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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又看了什么电视剧。”隋聿勾着而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而安耷拉着眼皮没看他,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起来。
看隋聿一直不吭声,而安别过头,脑袋枕着隋聿的肩膀,抬起手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隋聿的脸颊:“古装剧,那里面的姨娘就是这么跟老爷撒娇的。”
隋聿笑了出来,他一把抓住而安不停来回乱动的手,问他说:“然后呢,本老爷应该怎么回应。”
“你要这样。”而安捏着隋聿的手心来到自己的脸边,让隋聿竖起食指之后,放在自己的下巴上,“你要夸我美丽,然后求我给你几个亲亲,再给我煮一碗虾肉馄饨。”而安一边说一边笑,动作幅度大,左边膝盖不小心按到电视遥控器,原本正在进行的电视购物节目变成黑白马赛克,沙沙声也没能掩盖而安的开心。
隋聿捂着额头摇头,还没来得及进行而安安排好的剧情,而安就贴着他的脸来了一个巨大的啵啵。
“你直接给我几个亲亲好了,求我这一步暂时取消。”而安整个人都趴在隋聿身上,尾音拖得很长。
在这个方面隋聿总是很大方,他先是亲而安的手心,然后是手腕和肩头。转了一圈也没亲到嘴巴,而安就差噘着嘴送上去了,但隋聿好像突然学坏了。他一边往上凑,隋聿一边笑着往后躲,最后甚至用手撑着他的脸。
姨娘和大老爷的故事已经结束,现在是嫖客和美人的剧情。
可惜最后嫖客还是没能得逞,前来主持公道的不是佩刀捕快,而是一通响个不停的电话。隋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备注,但号码看起来有点熟悉。他站起来打算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往阳台走,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而安突然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凑到他耳边说:“我也要去阳台。”
隋聿一只手要拿电话,所以最后是他一只手拖着而安的腿,而安的另一条腿就那么在地上拖着。这个状况应该很好笑,而安从他接通电话的第一秒就开始笑个不停,身体一颤一颤的,很软的手指来回蹭他的肩膀。
“你别再傻笑了。”隋聿作出毫无威慑力的警告,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音乐声震的隋聿皱了眉,他把手机拿开了一点,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号码。正在犹豫要不要挂断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女声:“过来把你姐拉走。”
隋聿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傻笑的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乖巧地靠着他的脑袋,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耳朵,说:“是徐放姐。”
在姐弟俩的成长过程中,隋轻轻明显更加疯狂,十八岁生日当晚,她跑到小胡同里的一家纹身店,挑了一个光头络腮胡的大叔给她在后背上纹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大叔在她背上画线,害怕顾客疼,便提前帮她放松,挑了个话题说:“现在咱们国家基督教徒很少了吧?”
隋轻轻撩开垂在脸侧的黑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啥是基督教徒。”
纹身比想象中还要疼,十字架纹了一半隋轻轻就打退堂鼓,一边打一边穿衣服骂脏话,带着后背上的第一象限离开胡同。十八岁到二十岁的阶段,隋轻轻的叛逆期开始进入末期,她爱上了酒精,每天偷拿老爹的酒揣进书包,下了课就抱着五粮液小酌一口。
后来她失恋,一脚踏进夜晚灯牌最不亮的那间酒吧,认识了不知道芳龄几何的徐放。那个时候徐放还不是光头,一头利落的齐肩黑发,深红色眼线飞到太阳穴。隋轻轻晃着五粮液空瓶子,跟徐放换了一杯今夜不回家。
之后的故事隋聿不清楚,这是他第一次踏进Lucid,店里人不多,有几个看起来年纪不轻的男人正在吧台看球赛。隋聿还没给隋轻轻打电话,站在旁边的而安就拽着他的袖子,一路带着他七拐八拐地走进后面的包厢区域。
“你很熟啊。”隋聿垂着眼皮,瞥了而安一眼。
而安也仰头看他,嘴角抿着:“这是你抛弃我的那天我来的地方,我当然很熟。”
……
