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江星怀起身。
“好。”傅衍牵着人往前走。
食堂大门在前面,摆着餐桌这边的通道不宽,大概也就是三人并行的距离。
所以那一队中老年啤酒肚男团从前面走过来的时候,江星怀和傅衍特意的往旁边让了让。
可领头的秃头男人像是没看见两人一样,手里送着餐盘直直的就撞了过来。
江星怀肩上一紧,瞬间的事,傅衍单手捞过他朝自己怀里带了过来。
江星怀没被餐盘砸到,但肉和着汤泼了一地,溅了他一裤腿。
“哎,不好意思,手滑。”秃头男人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任何道歉的神色,等看清撞倒的人只是个小孩儿,立马隐约带上了不耐烦,“你怎么回事,没看到我们过来?不知道离我们远点?”
江星怀本来就被吓到,又听这话,直接怒了。
他站直后看了眼地上的肉,又蹙眉看了眼秃头男人和他们之间隔的距离:“我怎么看你挺好意思的?”
“小朋友,你这话什么意思,走廊就这么宽,碰碰挤挤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我已经道歉了。”秃头男人觉得没面子,脸也沉了下去,“我还没找你赔我的肉,你倒是先咬一口,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江星怀听笑了,竖起中指:“不好意思,我管你是谁。”
“嘿!”秃头男人急了,上前一步——
江星怀撸起袖子——
傅衍伸出手护着他把人往后拉——
下一秒——
“星星?”一道低厚男声从秃头男人身后响起。
江星怀猛地顿住,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傅衍猛地蹙眉,意识到了这个男人是谁。
秃头男人也惊讶回头,询问:“江总,你认识这人?”
人群分开,站在在群中的男人中间的江良远露了面。
傅衍看过去,第一眼就确认了。
江星怀应该大部分长得像妈妈,但眼睛跟爸爸很像。
“江星怀?”江良远又喊了一声。
因为江星怀根本没动,或者说,一眼都没往那边看。
傅衍不露痕迹的上前半步,牵住了江星怀有些抖的手。
“江总这是你儿子?”秃头男人又问,旋即讪讪一笑,“这真是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是星星吧,叔叔刚才不是故意的,真是不好意思。”
江星怀依旧没说话。
从刚刚江良远出声的那一瞬间直到现在,他自始至终没做出过除了僵硬的任何反应。
“江星怀?”江良远上前几步,蹙眉伸手想去拉他。
江星怀这才从僵硬中回过神,连忙后退一步,躲在了傅衍身后。
江良远愣住,很快反应过来看向傅衍:“你是谁?”
傅衍没管他,回身低头,捧住了他的脸:“江星怀?”
“……嗯?”江星怀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茫然。
太突然了。
傅衍很轻的叹了口气。
“没事,别怕。”傅衍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从来到这个基地,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听见江良远的声音的时候,江星怀就知道,他和江良远总有一天会碰到。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江星怀自己都搞不懂,明明是江良远把他扔在了家里,但却是他不敢见江良远。
但就在那一瞬间,江星怀忽然明白原因了。
他只是不想让他心里对江良远仅存的那一点希望湮灭。
江星怀缓慢抬头,手不知觉的抓紧了傅衍的胳膊。直到江良远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看见他爸,他甚至都觉得眼前的那个男人变得很陌生。
“你怎么过来这边的?你没跟你干爹在一起吗?”江良远蹙眉看着他,“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别出门吗?朱高飞没去找你?”
这段话就一点儿都不陌生了。
江星怀迅速回忆起江良远和他的相处方式。但这里不是家里,更何况傅衍还在他身边,他不能吼回去。
那样太难看了。
江星怀深吸一口气,才能平和出声,“干爹在家那边,我跟他说了才过来这边的。”
“你跟谁来的?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吗?”江良远说到这脸上出现了厌恶,“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跟你——”
“听话?听话?听你的话吗?”江星怀忽然变得愤怒起来,他上前一步,眼里满是执拗,就像是一只被扯到了尾巴的小豹子一样发出吼叫,“听你的话留在家里等死吗!”
