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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和缓,放软了嗓子想再劝上几句,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楚殷哭了。
楚殷很少流泪,就连哭泣也没发出什么声音,眼泪不声不响地淌了满脸。她硬起心肠说了半天,楚殷却是一声不吭地摇了摇头,拒绝的态度很是鲜明。
她实在是拿楚殷没辙,恨恨地伸出手想戳一戳他眉心,却又生怕自己手下的力道重了,最终只得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嘱咐徐松好好照顾楚殷后便出了房门,孤身一人去了佛堂。
陶老爷子和陶知行都还在外地出差,她在佛堂门口站了半天,最终只给赵嘉阳打了通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得知后者会尽快赶回静浦后,她挂断电话,抄了半宿的佛经。
赵嘉阳接到电话时还在帝都上课,整个人都慌了神,电话一挂断就发信息给徐松让他去订最早的机票,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拿上证件就去了机场。
红眼航班落地时,陶家的司机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赵嘉阳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陶家,鞋都没来得及换,先去了一趟楚殷的房间,确认他没有大碍后,胸口的大石才终于落下一半。
他缓慢地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脸。
···
赵嘉阳本以为楚殷只是一时兴起,自己飞回静浦好好劝上几句,他也就回心转意了,却没想到楚殷会这么执着。
他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原本预备着等楚殷回心转意后再留在家里陪他几天,可时间一天天流逝,楚殷的固执却有增无减。
……或许已经不能称作是固执,而应该是偏执了。
陶家一片愁云惨淡,谁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陶知行和陶老爷子,陶老夫人也不去逛街了,日夜在佛堂里诵经,几乎生了根。
赵嘉阳软硬兼施,用尽了方法,最终实在是黔驴技穷,只得找上了徐松,向他打听楚殷生母的消息。
“楚殷他妈妈现在还在人世吗?”
徐松有些讶异,点了点头,语带迟疑:“您是想……”
“对,我实在是劝不动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病急乱投医,看看能不能试着找他妈妈过来劝劝。”赵嘉阳很沉地叹了口气。
就这么几天功夫,他已经熬出黑眼圈来了。
“既然还在世那就好办,她现在应该还在国内吧?在的话你把她的住址发给我,我去一趟。”
徐松沉默片刻,道:“她就在静浦,但离祖宅有点远,我把地址给司机,让他带您过去吧。”
“也行。”赵嘉阳点了点头。
他全副身心都牵挂在楚殷的身上,没能看出徐松那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默,也没能感受出一场。
一直等车子停在某家特殊的疗养院前,赵嘉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疗养院的保安认识陶家的车牌,赵嘉阳刚一下车便被请进了院长的办公室。
关着房门聊了半小时后,他在院长的陪同下来到了殷夏的病房前,默然站了几分钟,最终也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回到了车内。
“回去吧。”他闭着眼,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这是赵嘉阳那一天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陶家后,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着房门,在书桌前不吃不喝地枯坐了一整夜。
楚殷来到陶家时,赵嘉阳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即便有什么事,大人们也不会告诉他。他看见楚殷浑身是伤,只以为他是因为太瘦小而受了小朋友的欺负,来到陶家也是因为父母无力抚养。
他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更没想过楚殷曾经遭受过这种事情。
……他那么小,她怎么能忍心下这样的毒手?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一直盯着赵嘉阳动静的佣人赶忙去通知徐松这个消息,顺便告知厨房干净做饭。
赵嘉阳走出房门,眼中全是密布的红血丝。
“如果只是殷夏的事,他不会变成这样的。”他望着匆忙赶来的徐松,一字一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徐松回忆良久,将颜歆、交际场合以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赵嘉阳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差。
他终于明白楚殷为什么会红着眼睛说出那句“大家都希望我是omega,我也希望”了。
“我明白了,这些事不要跟他说。”赵嘉阳下定了决心,“这些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先去看看他,等妈妈睡醒了你跟我说一声,我替他去跟妈妈谈。”
