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去捕鱼,享受原始的打猎趣味,发动机坏了就靠一个小木桨强行划回来,在数米高的波浪中那种。
环绕着岛屿,在不同方向共有六个古老的眺望塔,黑灰色的外表爬满贝壳类,顶楼则是猎猎作响的黑红旗帜,上头背生双翼的雄狮与恶龙搏杀。
每到晚上全息的屏障会在灯塔周身升起,为守夜人遮蔽风寒,而它们耀眼的光穿越这起雾海面。
和古早的时候不同,它们不是为了给船只指引方向,而是恐吓驱逐海中的异兽,叫它们不敢轻易来袭击环岛的无形屏障。每个沈家的孩子都守过夜,倒不是真的让他们防备什么,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海中异兽来袭了,而是让他们好好锻炼一下胆量,提前适应独自追猎的孤单感。
走下飞行器,无名的花草在沈朝幕脚边摇摆,树海在风中摇摆。
往岛屿的高山上望去,风格古早的屋顶是深蓝与黑色的交织。一道被人踩出的小路通往那个方向,随后是有着不少缺口的石阶。
自从龙类大幅减少,甚至再也没出现后,沈家大部分人都在星海各地成家立业,这个最古早的家族领域反而少有人回来。
沈朝幕顺着石阶一路向上,接近房屋时见到了几个家中的前辈。
他们年纪都很大了,在这座岛上才住着习惯,见到沈朝幕都有些惊讶,沈朝幕只是简单点头道:“任务刚结束。”
他没有在住房这边停留太久,继续往山巅走去。
周围只有海涛的声音,山巅有着一个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是巨大的殿堂,背靠夕阳显得高大到了恐怖的地步。外头墙面、柱身上的华美浮雕也是诸多勇士与恶龙搏杀的场景。
沈朝幕走入其中。
里头是昏暗且冰冷的,油灯便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燃烧着,映亮了这个空旷而高大的空间,沿路摆放着各种英雄的半身雕像和记录他们生平的石板。
这里专门为了纪念屠龙的前辈们而建造,没有科技的存在,一切都是最原始的状态。
沈朝幕没有去点亮烛台,一路走过这些雕像来到最尽头——
那里是坚实的墙壁,上头浮雕是一个男人怒目圆睁,死死掐住恶龙的脖子,一个女人则骑在它的身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高高扬起手中的猎龙长枪。
金色光絮飞舞在空中,把这厚实的暗门缓缓推开了。
里头像是一个巨大的审判庭,他身处最底部,抬头就能看见一排排环形的座位。这样看上去压迫感十足,像是很快就有无数人要落座,全部眼神都牢牢落在他的身上。
地上有一个诡异的炼金阵法。
油灯的光辉照了上去,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扰了,空中开始出现精神力的波动。
刚开始还是很细微的波动,然而数秒钟后,整个空间都像是有精神力在狂舞
油灯照亮的景象变了,座位上出现了一个个人影——他们的面容不甚清晰,只是精神力凝聚出的一个幻影。
若此时有旁人在此,肯定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这些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屠龙英雄。
最早屠龙家族并不止沈家,近十个天赋异禀的家族联合在一起,猎人协会成立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星海消灭龙类,诛杀异兽,为人类谋取一片生存之地。
后来时过境迁,有些家族失传了屠龙之技,有些家族自身已经没落了。到如今,还坚守在这条战线上的只有沈家。
此时坐在座位上的人来自不同的家族。
他们肉身早已死去,没有人知道,龙类的炼金秘法令他们得以留存下强大的精神力。
这殿堂前半部分是他们的雕像是他们的生平,后半部分则是他们的坟墓他们的牢笼——永远无法离开也无法与血脉之外的人交流。
屠龙,却用着龙类的知识使自己长存。
坐在最前端的男人开口,声音缥缈得像个幻影:“你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我是回来找资料的。”沈朝幕说。
“王座如何?”