隋聿无话可说,停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什么时候抛弃你了。”
不愧是神,而安把那天的时间地点人物经过都描述的极其精准,隋聿连反驳的话口都找不到。而安很善解人意,他看着隋聿,很轻地叹了口气之后说:“我早就原谅你了,你也不要太内疚,以后别再犯这种错误就可以。”
毛玻璃门在这个时候从里面拉开,一个带着白色毛线帽的女人站在门口,她先看着而安点点头,然后又看隋聿。
“你姐吹她弟弟帅吹了这么久,算是没白吹。”徐放身体往后侧了侧,给他们腾出位置,“进来吧。”
包厢里不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满地酒瓶和果皮,鞋踩在地板上就很难再离开了。隋轻轻在这里面也并不难找,隋聿看着正前方,坐在地上双手抱着高脚凳的女人,平复了几秒之后,开口问她:“隋轻轻,你又在干嘛。”
“我在干嘛,打醉拳你看不出来?”隋轻轻说话的时候还顺便举起攥成拳头的右手,手背上贴着半截假睫毛,“看不起中国传统文化是不是?找了个西方的神当男朋友就忘记我们祖国的伟大光辉了是吧!”
隋聿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徐放,徐放很体贴地冲他笑笑,然后转身往外走。没走出去两步,她又折回来,对上隋聿有些疑惑的视线,徐放指了指旁边傻站着的而安:“我带出去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而安的表情愣愣的,隋聿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问他。”
徐放拍拍而安的肩:“走,出来我给你调杯美人娇。”
而安很快跟着人走了,隋聿太阳穴跳了两下,但他没来得及嘱咐而安别喝大,因为这边还有个酒鬼,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要给他表演倒立。
…
美人娇的颜色很好看,上半截是浅橙色,下半截是深粉。徐放人很好,给他多放了好多果汁,还在酒杯沿上给他插了半个绿色的小柠檬。徐放把鸡尾酒推给他,又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坐在旁边。
“你介意我抽根烟吗?”徐放问他。
而安摇摇头,顿了顿又开口问她:“有吸管吗。”
徐放开始笑,她手里夹着烟从柜子里给他找了黄色的扭扭吸管放进杯子里,她看着而安低头小口小口的用吸管喝鸡尾酒,想了想又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碾灭。
“是你跟隋轻轻说我喜欢她的?”徐放用手撑着脸,笑着看而安,又问他,“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我都不用算。“
这句话估计让徐放很不服气,她挑了挑眉,对他说:“你喜欢隋聿也很明显。”
而安开始咧着嘴笑,他看了眼紧闭着的包厢门,笑容乖巧:“我知道,我故意的,我就是要让隋聿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人神过招,第一回合人类惨败。徐放按着太阳穴开始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而安看她的脸在昏暗的蓝色光线变得苦涩。
“隋轻轻的弟弟好追吗?”徐放主动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想不到居然会有别人向自己取经的一天,而安坐直了一点,用略带夸张的手法开始给徐放讲述他追隋聿的过程,中间还套用了点西游记的剧情。徐放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配合他一起点头,而安很喜欢徐放这样的听众,所以到了最后,他打算给徐放打打气。
“隋轻轻应该跟隋聿一样好追,你要加油。”而安把最后一点鸡尾酒喝完,又补充说:“你哪里不会的可以问我。”徐放彻底笑瘫在吧台上,她侧着头,毛线帽弄歪了一点,露出很短的黑色发茬。
紧闭着的包厢门在这会儿被拉开,满脸写着不高兴的隋聿揽着隋轻轻往外拖,隋轻轻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隋聿的脸变得更黑。
隋聿跟隋轻轻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好笑,而安想要跟徐放说点什么,转过头的时候发现徐放跟他在看同一个位置,只是看得人不一样。而安觉得他们像两个狙击手,瞄准镜只追随者自己的目标。
51 让我看看箭第四天
小时候隋聿参加过一次夏令营,其实刚开始隋一国也不太想让他去,费钱又耽误学习,但因为那是社区联合某电台组织的,为了表达对社区工作的支持,隋一国不但给他报了名,还买了一个新书包。