···
楚殷醒来时,赵嘉阳已经缄默无言地在他床边坐了很久,像是一尊雕像,直到他醒来才有了些人气。
“你醒了?”他哑着嗓子问。
楚殷望着他,有些犹疑地点点头,拿不准赵嘉阳今天又打算使什么招数。
“既然你想当omega,那就当吧。”赵嘉阳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但是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或是打算做什么决定前,一定要跟我说。”
欣喜与不敢置信交织着在楚殷眼中炸开,他伸手戳了戳赵嘉阳的手背,示意他弯下身来。
“你别难过。”他一点一点抚平了赵嘉阳皱起的眉心,“我终于能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闻。”
第146章 手术
赵嘉阳表达了对楚殷的支持后,私下里又一一说服了其他的家庭成员。自此,楚殷定期去研究院注射人工信息素的事情便定了下来。
他的真实性别成了一个不能出口的秘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楚殷是个omega。
而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者则成了楚殷的共犯,大家默契地保持着缄默,为楚殷编织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幻梦,也纵容他活在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中。
在谎言中活得久了,连最开始撒谎的人都信了。
赵嘉阳知道楚殷很没安全感,刚一毕业便跟楚殷结了婚,又去找陶老爷子商量,最终在离祖宅半小时车程的地方买了套房,跟楚殷单独搬去住了。
不算是分家,只是个组建起自己小家庭的标志。
楚殷幼年确实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但自从被陶老爷子收养后就一路锦衣玉食的长大,从没尝过缺钱的滋味。
他没什么烧钱的爱好,个人账户里的钱基本上只进不出,轻轻松松就能在静浦市中心买下几层写字楼,却偏偏对这间房产证上写着他跟赵嘉阳两个人名字的小别墅情有独钟。
就连房产证也被他跟结婚证放在一起,认认真真地锁进了保险柜里。
说是两个人单独搬出去住,实际上赵嘉阳还是从祖宅里带了几个佣人和厨师走,空闲时还会带上楚殷一起回祖宅吃饭,婚后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谁也没想到赵嘉阳会这么早结婚,对象还是同为陶家养子,几乎不怎么在人前露面的楚殷。这段婚姻无法给他带来任何事业上的助力,不少人都暗中猜测着赵嘉阳是不是受了陶老爷子的胁迫,又或是为了防止陶知行忌惮才会出此下策。
可赵嘉阳的幸福溢于言表。
结婚以后,只要是有需要携伴出席的场合,楚殷都会尽可能地陪着赵嘉阳一起参加。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嫉妒自己,可他沐浴在那些妒忌的眼神里,却乐在其中。
楚殷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宣誓主权。
赵嘉阳对他的这点小心思心知肚明,表面上看上去是在跟人推杯换盏,实际上余光却一直注视着楚殷——后者挽着他的臂弯,显得有些洋洋得意。
赵嘉阳勾起嘴角,目光很是纵容。
刚开始时,还有人怀疑他们是在演戏,可戏演得了一时,演不了一辈子。时间久了,但凡是见过这两人相处时状态的人,都无法昧着良心说出他们不是因爱结合的话。
于是那些原先质疑他们是契约婚姻的风言风语逐渐转了个方向——
omega的生**是为了孕育子嗣而生,一旦alpha在生**内成结,受孕率近乎百分之百。可楚殷结婚一年有余,却依然清瘦如常,肚子也没什么动静,便产生了些他无法生育的传闻。
于是那些盯着赵嘉阳的omega便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男性beta通过生**怀孕的概率本就极低,注射人工信息素也只是催化特定细胞产生类信息素的物质,并不意味着从根本上改变性别。
赵嘉阳一向对后代看得很淡,而楚殷因为童年时的悲惨经历,也从未表达过对于孩子的期待。赵嘉阳一直以为,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达成了共识的,却没想到有天晚上楚冷不丁地开口,跟他商量说想去做生**的修复手术。
这是黑市上的诊所弄出来的东西,赵嘉阳连楚殷去公立医院看病都不放心,又怎么敢让他去这种地方,做这种成功率极低,且九死一生的手术?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殷就直接来了一句:“其他的alpha都有孩子,我也想给你一个。”
赵嘉阳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劝不动了。楚殷心中对“给爱人一个正常AO家庭”的执念又一次复苏,可他却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楚殷去玩命,绞尽脑汁想了几天,竟是灵机一动,偷偷跑去做了结扎手术。
陶老爷子上了年纪后,身体情况每况日下,陶知行那会儿已经逐渐开始掌权了。
赵嘉阳仗着现在管事的人是他哥,直接在陶氏投资的医院里做了手术。赵嘉阳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没多久,陶知行就收到消息了,一个电话将赵嘉阳叫回祖宅,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结扎?你是不是疯了?”
