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两个月才频频和大人物打交道,虽则如此,她依然是一个不重要的王姬而已。
奚礼教训了一顿,见妹妹半懂不懂,懵懂十分,便也不想多说了,唯恐错过自己的一次机会。说完王后的意思,奚礼转身甩袖出了妹妹宫殿,留妹妹一人迷茫。奚礼始终面容沉冷,行走步伐极快。待出了公主的宫殿,奚礼向等候的内侍瞥去一眼。小黄门连忙靠近世子身边,对世子耳语几句。
吴世子便领人,向一个方向追去。
春景明媚,玉纤阿一人独自行在吴宫御苑中,背影婀娜。她漫不经心时,忽听到身后的杂乱脚步声,她极为知礼数地退步避让。但玉纤阿只退了一步,自己的胳臂就被一手紧紧握住了。
她吃惊仰面,雪白面容迎着日光,见是面容沉静的吴世子。
长睫轻颤,似有羞意,玉纤阿喃喃:“殿下……”
奚礼觉得自己握住她手臂的手都在滚烫,他沉默一瞬,问:“你还好么?”
玉纤阿惊愕一眨眼,然后抿唇莞尔笑。想这位殿下真是不会说话,她自然还好。她正要温声回答奚礼,身后再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清和男声:“世子殿下!”
玉纤阿后背一下子麻了:“……”
她听出了是范翕的声音。范翕撞见她和奚礼一处!
玉纤阿猛地挣扎,向后退开,离奚礼三步远。奚礼也觉得被好友看到自己勾搭一宫女很尴尬,玉纤阿一挣,他便故作无事地松了手。而范翕已经分花拂柳,缓缓行来。他身后跟着泉安等仆从卫士,泉安气哼哼地瞪一眼那个低着头的玉女。
见范翕原本言笑晏晏地与吴世子打招呼,似随意一低头,他看到了玉纤阿,作出惊喜状:“你怎在此处?”
你怎在此处……这么熟稔的语气。
奚礼沉默着,目光望向玉纤阿。
玉纤阿心中煎熬,面有些僵。她抬目含笑解释:“因奴婢与姜女是好友,常去公子翕宫舍探望姜女,才与公子翕相识了。”
范翕轻轻一笑,似极为自然地搂住她的肩:“纤阿,你我的关系,就只有如此么?”
纤阿……这么亲密的称呼。
奚礼愣住:“……”
玉纤阿后背渗汗:“……”
她僵硬地抬眼,飞快地看一眼范翕。范翕目中仍含着笑,看到她目中的恳求。听到她说:“公子不要开奴婢的玩笑了。”
范翕却不。
他心中早将玉女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他并不觉得公开二人关系会如何,他不信自己会护不住玉女。方才远远见到玉纤阿和奚礼在一起说话,范翕心中就忍不住生疑,泉安还没看到人呢,范翕就非要过来和吴世子说话。
范翕非要向吴世子公开自己和玉纤阿的关系,让奚礼不要再觊觎他的女人。
玉女是他的!纵然玉女也和奚礼相识,但不过是相识!玉女有和奚礼同处一屋么?有与奚礼接吻么?有和奚礼上了床么?没有吧?但他几乎都有!
范翕唇角噙着笑,勾着玉纤阿的肩,似随口说说般地害羞说道:“世子,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便直说了,我和玉女,早已……嗳!”
他的脚被人重重一踩,腰也被人拿着长指甲狠狠一掐。
他痛得要命,当即松开了揽住玉纤阿肩膀的手。玉纤阿作出一脸关切状,弯身扶他:“公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了?奴婢和姜女相识,您不必瞒奴婢,奴婢知您身体不好,恐精神有些衰弱,有些旧疾的。”
范翕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他有旧疾?他身体不好?他精神衰弱?明明是她踩他脚,掐他腰。
他就不懂了,他和玉纤阿已经到了这一步,到底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更爱美人纤阿 第37节
她对奚礼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范翕一边被她狠掐着腰,吃痛不住,一边冷笑,她非不让他说,他非要说。范翕当真心狠,他一边忍着被人掐的痛,一边仍坚持要与奚礼说话。范翕分明是一派炫耀的语气,就是要人知道他和玉女关系不寻常:“我们已经……”
玉纤阿头皮发麻,不敢回头看奚礼的表情。她额上渗汗,只想稳住公子翕。她高声:“公子,您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莫要说胡话了。”
奚礼皱着眉,心中已经觉得玉纤阿恐和范翕关系不寻常了。心中有刺,他深觉难堪耻辱,也不愿再看。奚礼拂袖而去,淡声:“飞卿既然身体不适,便好生歇着,孤改日去探望你。”
而奚礼一走,范翕便一把握住满身虚汗的玉纤阿的手,质问她:“你为何不让我说?你是否怀有二心,背叛了我?我本就与你关系亲密,我何曾有说胡话?我只不过让他不要觊觎你,离你远一些,你就如此……”
他气得满心凄苦:“你果然对他有好感,怪我拦了你的路吧!我是否拦了你的路,你说!”