“没有什么线索。”
对方的语气格外严肃:“你要时刻记得,必须把阿卡萨摩赶下王座。王座绝不能再坐上任何异兽,只有这样才是永远的和平。”然而很快,他的目光中又带上了欣赏和疼爱,“你是我们最骄傲的孩子,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够做到的——终结这个可怕的异兽王朝。我们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了。”
“……”沈朝幕岔开了话题,“我这次来是想找关于龙类血统的古籍。”
话音刚落,几道精神体飞了起来,在这大厅最顶端的悬挂书架上翻阅,转眼就拿下了数十本厚重的书籍下来,放在沈朝幕面前。
这些是家族留下的典籍,在这星海找不到第二处有这些特别的知识。
沈朝幕用精神力托起那些书籍。这近十个家族留下的资料量很大,有许多已经录入了终端中,但还有不少漏网之鱼,比如眼前的这些。
他把手中的所有资料用终端扫描了一遍,便把书递还给那些精神体。
临走前,身后那精神体又开口了:“沈朝幕,你是我们的骄傲。”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凯旋。”
沈朝幕没有回答,也没有按照计划般问出,他们有没有听闻过没有精神力的龙类。走出大厅时,只有他回荡着的低沉脚步声。
出去这殿堂,外头那夕日已经彻底沉没,只有尽头一点暗红色如血的光芒。
沈朝幕站在风中。
他年幼有很长的时间生活在这岛上。他还记得在灯塔上守夜时的孤单感,放眼望去都是海都是天,放声大喊也不会有人听见。
他不喜欢回来这里。
本来以往来说,这还只是淡淡的厌恶感,没有太大的所谓,但现在不知为何,在飞速消逝的天光中它发展成了一种强烈的意愿。
他本来打算在这里住一晚再回卡珊德,现在却完全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想回去。
毕竟家里还有一头傻龙呢,也不知道他今天吃夜宵没有。
于是半小时后飞行器起飞,掠过漆黑的海面,朝向卡珊德的方向。
数小时后,卡珊德的灯火出现在视野内。
等沈朝幕到旅馆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他小声地推开了门——
沙发上是一只睡得四仰八合的龙拾雨,右脚搭在沙发背上,头触碰着地板。
沈朝幕:“……”
他上去把龙拾雨的脑袋托回沙发上放着,龙拾雨睁开了眼睛惊喜说:“你回来了……”含糊了几声又瞬间睡过去了。
沈朝幕心情不禁好了许多,舒展了眉眼。
他接着又把龙拾雨的右脚揪下来放好,给他盖了层小毯子。
沈朝幕很久没休息了,此刻却睡意全无,坐在沙发边缘打开了终端,在黑暗中一点点翻看那些古籍。
他还记得当时,一瞥间帐篷内龙息灼烧后的模样,以此大概能判断出龙息的强度——尽管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龙息爆发的最中心。
一行行字掠过眼底。龙拾雨又在他身后含糊讲了什么,好像是什么“公主”什么“优秀恶龙”之类的东西,还笑了几声,一条大尾巴软绵绵地绕过来,搭在了他的腿上。
在数小时的查阅后,沈朝幕终于找到了所有相关的记载:也曾有精神力弱到微不可察的龙类,龙息的强度还算高,接近他那天看到的。
这些都是很特别的个例,但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五代以上的龙类了。
不论实力不论年龄,无数经历证明了他们的基因扭曲而凶残,潜在的威胁性完全不同,即便是弱小的五代龙也是必须猎杀的目标。
这结果虽说早有预料,甚至并不意外……
屏幕灯光照亮了沈朝幕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下秒他被睡梦中的龙拾雨一脚踹下了沙发,好像还含糊骂了一句:“坏公主”
沈朝幕:“……?”
第37章 火流星
反正也睡不着了; 沈朝幕去阳台那点了一根烟。
从这里可以看到一点卡珊德的微暗灯光; 更远处就是一片漆黑的荒原; 空中是点点星光。平日要是站在这里; 大概能听到卡珊德人民正在亲切地问候彼此祖宗; 伴随着一些表达热情与爱的枪声。
但现在已近凌晨五点,街上的酒鬼发完酒疯了; 刚刚结束工作的抢劫犯也累了; 沈朝幕看到几人快乐地双手插兜; 几张钞票从兜里皱巴巴地伸出; 他们哼着小曲走过暗巷; 想必又是辛勤劳作的一日。
又过了十多分钟; 彻底没有其他声音了。
沈朝幕掏出一根烟。
星际时代的香烟材料换成了其他植物,不伤身子,也有安抚情绪的作用。他其实有意识地在克制自己抽烟; 毕竟情绪不能每次都靠这种方式缓解,但有时候实在是烦躁,还是忍不住拿出一根来。
沈朝幕点烟;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半边俊朗的面孔。
烟被点着了,一点飞灰消散在冷风里; 烟头闪着橘红色的光芒。
他还没有想好; 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
他自认对异兽没有太多的偏见。早些年刚入会时; 他确实也和协会一贯的理念一般; 冷酷而坚定地想着要把所有异族消灭。可越是追猎就越是发现; 低等异兽和他们熟知的猛兽并无太大区别; 习性摸索清楚了也能和平共处,高等异兽的感情更鲜活复杂,也更似人——有时候和他们接触后,沈朝幕甚至说不出他们和自己有何区别。
理念不同?三观不同?
