一长串,他都没有吱个声。
“睡吧。”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第51章 退烧了
周雁轻以为自己睡不着的,耐不住退烧药的药效来的快,外面萧飒的风声催眠效果太好,他静静地盯着宋郁的背影,不知不觉就垂下了眼皮,进入了梦乡。
这次他睡得极为安稳,没有被任何噩梦惊扰,只隐隐感觉有只温热的手掌时不时地搭在他的额头上、脸颊上。
宋郁一直守着周雁轻,给他换了几次毛巾,直到将近一点,确定周雁轻退了烧,他才轻手轻脚回了小竹楼。
大风早就睡了,因为已经洗过澡宋郁直接摸黑上了床。
夜已深了,他在床上躺了许久仍旧没有丝毫睡意。
这种杂乱无章、毫无头绪的夜晚他似乎已经许久不曾体味过了,至少最近半个月来他虽然偶有失眠,但是没有像今天这么不安。
一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宋郁盯着那一点光亮出神,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了许多回忆,都与韩晋有关。
从昨天第一次见面一直到今天录完一整天的节目,韩晋那种赤裸裸的崇拜的眼神都让他无法视而不见。和周雁轻含蓄蕴藉又小心翼翼的仰慕不同,韩晋的眼神直率坦诚,攻城略地般盯得人毫无招架之力。
宋郁免不了想起了和韩晋前世的种种,也免不了产生了一丝犹豫。
画面一转,宋郁猛然记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
在梦里,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一副枯骨孤零零地悬挂在璀璨的吊灯上,随着落地窗吹进来的萧瑟秋风摇摇欲坠。
忽然之间,愤怒、仇恨、不甘混合成的情绪汹涌而来,压得宋郁呼吸不畅。在黑暗中,他紧紧咬着牙,脸颊的肌肉绷紧。
他为自己的犹豫和退却感到羞耻,他应该坚定地走向人生最重要的节点,扭转命运的齿轮。
他不甘心,他至少要弄清楚药究竟是不是被换了,又是被谁换的?他还要弄清楚既然韩晋一开始那么猛烈的追求他,那又是因为什么投入了孟士屏的怀抱?如果药真的是被孟、韩两人换掉的,那他们两人究竟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才会这么丧心病狂?是为了钱吗?
一想到这些,宋郁的眼里燃起了仇恨地烈焰,烧地他胸口滚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烦躁地扯起衣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股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他用力吸了一口,一股柑橘的味道,是周雁轻身上的香味。
宋郁这才想起自己穿了一身周雁轻的衣服,小助理从来不用香水,所以衣服上的香味应该是洗衣液之类的味道。说来奇怪,周雁轻住在他家,两人用的沐浴液、洗衣液都是一样的,但他在自己身上就闻不到这种味道。
浅淡清新的柑橘味使人感到宁静,宋郁拿打开了手机,壁纸是在万户村雨后的那个清晨周雁轻发给他的一张照片。一片月季的嫩叶上挂着一颗摇摇欲坠晶莹剔透的水珠,肆意向上的姿态看起来生意盎然,让人心生向往。
宋郁摩擦着手机屏幕,慢慢垂下了眼皮。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时大风的床上已经空了。
宋郁利落地起了床,当挣脱了思想上的困境,身心都变得轻便舒畅。
他迅速洗漱完下了楼,导演还没到,但几位摄像老师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上一期的时候除了习以为常的大风,其他人其实都有些不适应到哪里都有摄像机跟拍,难免感到别扭和僵硬,这一期大家都已渐入佳境,可以完全把摄像老师和摄像机当做空气。
刘冉意懒洋洋地倚着沙发,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向童霜抱怨道:“我们房间热水器的插头不知道怎么突然松了,害我早上洗了个凉水澡,阿嚏!”
“感冒了?”宋郁坐下,关心了一句。
刘冉意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抱怨道:“宋老师,我们房间热水器……”
“冉意,大风老师让咱们帮忙把青菜和番茄洗了,今早咱们吃面。”韩晋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他趴在沙发靠背上亲热得揽着刘冉意的肩膀。
刘冉意很听大风的话,二话不说就起了身,童霜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坐着。
宋郁眸光一黯,从容起身打算去菜园给刚探出头的菜秧浇浇水。
程鹏和杨彬正在院子里聊天,看到宋郁,程鹏脸色变了变,偏头回避了对视。
杨彬不知道程鹏这些弯弯绕绕,大方地和宋郁打招呼。
宋郁礼貌地道了句“早安”,随后,他又朝着程鹏浅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简单纯粹,带着亲近的意味。这是程鹏所料未及的,明明昨天在渔船上两人还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呢。他愣在原地,不知该继续冷着脸还是回应一个礼貌的微笑。就在他因为内心踌躇不定导致面部表情也变得喜怒不定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雁轻刚爬上一个小陡坡,站在菜园的竹篱笆外朝着宋郁不停的挥手,脸上的笑容比今早的朝阳都灿烂几分。
程鹏这才明白过来,宋郁是对着自己的小助理在笑,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想马上坐轮渡离开这座破岛。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阴沉着脸进了竹楼。
周雁轻见摄像师在拍宋郁,他就一直站在篱笆外躲着镜头,宋郁却朝着他迎面走了去。
“还发烧吗?”宋郁隔着齐腰的竹篱笆伸手摸向了周雁轻的额头。
“宋、宋老师。”周雁轻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太利索,“摄、摄像机。”
宋郁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周雁轻额头的温度,确认是正常的才开口道:“没事,后期会剪辑掉的。”
周雁轻垂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抓了抓自己的背包包带,想把自己带的早餐分给宋郁一点,他又想起这是导演命令禁止的行为,只好作罢。
“宋老师,吃早饭了。”这时,韩晋扒着门框朝着院子喊了一声。
宋郁回过头应了一声,又对周雁轻道:“我去吃早饭了,你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不舒服的话告诉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