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冲江未招了招手,“哥哥你走得太慢啦!”他咧着嘴一边招手,一边往前,却没留意到脚下的石头,摇晃了一下,还是被绊倒了。
他扁了扁嘴,没能立即爬起来,忍住哭,低低喊了声,“哥哥……”
江未脸色一变,瞬间蹿出去,把弟弟抱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幸亏冬天全副武装,没受伤。
“不听话跑这么快,幸好穿得多……”他又心疼又忍不住低低呵斥,忽然有孩童在身后亦喊了一声“哥哥”,那声音古怪又笨拙。
江未先是一愣,而后猛地回头——
后面的两个保镖正在飞奔而来,李无恙跌倒在地,不哭不闹,也不挣扎着爬起,只扬着脑袋,喊了那么一声“哥哥”。
——
第7章
江未这个刚安抚好,又急急跑去扶起另一个,蹲着扶住小家伙,问他疼不疼,小家伙也是迷糊又心大,走路不小心摔了跤,还依旧惦记着摔出去的小风车。
江未见他一脸平静,还以为没什么大碍,谁料把风车捡回来,一回头,李无恙就把自己的两只小手送到了他眼前。
白白嫩嫩的手掌心被粗粝的地面蹭破了皮,渗出了少许的血丝混杂着尘土,对于大人来说也许只是一笑而过的伤口,放在孩子的手上却是触目惊心。
小孩膝盖也灰扑扑的,裤子都刮蹭破了洞,显然是摔得狠了。
江未带至安出去玩,总会带着一些简单清理伤口的用具以防万一,他蹲下/身,让李无恙坐在他腿上,用清水冲洗伤口,小孩手微微瑟缩了一下。
“刚刚你是叫我哥哥了吗?”江未与他说话,试图转移他注意力,“可以再说一遍吗?”
“哥……哥。”小孩几乎是立刻出声,虽然咬字缓慢生疏,可那反应却像是迫不及待一般,让江未不由一愣,旋即笑了,比了比大拇指,“很棒!”
保镖很快赶来,不安地问要不要回去。
江未心中微微遗憾,李无恙向来娇生惯养的,恐怕轻易也不会受伤一次,都摔成这样了,大概也没心思玩了。
“回去吧。等我给他把伤口清理好了。”余光瞥见至安站在一旁,垂着小脑袋,脚尖一下一下戳着地面,心心暗暗懊恼,要是能多留意一下,也许就能顺顺利利下山。这次出行泡汤,下次再带至安出去,也不知是何时了——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照顾和陪伴李无恙是他的工作,但纵使约定里他是没有双休的,偶尔还是该尽量留出时间给家人,寒假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向李管家请到一个小长假。
这样一想,他对至安道:“无恙受伤了,咱们今天是不能出去了,下次咱们再找机会。要不等你寒假吧!你要是期末考试考到班上前五名,哥哥就带你出去玩,去哪儿都听你的。怎么样?”
至安眼睛顿时一亮,凑近过来,倚着江未肩膀,小声说:“前五名太简单啦,我现在都是第三名了。”
这傻瓜,故意给你放水你也不要,江未笑:“那好吧,那就前三名,你做到,哥哥也说到做到。”
兄弟俩依偎着约好了日后的出游,李无恙的眼皮动了动,在江未给他处理好伤口,忽的胳膊一伸,指着山下,仰起脑袋,对江未说:“哥……哥。”
江未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伸手方向看去,只看到消失在远处的山路。
李无恙又喊了一声“哥哥”。
“……是还想继续出去玩么?”江未不确定问道。
李无恙没有点头,但胳膊指着山下没放下。
江未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两位保镖先生说明情况,那二人犹豫了一下,又猫到远处去了。
江未收拾好东西,“那咱们继续出发,小安过来牵着我的手,山路上不准再蹦蹦跳跳了。”他说着把书包背到了胸前,蹲下/身冲李无恙拍了拍自己的背。
可李无恙却是去抓他的手,全然不顾伤处。
江未无奈道:“我是说小安牵我的手,你到我背上来。手都受伤了,怎么牵手呀?”
