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脸皮厚若城墙的霍止来说,青年这似嗔似怪的一眼不仅毫无警告之用,反而还猫爪似的勾得他更加心痒。
不动声色地将手中圆润龙珠妥善收好,白衣道尊正襟危坐,神情自然地琢磨起下次诱哄道侣双修的日期。
“师傅……”瞧见自己和师兄准备的礼物被尊上收下,燕惊鸿松了口气,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师傅可有急事?能否在碧溪镇上多留一晚?”
“恰巧镇上今夜要办灯会,许多师姐师妹都想亲眼看看。”
师姐师妹?我看是你自己想看才对。
清楚这些刚刚踏进修真一途的小辈仍对俗世充满好奇,池回见霍止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便主动点头应了下来。
待到燕惊鸿和乐正清准备离开时,他又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储物袋,让它们轻飘飘地浮在徒弟身前:“为师的回礼,拿着。”
——好歹也是家底丰厚的优秀快穿员,难得当上主角攻受的师尊,他总不能真去占两位小辈的便宜。
左右剑宗长老们送来的东西都没写礼单,其中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当然只有池回这个主人自己知晓。
有了这个理由做挡箭牌,他就可以放心在系统商城买买买。
约定好明日集合回宗门的时辰,送走两位徒弟的池回刚要去拿灵果解渴,就被某人一把捏住了指尖。
“你还未曾送过本尊礼物。”想起燕惊鸿方才欢天喜地道谢的脸,霍止神色不愉,落在池回眼中活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孩。
明知对方每次都是陈年醋缸转世,先前被欺负狠了的青年却还是故意去逗他:“尊上多大年岁,怎么还和小辈一般见识?”
“本尊偏偏就要较真,”下定决心不会让青年再收任何徒子徒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霍止危险眯眼,“怎么?你这是在嫌本尊年老色衰?”
尽管自己修道至今一直顺风顺水,可若细细算来,他确实比对方年长快一千岁。
“道尊”之名刚刚被佛道妖魔四界所熟知时,青年应当还是父母窝里的一只小狐狸崽。
“这个……若是按照一般认知来看,尊上您委实太老了些,”作死边缘反复横跳,池回弯弯眼睛,进而话锋一转,“不过尊上的皮相如此英俊,狐族向来贪恋美色,我自然也对您喜欢得厉害。”
水润黑眸狡黠轻眨,他忽地倾身在男人唇角偷了个香:“怎么?这个答案居然能让尊上如此惊讶?”
“……本尊只是觉得你的胆子大了许多,”掩饰住眼底一刹那的惊喜与错愕,霍止长眉微展,心情愉悦地调侃,“再也不是先前躲在被子里脸红的鹌鹑样。”
那还不是因为某人说起荤话来愈发过分。
没脸去看丹田里被对方一日日“浇灌”出来的小小元婴,青年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但池回又不甘心自己总是被对方拿捏,游刃有余地踩住ooc的底线,他哼哼唧唧地小声嘟囔:“笑吧笑吧……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两人如今的修为天差地别,无论动用双修法门与否,霍止扮演的角色都只能是炉鼎。
“如此甚好,”无比怀念对方那双柔软顺滑的可爱狐耳,霍止摩挲指尖,最终还是揉了揉青年的头,“本尊就乐意吃亏。”
——如果这也能算吃亏的话。
因得近来帮着碧溪镇镇民解决了许多麻烦,剑宗弟子愈发受到欢迎,得知这些仙长明日就要离开,不少镇民都借着今夜赏灯的机会,拜托摊主写下祝福表示感谢。
尽管池回和霍止早早便已发现画舫猫腻、剑宗弟子们营的救也算及时,但元神与身体分离太久,哪怕魂魄成功归位,也有许多镇民没能醒来。
是故,在那条穿过整个小镇的“碧溪”上,还漂浮着数盏寄托哀思的莲灯。
池回瞧着那些哀哀低泣的妇女幼童,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改了剧情。
若是他当初没有收下主角攻受引来一连串变化,那一直活到剧本中期的云湘,不知还会用同样的方法残害多少性命。
同为妖修的原主虽称不上善类,却也从未对俗世凡胎出手。
“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与那魔尊比剑?”敏锐察觉到身侧青年的恍惚,霍止停住脚步,蓦地张口提及往事。
周遭镇民来来往往,却都对街边那气质出众的两人视若无睹,思绪回笼,白衣青年诧异抬头:“道修这边如何传言我不知晓,按照妖修那边普遍的说法,您是为了坐稳道尊的名号故意找茬。”
正因如此,哪怕修为已至渡劫,原主也只乖乖窝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折腾,生怕自己刚一冒头,就变作巩固道尊威名的垫脚石。
非常清楚修真界各宗各派对自己的评价如何,霍止不置可否,只是偏头看向青年:“那你信吗?”