“江星怀!”江良远吼。
江星怀偏了偏头,耳朵一阵嗡鸣。
傅衍拧着眉,揽住了江星怀的腰,把人往后扯,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阿姨和贝贝,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儿,他们只有我!”江良远却上前几步,瞪着眼睛怒吼,“你都17了还不能懂事吗?不能学会理解别人吗?”
傅衍脸色也沉了下去,他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江星怀突然开口了。
“我生日是六月一号。”江星怀像是冷静下来,声音变得平静。
江良远愣住,傅衍也惊讶偏头看他。
江星怀拉开从傅衍身后走了出来,直视着江良远,眼神里没了躲避和恐惧,又重复了一遍,“我生日是六月一号。”
“什么?”江良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干扰了正常思考。
“我已经18了。”江星怀又说。
“你什么意思?”江良远紧紧皱着眉。
“以前我小,可能需要一个爸爸。”江星怀一个字一个字说的缓慢,“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不要你了。”
江良远瞪着眼睛,怔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吧。”江星怀对傅衍说。
傅衍一手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另一手搂着他的肩,将人护在怀里,带着往外走。
江良远总算注意到两人的不对劲,对着傅衍的背影蹙眉询问:“你是谁?”
江星怀步子只停了一瞬,又接着继续往前走。
“他是谁!”江良远意识到什么,盯着两人牵着的手出奇的愤怒,追上前去,拦住了两人。
“哦,介绍一下。”江星怀说,“这是我新爸爸。”
。。。。。。。。。。。。。。。。。。。。。。。。。。。。。。。。。。。。。。。。。。。。。。。。。。。。。。。。。。。。。。。。。。。。。。。。。。。。。。。。。。。。。。。。。。。。。。。。。。。。。。。。。。。。。。。。。。。。。。。
第35章
江星怀这句话说完; 江良远明显怔住了; 场面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但很快; 江良远回过神,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 牙齿都快咬出血。
“江星怀!”江良远怒目而视; 额头青筋蹦起; “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说了; 你敢听吗?”江星怀冷静反问。
他打赌江良远不敢。
江良远多要面子一个人; 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听他说出那几个字。
“你确定要我说吗?”江星怀又问。
江良远眼里冒着火,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忍了又忍最终也只挤着喉管讽刺; “他这年纪说不定还真能给你当爸爸,人品太有问题了。”
江星怀这边却在刹那炸了,江良远骂他可以; 但是凭什么骂傅衍。
连傅衍都没反应过来,江星怀瞬间从他身后冲了出来,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反击:“谁人品有问题!你才人品有问题!你不光人品有问题,你脑子都有问题!”
“你给我闭嘴!”江良远气疯了,伸手想去把人扯过来。
江星怀往后一躲,傅衍的手臂也在瞬间拦住了他的腰,拉到了身后,挡好了。
“江星怀!你给我过来!”江良远伸指着他们俩; 手指颤颤; 显然已经到了忍耐极限的边缘。
傅衍紧紧拧着眉:“江先生; 我希望你冷静一点。”
“你算什么东西,你让我冷静?”江良远压着怒火,一口牙都咬碎了,“你给我让开!”
“我算不算东西与你无关。”傅衍寸步不让挡住他,冷静注视着他,“如果你能坐下来,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谈一谈。”
“好,谈,我跟你谈。”江良远点点头,缓缓走近,却压低声音威胁道:“我不管你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跟我儿子在一起,但你给我听着,我能用非正当的手段引诱未成年告你信不信?”
“我18了。”江星怀冷不丁出声。
江良远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竖起来:“你——”
就在此时,一旁的秃头男人在观察了傅衍半晌后,忽然一个激灵,视线定格在男人冷漠严肃格外不容易让人亲近的侧脸上,他终于回过神来,扬手拦住江良远,“等等——等等——江总!江总等等!”