小家伙像是没能理解似的,固执地要把自己的手送进江未手心。江未又没辙又好笑,干脆反手直接扣住小家伙的腰,把人按在自己脊背上,微微一用力地起了身。
李无恙扑腾了两下,而后小心地搂住了江未的脖子。
“抱稳咯。”江未叮嘱着,拉过弟弟的手。后颈处忽而一阵温热,似是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贴了上来,他无声一笑,手里牵一个,背上背一个,迎着朝阳一步一步下山而去,
那不算是江未记忆里特别有趣的一次出游,这个城市里的游乐场对他这个年纪的来说已经没有多少的吸引力,却可能是他这辈子印象最深的一次游玩了。
那一天李无恙像个被拧上了发条的小疯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旋转木马上,每次转到江未面前,就喊一声哥哥。
他不知喊了多少声“哥哥”,回去时嗓子已然沙哑。
至安偷偷凑到他耳边说:“无恙弟弟怎么了呀,为什么一直喊哥哥?”
旁人眼光怪异,不时发笑,似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傻小孩,可江未的心在这天寒地冻之间,却暖暖涨涨的。也许是他从没说过话,想这一次就将曾经欠缺的补回来,也许是他不会再说其他,只能用这单一的词汇表达无尽的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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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终究李无恙第一次呼唤的人,是他这个认识也不过短短数月的非亲非故的哥哥。
他开口说话的事情惊动了整个李家,外出归来的第二天,李家家长就大张旗鼓派人地将他接走,像是要检阅他开口说话的成果,可不到半天时间,小孩又被司机送回。
李管家语气惋惜:“在祖父祖母面前一声都没有吭过,老夫人本来还抱着很大希望能听见一声‘奶奶’呢!”
江未想象到李无恙被一大圈亲戚包围着观看着,要他开口说话的样子,心头顿时堵得厉害,忍不住道:“怎么能一下子就要求那么多,他能开口说话就已经是个难得的进步了,现在难道不是再去请心理医生过来才更合适么?要想真的恢复交流能力,他自己练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需要心理医生引导的吧?怎么可以直接就让小孩喊到每个人头上去?”
李管家称“会安排心理医生的”,只是这心理医生的事宜还没提上日程,李管家便给江未又下达了个任务。
待他说明情况后,江未脸都有些微微扭曲,“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要我以后搬去无恙房里睡?”
李管家无可奈何道:“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在少爷那边有些东西是不能开先河的,有些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也就不会去惦记。可你上次让他跟你睡了一宿之后,他一人就再没睡安稳过。
“你恐怕都没注意,他这几天夜里都要跑去你门口呆着,就盼着你能发现他给他开门,回回都是下人们看见了他睡在门口把他抱回去的。你要是不搬过去,我们这些人受折腾都不打紧,可少爷的身体,我是真的有些担心了。你我都是为李家干活拿工资的,少爷终究是第一位。”
江未搬到李无恙房里的第一天晚上,原先那一床小被子小枕头,全都换成了崭新的大件套。
小家伙很端正地坐在床中央,目光紧紧跟随着江未的身影,澄澈安静。
江未有片刻恍惚和茫然。不得不承认,在李管家说了那番话时,他是心疼和心软了。这两种柔软脆弱的情绪,与李管家最后那点暗示一起,吞没了他心中原本的那点抗拒。
他很喜欢无恙是真的,心疼和心软也是真的。
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了私人空间的意识,已经开始渴望拥有独立的空间。自家中没那么多卧室,他与至安住一个屋,偶尔像是打雷或是至安生病脆弱时,兄弟两个才会挤在一块儿,两人睡一张床,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一点点无力感也是真的。
“哥哥。”
一声已经很熟练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扯回,他微微甩了甩头,清空了脑中那些有的没的,走进卧室,关上门,笑着应道:“嗯,我来了。”