“几个月前还是信的,”心知自家伴侣绝非沽名钓誉之辈,池回不闪不避地回望过去,“现在想来,应当是那魔尊在做什么坏事。”
“师傅算出他想用俗世一国性命来祭剑,本尊瞧着碍眼,便亲自过去教他如何用剑。”
明明是至今都被所有修士津津乐道的旷世一战,却被男人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忆起自己推演出的那道冥冥天机,霍止忽地笑开:“其实在最开始时,本尊曾误以为,你也是像那魔尊一般的妖。”
“毕竟本尊已经担了道尊名号、命数与全体道修的气运相连,天定的妖族道侣……也合该与除魔卫道有关。”
可当他真正带着霜息出现在雷劫之下时,却发现那是一只被同类围攻、奄奄一息的可怜狐狸。
霍止并不喜欢对方。
哪怕对方有一身漂亮柔顺的皮毛。
他只是遵循内心隐隐的预感保证那只狐狸可以安稳养伤活命,至于其他旁的东西,霍止却无法给出更多。
直到那天,他因药泉阵法波动匆匆赶回,一眼望见了那个惊慌失措的青年。
那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竖起,好像每次摇晃都扫在了他的心尖。
毫无缘由地,霍止明白,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像他过往所有看似无厘头的举动,都是在等眼前的青年出现。
然后一点点沦陷。
直至情深。
“尊上?”难得见到对方在说话时走神,池回伸手,轻轻在男人眼前晃了一晃。
他左手还捏着个先前闲逛时买下的狐狸糖画,纵然没有狐耳装点,白衣青年也自有一股与无关长相的娇憨。
懒散,嘴硬,看着有点怂,实则却很倔。
清晰地在心中勾勒出一个与传言相距甚远的“江逾白”,霍止顺势牵住青年的手,确定对方才是独属于他的真实。
哪怕青年真有一日误入歧途,他也无法再拿起霜息,刺出那可斩日月的一剑。
倘若这便是天道在飞升前给他的劫……
他认。
身后花灯如昼,游人如织,任由青年拉着自己四处闲逛,想通所有关窍的霍止轻声开口:“你想在哪举办合籍大典?”
“啊?”刚刚咬掉手中Q版狐狸的耳朵,池回惊讶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碎。
“喜钟九响,四海来贺,”被青年傻乎乎的模样逗笑,霍止唇角轻扬,清冷英俊的眉眼柔和得好似一缕春风,“本尊要叫所有人知道,你是霍止气运共享的道侣。”
无论你是谁。
第135章
嘴里的蜜糖还未吃完; 池回便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关于霍止妖修道侣的事情真真假假地传了五年,就连青云剑宗的弟子们,都没想到对方会在一次历练归来后突然筹备合籍大典。
霎时间; 四海震动; 整个修真界都因为这条婚讯热闹起来。
尤其是某些曾经心系霍止的男男女女,更想亲眼瞧瞧那江逾白到底是何等人物; 竟能把堂堂道尊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池回的心情却远比外界想象中要淡定,左右他每个世界都会和自家伴侣结一次婚; 习惯成自然,无论转世后的对方是何等身份,都无法影响他们彼此的感情。
作为此方世界唯一的大乘修士; 霍止的合籍大典自然无法简单了事,青云剑宗上上下下都因为这件事变得忙碌,只有两位典礼上的主角; 还悠哉悠哉地藏在问剑峰躲懒。
“这块红血玉髓的成色虽好; 寓意上却不够喜庆。”面前铺着一张极品天蚕绢帛,白衣道尊御灵为笔,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年。
——从小到大都是随意挖个山洞充当住处,从未试过炼制仙府的霍止,近来正循着古籍亲自操刀。
因得某人上千年来的积蓄实在太过丰厚,以至于整个洞府都被闪瞎眼的天材地宝堆满; 依言放下手中艳丽似火的红血玉髓; 池回眯眼坐在一堆灵气充沛的宝贝里; 舒服得直想变作原型打滚。
于是; 当修改好两处阵法的霍止再度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只露出肚皮的蠢狐。
明明修为一路势如破竹地恢复到元婴,可青年原身的大小却并未改变多少,纵然无法再伏在霍止肩头充当围脖,但以池回自己的目测,他依旧能被对方轻松拎起抱住。
提笔在草图上圈出一处位置作狐狸窝,霍止轻飘飘地伸手一招,顺利将自家伴侣揽进怀中。
近来青年那身火红的皮毛被药泉将养得愈发油光水滑,以至于他每每见到,都忍不住要好好把玩揉捏一番。
早已看透某人隐性绒毛控的本质,反抗不得的池回干脆躺平享受,大大方方地把最柔软的腹部暴露给对方。
喉咙里发出幼猫似的咕噜,一人一狐正是得趣,洞府外的禁制却被叩响。
目不斜视地拱手行礼,整座问剑峰上最靠谱的乐正清走进门来:“师尊、尊上,冲和师叔飞鹤传讯,说是宗门正殿有几位妖族修士急着求见。”
妖族修士?