在夏令营里玩了什么隋聿已经没有什么印象,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的只有在公路上偶遇的那只公牛,在城市里长大的小孩很少能碰见牛,于是老师让车停到路边,带着他们几个小孩下车看牛。或许是为了拉近人与自然的关系,老师深情讲述了牛的朴实,勤劳,是农民伯伯最重要的伙伴。
老师一边说,一边笑着往下蹲,试图和朴实的牛牛靠得更近,还拿出手机想要和牛自拍一张,留下美好的记忆。在老师按下快门的前一秒,隋聿站在旁边,看到镜头里的牛牛开始拉屎。
空气好像凝固了,老师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僵硬,似乎正在考虑怎么圆场,停了几秒,隋聿看见老师站起来,一边收起手机一边笑着说:“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牛牛是不是很可爱啊。”
这招应该挺管用的,起码他们所有人上车之后就没有再提过那只站在老师脸边上拉屎的牛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比当时要复杂的多,就连而安都愣着不敢动了,他不能露出那么愚蠢的笑容走过去,跟他爸爸说:“哈哈哈哈哈,爸爸你看小丘是不是很可爱啊。”
隋一国应该真的会杀了他。
他的妈妈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一头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女士微微别过脸,伸手很轻地拽了一下隋一国的袖子。隋一国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真的太大,按道理来说,他工作几十年经手过多少案子,什么没见过。
这会儿不该被一个裸着上半身,身后背着金色大翅膀闪亮登场的小孩给看傻眼。
而安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尴尬的表情,隋聿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而安舔了舔嘴唇,低头想了一会儿,准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爸妈来了啊。” 隋聿抢在而安前面说话,他迈着十分平稳的步伐走到门口,接过隋一国手里的小米,然后往后看了一眼。
“Cosplay。” 隋聿看着而安,淡淡地吐出一个英文单词,“你们知道 cosplay 吧,而安一会儿要去一个漫展,他拿不准这个翅膀尺寸,所以就戴上给我看看。”
他马上快六十岁的父母应该还在消化这些内容,于是隋聿趁热打铁,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而安身边,抬起手自然地揽着而安的肩,问他们说:“你们觉得看起来还行吗?”
女人在大事上就是比男人靠谱,隋聿看见他妈妈走进客厅,斟酌了一下用词,抬头问他:“漫展…… 是我之前看的那种吗?就是维多利亚的秘密——”
“——不是。” 隋聿及时打断了他妈妈后面要说的话。
隋一国好像终于接受了有志青年在家里会自己偷偷戴着大翅膀满屋乱晃的事实,他走进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他:“外面才几度啊,你就这么出门不怕冻生病?”
“没事的。” 而安偷偷打量隋聿的眼色,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丘比特都不怕冷。”
隋一国看了隋聿一眼,隋聿冲他笑了笑,评价说:“他已经进入角色了。”
…
原本他们夫妻俩过来是为了给小孩做顿热乎饭,一方面是庆祝隋聿正式入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上次的争吵缓和一下关系,而且他最近新认识的小丘同志也在,隋一国上楼梯的时候心情还是很高涨的。
他的确没料到,进屋以后会看到这种场面。来的路上,他的妻子已经教导他了好多遍,说现在孩子已经长大,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我们做家长的就算做不到支持,也不能说难听话打击孩子的自尊。
隋一国听进去了,所以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提起嘴角,笑着跟他们说:“那爸爸送你们过去吧。”
隋聿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漫展。”
人的心态转变极快,前二十多年,隋聿一直希望能有一个体贴柔软的父亲,陪他搭积木开碰碰车。但现在,隋聿只希望他的父亲能够大骂两句世风日下然后摔门离开,而不是开着车,送他和戴着大翅膀的而安去一个远在新区的漫展。
还好快到圣诞节,市里真的有一些小型漫展正在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