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爱美人纤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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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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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翁垂手,忐忑不安地立在墙角。范翕端坐长案后,手指轻轻地叩着案板,语气温和地和这老翁说话。范翕此人,向来喜欢将人身上的一切都利用起来。虽然从这老翁身上已经榨不出玉纤阿的任何消息,但范翕还能榨取其他价值——

    范翕柔声道:“老伯别怕,你曾收养玉女,我自是不会伤你。我只是见老伯口音是姑苏口音,想来老伯是姑苏人士,向老伯打听些姑苏的消息。”

    老翁战战兢兢道:“公子言重。小人祖上三代都是姑苏人士,公子有想问的,小人知道的都会说。”

    范翕问:“姑苏是否有姓虞的大姓贵族?”

    “小人不知……”老翁仔细回想,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点了点头,“啊!当是有的!好些年前,小人曾在街上见吴王亲自扶一位女郎上车,那时街巷都在说什么‘虞夫人’‘虞女郎’。那是小人此生唯一一次见过吴王,小人跟着车驾追过,那虞女郎花容月貌,如天上仙子一般。小人那时从未见过那样的美人,才记住了许多年。”

    老翁不好意思地搓手:“实不相瞒,之前收养玉女,正是因玉女貌美,小人想起了当初那位女郎。觉世道艰难,女子一人在世间行走不易,才将走投无路的玉女带回……”

    之后的故事范翕已经从这位老人家口里听了无数遍。无非是说玉女在舞乐坊中弄伤了人,差点杀了人,官寺追捕,老人见她可怜将她藏起……

    但范翕今日显然并不想听这个故事了。

    听老翁说起“虞夫人”,范翕心中便剧跳一二。他坐得笔直,觉得自己终是能探知到自己母亲曾经的事迹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母亲非常人。他是从玉女身上,才渐渐觉得自己母亲不寻常的。

    玉女骗他说自己是贵女,但玉女大字不识几个,一直哄他;可是虞夫人一直跟范翕说自己孤身一人,因虞夫人背后并没有势力,范翕以为母亲是贫女出身,因貌美才被献入周天子后宫。

    但是虞夫人识文断字,琴棋诗画信手拈来,幼时范翕的功课就是她一手教的……自认识玉纤阿,范翕才知道原来贫苦人家的女郎,其实不应该有他母亲那样的才华。

    他母亲一定不是如她口中说的那般普通。

    可若他母亲是姑苏人,若母亲曾是贵女,是虞家女郎,为何姑苏虞家从来不曾找过自己?自己背后一点势力都没有,姑苏虞家从来视而不见?

    范翕绷着声音问:“当真有姑苏虞氏?那为何我从未……虞家是否已经败落了,不复昔日光景?”

    老翁迷茫道:“小人不知……那是贵族之间的事,小人哪里知道。”

    范翕皱眉,正要问得再详细一些,便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听到有人在自己的书舍外争执,动静极大,范翕心中生起极大的杀意……但听到了那些侍女们吵闹中,偶尔听到了玉纤阿温柔的声音,范翕又一怔。

    怎么?玉女怎会如市井泼妇般在门外争吵?



    更爱美人纤阿 第60节

    

他喜爱过的女郎温柔可爱,绝不会如此!

    是以范翕没有怒而起身,提剑杀出去,而是仍坐在案头,禀神静听门外动静。待听到都是侍女们在吵,玉纤阿只偶尔柔声细语地说一两句话……范翕的脸色便缓了回去,心跳也回去了。

    吓死他了。

    他以为他看错玉女至此。

    以为她是他最厌的那类长舌妇。

    幸好她还是温柔可爱柔声细语的……范翕兀自缓神,门砰地被撞开了,原是侍女们争执间,不知谁撞到了门上,两三个身影叠在一起,以非常难看的姿势撞到了门,噗通通,全都“哎呦”惨叫着跌了进来。

    范翕静静望着闯入的这些人。

    他目光缓缓抬起,看到错愕掩唇、好似非常意外地站在门后的玉纤阿,也看到脸色惨白的泉安等人。他们竟然撞进了公子的书舍中,服侍公子翕的侍女们脸色一下子吓得发白,觉得公子翕一定会杀了她们。泉安也是吓得跪在外:“公子饶命!是我处置不当,并非有意……”

    都怪玉女挑拨!

    坏人是玉女!