“王覃海!”江良远回头怒视。
秃头男人没回江良远的话,一双眼睛越蹬越大,不可置信,问道:“你是傅……傅衍?傅林医药的傅衍?”
傅衍分出视线看他。
王覃海也看着他,越看越心惊。
“王覃海你什么意思?”江良远涨红了一张脸。
“傅先生,我是王覃海,徐氏集团的副总裁。”名叫王覃海的秃头男人根本没时间理江良远,他急切上前几步,从西服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上去,脸上挂着殷切的笑容,“上个月我跟着徐董跟您在杭州医学人工智能研讨会上见过一面的,您还记得吗?”
“徐汇文。”傅衍回忆起一个名字。
王覃海尴尬笑了两声,讪讪摸了一把秃头,他们徐氏集团的董事长可不是谁都有胆子连名带姓的叫的。
但这位,不说病毒爆发之后,他的地位已经随之专业能力水涨船高到达什么地步,就是病毒爆发之前,也是赫赫有名。
“傅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王覃海自顾自的又收回傅衍没接的名片,脸上笑容不减,“我们董事长一直都想跟您再见上一面,我们甚至找了人去找您,咱们约个时间怎——”
王覃海这话没说完,一旁的江良远就已经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就要把江星怀从这个男人身后扯过来。
王覃海怎么可能让江良远冲上去拉人,傅衍的存在是可能会给他们的计划增加90%的成功性,一旦成功,他们会是这个基地的绝对领头人,必须拉拢。
而江良远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合伙人而已,双方其中价值不言而喻。
王覃海使了个眼色,身后就有两人过去拦住了江良远,他走过去劝说:“江总,你冷静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傅先生的身份,他是——”
“我管他什么身份!”江良远甩开拦住自己人手,彻底火了,“我只知道他是个恶心的死同性恋!他想搞我儿子!”
同性恋这三个字无论在任何时候在人群中能砸起的水花都是铺头盖脸让人呼吸一窒。
这一块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眼光也随之看了过来。
傅衍掩实了身后的江星怀,眼底的不豫越发的深。
江星怀气的浑身发抖,他知道江良远特别接受不了,也听过江良远说类似的话,但没有一次有这次让他觉得刺耳。
江良远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江良远真的是他爸吗?
他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错。
耳朵突然嗡鸣,江良远张着嘴对着他又说了几句话,他没听清。江良远扬起了手掌,傅衍伸手拦住,又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下一秒,江良远扭头走远。
江星怀甩了甩头想甩开耳朵里得嗡鸣声,湿润的触感却顺着着他的下巴滑落,一直向下——
什么东西滴在了他手腕上。
江星怀茫然低下头,暗红的血液一滴跟着一滴接连而至。
流鼻血了吗?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反射性的扬起了头。
傅衍却比他更快的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强迫他低下了头。
“不能抬头,会呛进气管。”傅衍蹙眉说着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摁在了他鼻子下。
帕子很快染红。
傅衍手掌托在他后脑勺,看着他失去焦距的眼,有点担心:“江星怀……江星怀……看着我……看着我……”
江星怀终于回过神,看了眼远处江良远消失不见的背影,又很快地挪开视线,吸了口气,抓紧了傅衍的手,说:“走吧……”
傅衍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肩,几乎是半抱着人往外走去。
出食堂门外右转,有一条小路,树下是一整条水泥砌的水池子。
上面站着许多休憩的麻雀,麻雀听见脚步声,惊起飞走。
“抬起头。”傅衍脱下西服外套用水浸湿一小块,贴在了江星怀鼻根,又用手接了点水,拍打在他的额头上。
这边军区是抽的山上的井水,井水特别凉。
“冷——”江星怀缩着脖子想躲开,却被腰间的大手牢牢固定住。
“乖,别动。”傅衍难得放软语气。
江星怀看了他一眼,没动了。
等了好一会儿,江星怀才感觉血止住了,他拿下堵着鼻孔的手帕,吸了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