泉安在后全程看着:“……”
目瞪口呆。
第44章
奚礼世子怒而走; 玉纤阿的紧张却也只缓了一半。到底范翕抓着她手腕,与她立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她。公子翕一派无谓态度; 玉纤阿却后背僵直; 紧张地环顾四周; 唯恐有人过来看到她与范翕牵扯不清。
而正是她这样的表现; 让范翕抿唇,目中火焰高涨,阒黑的眼眸却是缩紧。
他始终不解她何以如此避讳?
她到底在怕什么?
玉纤阿不敢抬眼; 只一个劲地注意周围是否有人过来。她低声哀求范翕:“公子放过我吧,我寻机会向公子解释。”
范翕蹙起眉; 极怒之后; 他觉得荒唐,一心凄凉:“什么叫我放过你?我难道在逼迫你么?你与吴世子是有多好; 我竟连说都说不得?”
玉纤阿说不是。
隔着宫墙; 其实她已经听到了道另一边过来的脚步声。宫中叙旧始终不是个好场所,玉纤阿面容雪白; 她想范翕武艺高强; 他肯定也听到了脚步声。然他握住她手腕一点反应也没有; 显然他想将他与她的关系公开,不是一两日。
玉纤阿暗道糟糕,她哪里料到自己战战兢兢,竟还是和范翕走到了这一步。
她实在不理解地位尊贵如范翕,为何对她一个小宫女如此追着不肯放。仅仅因为她知晓他的秘密么?
伴着即将过来的脚步声,玉纤阿手腕挣扎; 想躲出范翕的钳制。她挣不动,仰头看他,见他眼眸漆黑,目中却流着极淡伤感之色。玉纤阿只想先稳住他,她求他道:“我与世子绝无干系,请公子信我。其余的,我再寻机会向公子解释。只求公子现今先饶过我吧。”
范翕盯着她,他后退一步:“你跟我来。”
他不忍看她这样为难,但他疑心这样重,又不肯轻易揭过此事。他拽着她手腕拖着她走两步,跟在范翕身后的泉安大着胆子瞅了一眼,见公子翕唇紧抿,面容如冷玉般清寒。对范翕这样脾性好的人,此时已经是他气怒的表现。
但范翕终究顾着玉纤阿一些。他想拖她去一稍微荫蔽处,将此事说清。
玉纤阿却拒绝。
她看范翕的脸色,满心慌乱,觉得他似要不管不顾地公开二人关系。她哀求他半天,他铁石心肠不理会,与往日那个好脾气的温柔郎君全然不同。玉纤阿慌张下,只得自救。范翕尚握着她手腕,玉纤阿追上前一步,侧过脸张唇,一口狠狠咬在范翕握她手臂的手腕上。
范翕手腕瘦寒,肤色玉白青筋单薄,因用力握着女郎而青筋凸起一条长线,长线直入袖间,分外流畅好看。但是玉纤阿一口咬住他手腕,力道不留余地,范翕吃痛急喘一声,不自觉地松了自己的手腕。他本能反应便是甩手,一下将那人甩出去。
阴气裹厉风,如刀子般刮向玉纤阿,泉安都吓得惊叫一声,见玉纤阿被范翕本能摔出去,跌坐在地。
美人伏在地,奄奄一息如花之败。范翕一愣后慌张,本能要追上去扶她,关心她是不是被自己摔伤了。谁知玉纤阿被摔在地,咳嗽着,余光看到范翕跨前一步,她目露惊恐,竟然抚着自己胸口挣扎着起来,向远离范翕的方向趔趄了一丈有余。
她回头,看着范翕冷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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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眼看去,她觉得范翕的心都要寒透了。而同时,玉纤阿看到范翕垂下袖口,被她咬一口的手腕上鲜血淋淋,正在缓缓向下渗。玉纤阿心中怜他,却不敢靠近他,只低声道:“公子快些处置伤口吧,我改日求见公子。”
言罢,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闷咳着,向与范翕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一墙之隔的脚步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范翕没有追上前。
他一动不动,盯着玉纤阿的背影,厉声:“玉纤阿,你今日胆敢离开一步,日后你便再不用来见我了。你我恩断义绝,我只当从未认识你!”