隐约猜到冲和选择联系乐正清的理由,池回踩着自家道侣的胳膊登高一望,果然瞧见了洞府门外满地撞歪翅膀的纸鹤。
随手将面前绘制一半的绢帛收进袖中,白衣道尊轻轻按住怀里越爬越高的狐狸,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见。”
“可冲和师叔说,那些妖修……是师尊的亲族。”
江逾白的亲族?
脑海里瞬间跳出那些嫌弃原主毛色不纯是野种的嘴脸,池回挑眉,非常好奇他们此时来青云剑宗想做什么。
约莫是眼前那张狐狸脸上的表情太过鲜活,乐正清停顿两秒忍住笑意,而后才斟酌着用词继续:“据说是来道歉。”
——众所周知,妖修大能江逾白的童年,远没有天之骄子该有的愉快。
瞬间失望的池回:……道歉?
这些个狐狸未免也太怂了些,亏他还以为又有新架能打。
“怎么?难道你还盼着他们闹上问剑峰,想方设法毁掉合籍大典不成?”余光瞥见那双火红狐耳蔫蔫地垂下,霍止无奈摇头,抬手戳了戳对方的鼻尖。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上赶着来道歉,”四爪一蹬从男人怀中轻巧跃下,变回人形的青年故意留下那条蓬松火红的尾巴,“来都来了,要是不让他们把话说完,岂不是显得我们问剑峰太过小气?”
明明知道对方只是玩心大起想看好戏,可被“我们”这个词所愉悦的道尊,还是颔首应了下来:“依你。”
恭恭敬敬地目送两位长辈并肩下山,成功完成任务的乐正清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被师叔的纸鹤追得东躲西藏。
而在正殿里端着假笑喝过几轮灵茶的冲和,也如愿等来了自己三请四催的救兵。
若非大婚当前还要顾及师弟和江小友的名声,他早就该找个借口,将这些欺负过自家人的妖修“请”出青云。
毫不避讳地晃着那条尖端带白的尾巴落座,池回乖乖巧巧地对冲和点头问好,却完全没有要对其他狐族长老行礼的意思。
大抵是因为狐族化作人形的容貌向来明艳,负责端送灵茶的内门道童偷偷瞧着,竟觉得整间正殿都跟着亮堂起来。
“逾白,”暗暗和同伴交换一个眼神,为首的女性妖修接过茶盏,温温柔柔地笑开,“一别百年,不知你还记得我吗?”
境界达到元婴及以上修士的寿命大多漫长,在原主成名的三百余年里,狐族的重要人物基本没有换代,依照脑海中的记忆认出对方身份,池回抬眼:“穆族长。”
穆水云,白狐一脉第三十二任族长,性格长袖善舞绵里藏针,原主当年被欺负时,从未见过对方露面。
不过此事倒也正常,江逾白未得机缘前根骨一般,像穆水云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自然没空对他多加关注。
直到两百年前西海秘境偶遇,带领小辈历练的穆水云才发现,当年那只自请离族的杂色狐狸,竟然已经踏足分神之境。
若仅仅是分神也就罢了,但在那之后,对方的修为更是节节攀升,短短百年间竟一举突破分神合体,直接变成妖修里唯二的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