————
第8章
每天晚上怀里依偎着一个人入睡、早上又在热乎乎的拥抱中醒来的生活,江未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
最初的时候,入睡之前他浑身僵硬,甚至不知所措,要是那往他怀里一个劲儿腻的小孩是至安,他也许就会去亲亲他的脸蛋,挠挠他的咯吱窝,可这是李无恙。
他们数月之前形同陌路,他们往后还是照顾与被照顾,他们的关系在日益亲密,他们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到底怎样才是一个妥帖的距离。
可是他似乎再没有机会去考虑这个,李无恙已经闯入他的世界,与他相伴相依。
接到至安的电话时,他江未刚刚带着李无恙翻完了一年级数学课本复印本的最后一章节。
从游乐园回来的当天,江爸江妈不放心,也怕儿子为难,联系了江未的姑妈照看至安几天。江未先送至安回家收拾行李,看见弟弟那些课本时,想到李无恙也可以学这些,便顺路复印带到了李家。
李无恙这一学,几乎就是每天都在学新知识,那速度让江未都觉得自己胜任不了这“老师”一职太久。那阵子差不多是中小学学期末,江未更为清晰地意识到,李无恙用了只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就学完了其他小孩一学期要学的东西。
至安放了假有些野,睡得比平时晚了些,知道哥哥九点之前有事要忙,便乖乖等着九点过去,与他通话。可他不知道,他哥哥如今九点之后也多了份事情了。
他在电话那头神秘兮兮地说:“哥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江未正在给李无恙铺床,便开了免提,带了点好奇的语气回道:“想啊,小安快说!”
至安嘿嘿傻笑了一下,说:“我是第一名。”
“嗯?什么?”江未已经笑开,但还是故作疑惑。
至安大声道:“哥哥,期末考试我是班上的第一名!”
和弟弟的约定,江未一直记在心上,于是告诉弟弟等他安排好时间,就回去带他出去玩。
挂上电话,给李无恙盖好被子,江未道:“这周六哥哥要参加期末考试,不能陪你了,你一个人在家也要乖乖吃饭,好不好?”
李无恙没点头,江未暗叹了口气,也不指望他能答应了,他与李管家是请到了一整天假,但到时候中午再赶回来陪无恙吃饭吧,抓紧一些时间应当也来得及。
一开始一块睡的时候,李无恙像是怕他跑掉一般,总要跟着他熬夜一直到他把作业写完,揪着他的衣角,才肯闭眼。如今彼此都已习惯,李无恙也能够早些睡了,只是当江未躺进被窝时,他会无意识地钻进江未的怀里。
江未安顿好他,自己又去复习了一会儿,躺到床上时,才发现李无恙没睡,也不知是不是在想什么心事,江未轻声说了句:“我关灯了。”
灯火暗淡的那一瞬,李无恙露在被子外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可是江未不曾看见。
高一课目多,考试接连三天,最后一天正是周六。上午的考试结束后,江未叫同一考场的赵先帮他把文具带回教室,就匆匆往李宅赶。
路上打开手机,发现接连好多个来自李管家的来电,他拨过去,才知道,李无恙发烧感冒了,他早上走得很早,都没有发现,听到李管家说无恙一直喊他,心里更是着急冒火。
一下车,直奔卧室,李无恙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小脸通红,阖着眼,眼睫不安地轻颤着,不时呓语出一声“哥哥”。
江未一直守在他身边,最终看再不走就赶不上最后两门考试了,他才离开。
李无恙醒来在下午,烧已经退了,但还在输液,他睡了有十个小时了,周婶谢天谢地地念叨:“小祖宗可终于醒了!”
李无恙睁眼就喊了声“哥哥”。
周婶道:“你哥哥回来看过你了,但他有期末考试,得晚一些才回来。我去把粥端过来,他说了,等你醒了一定要吃些东西。”
周婶把粥带上来还有些忐忑,生怕这小少爷又不配合,但李无恙却乖乖喝了小半碗,也算是个进步了。
他放下勺子,伸长胳膊把床头柜上的纸笔拿来,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几字,递给周婶看:“为什么期末考试?”
周婶云里雾里,也不知这是个什么问题,只好含含糊糊说:“学校让考的。”
见少爷不吃了,她收拾了下东西,送去楼下。
李无恙在床上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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