除却太过暴虐的那些,人与人之间不也有着这样的差异么。
于是协会里的人都知道,沈朝幕专门喜欢挑着困难而危险的任务做。
他们都以为他是不屑于碰太低端的委托,实际上,沈朝幕只想对明确有威胁的异兽出手。
但是,龙拾雨为什么是龙呢?
他不可能对龙拾雨出手,可若是继续把青年带在身边……
沈朝幕有些郁闷了。要龙拾雨换成其他任何异兽,他哪里会那么纠结。
那些祖辈们讲述的故事还在耳畔,从小被灌输的观念根深蒂固:2144年赤炎红龙袭击星港,无数满员的战舰沉没,遍地都是因高热变得通红的金属,空气在扭曲,海床上躺着沉默的船和沉默的战士。2200年尖啸龙突袭费迪南德城区,大批吸血蝙蝠依靠它的怖气而生,振翅时遮蔽了那轮圆月,整个城区都是干枯的尸体。2255年……
但凡历史上出现过强大龙类,都是可怕的悲剧,而他对这些数不胜数的悲剧了如指掌。再弱小的龙也会因为血脉发狂。
岛屿上的海风寒冷,每年他为屠龙祖辈们的墓碑献上鲜花时,都会想他们是为了文明付出了生命。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龙呢?
一根烟抽到一半,那烦闷感觉还没散去。沈朝幕觉得有些冷了,夜里呼出的都是白气。
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他回头,看到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冒了出来。
那是抱着毯子,边打呵欠边揉眼睛的龙拾雨。他刚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睡裤因为睡姿被卷上去了小半截,那脚白皙好看,指甲圆润,却又是标准男性的修长。
沈朝幕说:“你怎么醒了?拖鞋也不穿。”
龙拾雨说:“你把我的拖鞋穿走了啊。”
沈朝幕低头一看,果然一双黄鸭子拖鞋在自己脚上,难怪他好像觉得大小不对。
沈朝幕咳嗽两声:“我现在还给你。”
龙拾雨走到阳台:“我不冷。”
这里阳台地板刚刚被打扫过,表面冰冷,但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感觉。
“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呀。”龙拾雨把毯子盘起来堆在阳台围栏上,抱住那厚实毯子,“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有点心事而已。”沈朝幕简单讲。
“噢。”龙拾雨说。
恶龙法则告诉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公主分担忧愁。于是他又问:“所以是什么事情啊?”
沈朝幕:“……”他揉了揉龙拾雨的脑袋,笑说,“没事。外头冷,回去睡觉吧。”
他刚想搂着青年的肩膀,带他回去,就被龙拾雨拽住了。
龙拾雨说:“再等等嘛,今天刚好有好看的东西。所以我才醒了。”
沈朝幕就站定在原地,望着卡珊德下城的杂乱街道:“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很快就出现了。”龙拾雨弯起眼睛。他把下巴搁在暖和的毯子上,望着远方。
沈朝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提着……两袋特价菜的“虎鲸”?
“虎鲸”正走在旅馆附近的小巷子中,出现在他对面的是个彻夜工作的抢劫犯,挥舞着手中小刀说些什么。
然后他就被“虎鲸”一拳锤晕了,“虎鲸”提着特价菜高高兴兴地走了,消失在视野中。
沈朝幕:“……真是好看的东西。”
“什么呀。”龙拾雨瞪他,“我才不会让你看这种东西。”这表达愤怒的方式明显没有效果,他又被怒揉龙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