“你要骂骂吧,事急从权,我之前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我认了。”赵嘉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但等你骂完了之后记得帮我一起去骗骗他。我已经跟医生说好了,明天就去做体检,到时候稍微改动一下结果,就说我是先天性的无精症。”
“你……”
“最近不是都在说我俩没孩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就是个实心的棒槌,特别认死理,这两天正琢磨着要去做生**修复手术呢。”
陶知行眼神复杂:“……值得吗?”
“值得。”赵嘉阳点了点头,“他吧,其实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只要我们俩没孩子的原因出在我身上,还是这种先天性,没法治的毛病,他就不会再因为没法给我一个孩子而感到愧疚,继而想方设法地折磨自己了。”
陶知行揉揉眉心,还想再劝,赵嘉阳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反问道:“他那个身体,要是真放他去开刀了,还有命从手术台上下来吗?”
陶知行沉默了。
“更何况……”赵嘉阳一哂,“要孩子多麻烦啊,一天到晚操心个没完,我本来也没打算生小孩,有他一个就够了。你要是不忍心,到时候生了孩子借我玩两天就成,保证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
陶知行:“……”
陶知行那会儿喜欢上了一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omega,陶老夫人很看不上她的出身,对这段爱情特别反对。
他正是发愁的时候,此时见到赵嘉阳在这秀恩爱就觉得牙疼,又恨这俩弟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闹出一堆事最后还得他来收场。
楚殷就算了,最可恨的就是赵嘉阳,不声不响地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竟然还敢来他这儿预定下一代当玩具!
陶知行气得够呛,抓起桌上的玉镇纸就朝赵嘉阳砸了过去。
徐松站在一旁,被吓了一大跳,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角落,假装自己是个跟旁边古董瓷瓶无二的摆设。
赵嘉阳打小跟陶知行一起长大,一点都不怕自己这个嘴硬心软的哥哥,灵巧地往侧面一闪,同时伸手一捞,将镇纸抓在了掌心。
“大哥你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一生气就开始砸东西,这种老物件,摔碎了你不心疼啊?”赵嘉阳嬉皮笑脸地比划了下手上的镇纸,上前两步将它放在了书桌上,“你要是骂够了也消气了,我可就走了啊?他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药也没好好吃,我还赶着去医院做体检,再拿着报告去演戏呢。”
“快滚吧你!”
···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徐松缓缓说道。
这个故事实在是太长了,徐松一口气讲完,中间几乎都没怎么停顿,此时声音已经沙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随月生找出一块喉糖递过去,徐松低声道谢,接过后将糖放进口袋,没有要吃的意思,安静地等待着陶风澈开口。
可陶风澈却一直都没有说话。
同样是在这间书房中,陶风澈听徐松讲过随月生的往事,此时却又听同一个人讲了楚殷和赵嘉阳。
摸着良心说,徐松其实很有讲故事的天赋,或许等他退休了之后还可以找个茶楼去说书解闷,说不定还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