    泉安目光不停地瞪向那盈盈而立、掩唇装惊讶的玉纤阿,他眼皮直抽,向公子暗示恶人就是此女,不怪他们。若是要罚,公子也一定要罚挑事的玉女,他才服气!

    范翕额角直抽,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被玉纤阿气得麻木,他厌恶无比地看眼摔进他门中的那些跪地的侍女们,道:“出去受责吧。”

    侍女们连忙爬起来出去,泉安看玉纤阿无事人一般踩过门槛,向屋舍中走去,泉安连忙道:“公子,玉女郎也该受责……”

    范翕怒拍案,案上貔貅哐当被砸出去到门口那些叠在一起的侍女身上。侍女们以为他是无意的,惨叫不绝。而泉安听到范翕声音沙哑:“我能怎么责?!”

    他是能杀了她,还是打她一顿,还是能在口头上骂过她?他有办法责么?!

    泉安一时:“……”

    在泉安愕然和不甘中,玉纤阿飞快地转身关上了门,将他们都关在了门外。玉纤阿当范翕如无物一般,殷勤又怜惜地去扶那个被他们这番动静吓得瑟瑟发抖的老人。玉纤阿柔声安慰一番,转头指责范翕:“公子怎如此欺负老伯?”

    范翕:“……”

    他不吭气,冷笑一声,看着她要如何。

    玉纤阿虽然是寻了这个借口来找他,但是看到老伯发抖,她又真心觉得范翕说不定如何吓着了老人家。范翕那般阴狠,书舍从来不许人进,谁知道他躲在屋中对一个老人下了如何重手。玉纤阿便安抚老人:“老伯莫怕。他曾答应我让我带走你,他不会伤了你的……”

    老伯连声:“不不不是……”

    范翕声音冰冷地打断他们的叙旧:“玉纤阿,我何时答应你让你带走我的人了?!”

    老翁惊讶无比,被范翕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他不能理解,方才和自己说话还和颜悦色的公子,为何与玉女说话便这样凶狠……玉纤阿安慰地握住他发抖的手,回头对范翕道:“公子怎说话不算话?你确实答应过我让我带人走。”

    范翕淡漠道:“我从未应过。”

    他如今拿老翁有用,他要这个人帮他找他母亲的线索。他怎可能让玉女带走人?

    玉纤阿看他阒黑的眼盯着自己,分明是反悔之兆,也并不是逗弄她与她开玩笑的意思。他显然是真心不会让她将人带走……玉纤阿一时间以为他要欺这位老翁,心里也急了,翻旧账道:“你那日确实应过我,你怎能反悔?你答应过若我让你……你便许我带走人。”

    范翕唇角含了一丝笑。

    玉纤阿忽而住嘴。

    见他飞眉轻轻挑起,眼尾飞扬,目中漆黑光泽流光溢彩。他掀眼向她看来,目中光华缱绻,似戏谑,似玩味。

    四目相对,他瞳似玄玉,玉纤阿眼神闪烁,不敢对上他目光。

    气氛渐古怪而暧昧。

    听范翕慢慢说:“哦。你说的是那日呀。若让我尽兴了,我便让你带走人。”

    “可你何时让我尽兴了?”

    “当日不是没有成事么?”

    玉纤阿面容刷地酡红,张口结舌:“……但我之后分明、分明……”

    她翠眉含颦,似是而非地向他瞪来。而稳坐主位的范翕羽睫如扇,袖中手紧紧扣着案木。他耳根红了,几要渗血,但是他镇定坐着,俯眼淡声:“你挣得厉害,我确实未尽兴啊。”

    玉纤阿:“你何意?你要再来?”

    老翁尴尬得不知道该把自己缩到哪里去:……你们两个非要在我面前讨论这个么?

    第60章

    玉纤阿问了“你要再来”那句话后; 她看到范翕面色一僵; 就知道自己驳他驳得太顺说错话了。以她和范翕如今关系,谈什么再来啊?

    而且……玉纤阿拧了拧眉; 其实之前两次经历也称不上愉快。一次是报答范翕主动献身,一次是他性情暴戾她试图安抚他……若说她享受到什么,倒真是没有。只不能理解; 她自以为自己牺牲已这样大,在范翕眼中; 竟是“你何时让我尽兴了”?