情人之间,这话说得极狠。
何况他的语气这样幽静。
背对范翕的玉纤阿肩膀轻轻僵一下,范翕敏感注意到她远离他的步伐的片刻踟蹰。范翕心中稍有满意,见走了几步的玉纤阿回头来望他,她穿着宫女深衣服饰,简单而明朗,耳坠拂面,唇红面白。此时美人睫毛沾着水,眼中盈盈溢水。流转水光晕着日头,潋滟之下,泪水欲落未落之时,她分外难过地咬唇望着他。
目光之凄楚,直让人身死魂消。
她颤声:“公子……”
范翕被她这一眼看得怔住,更多的狠话,在她这样哀伤的目光下,好似都说不下去了。而她飞快低头,拿袖子拭一下眼角。范翕看到有水溅在地上。刹那间,他心好像被割了一块似的,钝钝地难受。
杏花从墙头纷纷然洒落,深红浅红晕晕沉沉,一道夹在乱风中,落在地上。风吹起公子翕的广袖,他琳琅似玉,巍然若鹤。抬目处,看宫墙拐角处,一辆容车缓缓驶来。
玉纤阿便站在墙根下,她退后低头,为容车让道。
隔着帷帐,坐在车中的双姬,看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玉纤阿,也看到了立在风口、广袖飞扬的公子翕。作为后宫妃嫔,双姬见到公子翕的机会并不多,偶一相见,见他面容清隽气质高洁。艳阳天下,他长身玉立,风采如昔,一目相错下,双姬面颊一下子绯红,心跳加快,忍不住在车中坐得更端正了些。
可惜公子翕没有望来。
他只站了一会儿,在容车到来前,玉纤阿的身影拐入墙角看不到了,范翕便转身走了,身后仆从跟随。
坐在容车中的双姬咬了唇,心中怅然若失,回头向身后看了眼:方才好似看到玉纤阿立在墙下。玉纤阿竟与公子翕距离不远……她记得当日入宫前,她们几人还被公子翕的车队救过。那时,正是公子翕亲自救的玉女。
然之后机缘巧合,自荐枕席去公子翕身边的,竟是姜女。
但是今天看到公子翕和玉纤阿,分明那二人有些距离,也没有眉来眼去互相说话,双姬却就是觉得哪里有些问题。她已识了情爱滋味,早已不是当日初见公子翕时冰清玉洁的少女,眼下她看公子翕和玉纤阿时,便心有怀疑——
若同行的男女二人相貌皆极为出色,且男对女有救命之恩。
但这二人始终不曾靠近,不曾当着旁人的面说话,甚至都不会多看对方一眼。他们连倾慕对方、讨论对方的表现都没有过。
这是很奇怪的。
像是刻意作出来麻痹世人的一般。
双姬若有所思,忍不住想弄清楚公子翕和玉纤阿为何今日出现的距离这么近……但是转而,她又失神,怅然一叹,心想自己弄清楚这个做什么。她难道想给玉女制造什么机会么?
并不。
她只是、只是……常日服侍吴王那样的,偶见到公子翕这样年轻又俊美的,春心荡漾,却心中失落,知自己已永无可能了。
人总是这样贪心。已经拥有的东西往往不足以去珍惜,没有拥有过的,却会念念不忘,始终不能忘。
——
范翕闷头回宫,因宫中有事务等着他,他没空在其他事上多浪费时间。泉安趋步跟在他身后,听得环佩相撞声,见范翕走得又快又急。他去看范翕的面色,见又是苍白,又是矜冷,又是自暴自弃。
泉安心中自然向着范翕,为他鸣不平道:“公子,你实在不必多想着那位玉女。她走前不过是在装可怜,掉两滴眼泪,惹公子怜惜她罢了。”
范翕轻声:“怎能这样说?她哭了,自然是很难过。”
泉安:“……”
他一时都不知范翕是在说反话,还是他真的那么觉得的。
泉安自觉玉纤阿聪慧,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