    玉纤阿有心跟他辩驳……但是她突然听到旁边的干咳声,瞬间回神,一下子尴尬得面色完全红如新荔了。

    范翕也是皱着眉; 心中如有两根绳在左右扯着他。当玉纤阿问他是否要再来,他左边的绳子立马扯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想开口应;可是右边的绳子说不; 不能向前一步。

    左边说这有何关系?母亲又不知道。且这是玉纤阿之前欠自己的,如今她只是偿还而已。纵自己打算与她就这样断了; 这分明是他之前该收的好处。这是之前的事; 不是现在的事。他仍可以索取之前事情的报酬的。

    而右边的则大声嘲笑; 说你之狼子野心; 谁人不知?只要你上前一步; 日后你总会给自己找出无数个这样的借口,将自己不断拉入深渊,直到再也回不了头。明知不对,为何要涉险?不要给自己寻借口了!

    范翕左右纠结; 指甲抠着案头边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玉纤阿这个问题时,见玉纤阿的面容先忽地涨红了。然后听到老翁咳嗽声,范翕醒神,他一下子也掩着袖咳嗽。想自己是疯了么?竟当着老伯的面和玉纤阿说这种事?

    老伯心情复杂,又有些欣慰。之前公子的人将他从姑苏带到梅里,公子提起玉纤阿时咬牙切齿,好似恨不得活剥了玉女的皮。老翁一径担心,怕这位公子会伤害玉女。他总见不到玉女,也担心玉女的安危。但如今看玉女和公子翕争执的样子……二人该是有情,而非有仇。

    公子是向着玉女的啊。

    老伯说道:“玉女,你误会了,公子很照顾我,我在这里过得不错。公子只是想从我这里问一些姑苏的消息……我相信公子品性,公子这样的君子,岂会害我?玉女不要担心了。”

    玉纤阿担忧地看老伯一眼,心中道:公子翕的品性?老伯你真是误会大了!他的品性,就是只做表面功夫,内心黑得已经说不清了啊。

    又是一个被范翕外表骗到的人。

    老翁低着头,不敢面对这打情骂俏的二人,干干道:“公子,老叟可否先行告退?”

    范翕声音温柔:“老伯请吧。”

    玉纤阿:“……”

    她惊叹范翕变脸之神速,与她说话时就一腔火药味,面对老翁时就温风细雨轻轻柔柔唯恐吓着老人。而如她所料,老翁人一走,门关上,屋中只剩下他二人,范翕方才脸上还挂着的面对老人家时的安抚笑意,便消失无踪了。

    他向后一靠,冰雪面容凉凉盯着玉纤阿,道:“我寻老伯,是问些我母亲的事情。现在不放他走,是要他帮我做些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玉纤阿打量他:“你不会因为我的缘故,故意欺负老伯?”

    范翕嗤一声:“你将自己看得未免太重要。”

    玉纤阿便红了脸向他行礼:“那是我错了,误会了你。”

    范翕对她的温顺向来是非常满意的,她一道歉,他心中便快活,不会再苛责她了。而玉纤阿道完歉后抬头,见范翕正含笑看着她,她一抬眼,四目相对,将他的眼神捕捉了个正着。

    范翕一愣,收回自己的眼神,当做没看她。

    玉纤阿也收回眼神。

    一时间,舍中冷清而尴尬,竟无人开口。这般氛围,是他二人分明有情、却偏偏谁也不挑明时期才有的。只一会儿,范翕便受不住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他手托腮,侧过脸不看她,声音矜淡地问:“你还有何事?”

    示意她没事的话就走吧。

    玉纤阿想起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问他:“公子,我听了些消息,说北方如今有战事,不太太平。不知公子是否知道?我等本来五日就可到达楚地,如今却停滞不前,是否与此消息有关?”

    范翕顿一下,心中念头起,想自己将消息封得这样严实,她怎么可能听到消息?啊,她唯一知道消息的途径,是已经离开的奚礼……范翕心里顿时恼意浮起,想奚礼凭什么连这样的消息都告诉玉纤阿?

    她还敢说她和奚礼毫无私情!他们毫无私情的话,奚礼会连这个都说么!

    范翕心中嫉恨得快要吐血,可是他又不能提……提,便是他放不下她。

    玉纤阿便看着范翕的脸色变来变去,青青白白。她等了好久,看他仍不回头看她,只硬邦邦地吐出一句:“与你何干?我为何要告诉你?”

    玉纤阿静了一下,她忽而笑了笑。

    静谧屋舍中,只听到她声音低怅又悲凉:“你总是如此,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便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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