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回了学校上课。
午休的时候却没有回宿舍休息。
他和庄敛回了他们曾经住过的那套房子。
庄敛已经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里面的布局没什么变化,只是换掉了当初被破坏过的东西,主卧的单人床也被换成了普通的双人床,老老实实的,没耍什么小心思。
但江予的眼神停在了紧闭的次卧。
从两年前起,这个房间就对他一直反锁。
以前是不想探究庄敛的隐私,现在想想,当初庄敛用来干坏事的东西估计就藏在这里面。江予看了眼庄敛,突然走上前,手按在了门把手,顿了顿,还是压了下去。
这次他没感受到任何阻碍,成功打开了这扇门。
房间内密密麻麻贴满了他的照片。
——还都是带着铯请倾向的。
第128章
庄敛偷拍的; 各个角度的他。
从最早的那张教学楼俯拍角度的照片,到后面姿态各异的照片,穿衣服的,和没穿衣服的;认真的; 失神的;熟睡的; 清醒的……
这些照片显然是从监控视频中截出来的,江予看见了他浑身赤||裸背对着镜头洗澡的照片; 也看见了自己离得极近; 启唇喘息、潮热迷离的脸。
以及他被下了药之后,毫无知觉睡在庄敛身边; 全身心信赖庄敛; 毫不设防地向他展开身体,任他摆布后的照片。
除了这些照片; 还有少量他对其他人微笑、与他们交谈的照片; 但无一例外; 这些人的脸都被发泄似地恨恨涂黑,分不清是男是女、谁是谁; 潦草魔怔的黑字写满了整张照片,只在江予身旁留了白。
“宝宝,你是我的。”
“为什么要对他们笑。”
“宝宝好不听话。”
“好想撕烂他们的脸。”
“好嫉妒。”
“贱人。”
“宝宝;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每个字,都无法控制似的; 力透纸背。
这些照片的背景在教室,在食堂、体育馆,游泳馆; 浴室,床上; 玩具熊边……江予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每一张,都昭示着庄敛曾经的恶行。
江予收紧手指,手心出了点冷汗,庄敛就站在他身后,眼神贪婪地贴在他的后颈。他没有回头,将眼神转向次卧其他地方。
次卧放着被主卧淘汰的那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电脑,照片打印机,以及一枚变声器。
江予打开衣柜飞快扫了眼。
衣柜很空,只放着好几条平角内裤和秋游时被变态偷走的衣服。
——很显然,内裤也是他的。江予扶着衣柜的门失了会语,心里又有点郁闷他什么时候被庄敛偷走了这么多条内裤。
不用想也知道他用它们做了什么。
庄敛真的好变态。
前世的他们明明最亲昵的行为也仅仅只是亲吻,就连简单的亲吻,庄敛也要提前吃清新口气的糖。
江予抿起了唇角,不再去想前世,无言地关上了衣柜,转身就撞进了庄敛沉默凝着他幽沉的眼神中,顿了顿,舔了下唇瓣,向他勾了勾手指。
庄敛眼神微亮,听话地走上前,欢欣地说,“宝宝。”
江予弯起嘴唇揪了揪他的耳朵,看着他的眸光似笑非笑,抬手拍了拍庄敛的脸,说,“坏狗。”
“我现在心情不好,你的奖励没有了。”
“不准舔我。”
巴掌声不轻不重,庄敛却贪恋地低下头,让江予能够更省力些,他痴醉地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此时的江予,仿佛要将他这时的模样刻入眼底,良久才哑声说,“好。”
“是小狗的错。”
他明明站在江予面前比他还要高,却低声下气,宛如倾倒在江予脚前,他不厌其烦地表白,“好喜欢宝宝。”
江予捏了捏他的脸颊,离开了这个小房间回了主卧。
庄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江予没有不让他上床,他就老老实实躺在江予身边,嗅着他身上的馨香睡午觉。
崇英没有取消高三的体育课,下午第一节 课就是体育课,江予没打算去,找了个借口让他们帮忙请了假,直到快下课才和庄敛翻墙回学校。
庄敛把江予送上墙头,自己翻过去之后,又将他从墙头上接下来,一前一后去教室。
高三三班大多都是要出国留学的,所以今天天气好,教室里就没什么人,就连要申请保送的戴子明也不在。
江予原本的打算也是申请保送或者参加高考,但现在又有些犹豫。
庄敛现在是闻家的继承人,谁也不知道闻老先生会允许庄敛在国内待多久。
他现在的状态离不开他,江予能感觉得出来,从他提出想和他谈正常的恋爱后,庄敛就好像把他那些总是伤害他的尖刺都刻意收敛了起来,他在被他驯服,对他言听计从。
庄敛在努力改变,这样没什么不好,因为江予已经不再害怕他了,但庄敛病态地依恋着他,庄敛离不开他。
如果到时候闻老先生不再允许庄敛留在国内,让人强行把他绑回意大利,又会刺激到庄敛。
去意大利留学的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但他必须得尽快做决定了。
他还不了解去意大利留学的条件,要提前做准备才行,江予偏头看了眼庄敛,又默默收了视线。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只是憋在心里,和往常一样上课。
庄敛的座位又和江予调在了一起,但他身高太高,江予只能和他一起调到了窗边,一前一后。
江予一动,戴子明和秦晟也跟着他动,他们虽然没在明面上针对庄敛,但私下里有些小动作,但都默契地没有让江予知晓。
江予找了个借口住校,实际上和庄敛住进了老居民楼的那套房子。庄敛每天深夜都会陷入前世的混乱记忆醒来,又被江予哄睡着,醒来后只当是做梦。
直到有一天晚上,庄敛再一次在江予怀里醒过来。
江予坐在小夜灯昏黄的光晕中,让庄敛睡在他柔软的腹部,还用微凉的指尖摸着庄敛的额头,温柔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这会见他又睁开眼,以为他没睡着,低头亲了亲他,又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庄敛在他掌心合上眼。
——他的宝宝,似乎终于不会再离开他了。
这个人,好像又开始爱他了。
他很高兴。
江予靠在床头,正打算用手机查会资料,突然感觉手心被微微濡湿,顿了下,低头想了想,当没发现。
他也没再查资料,关掉了小夜灯,在庄敛身边躺下,沉默地抱着他,最近他习惯在庄敛再睡着之后才取助听器。
他不知道庄敛有没有清醒,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和他面对面躺着,心疼地微微蹙眉。
即使是被那些人欺辱,庄敛也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宝宝。”他听见庄敛平静涩哑的嗓音在面前低低响起,“你又喜欢我了吗?”
“喜欢。”江予答得很快,往庄敛面前靠了靠,轻声说,“我喜欢你,庄敛,我很喜欢你,特别,特别爱你。”
他稍稍往前,就碰到了庄敛的嘴唇,“庄敛,我喜欢你,你开心吗?”
第129章
“开心; ”四片嘴唇若即若离贴在一起,很快响起庄敛压着的气音,“谢谢宝宝。”
江予轻轻笑了下,凑过去亲他。
庄敛难得轻柔地回吻他。
他试探地伸手碰了碰江予的右耳垂; 直到意识到江予不会阻止他; 他才轻轻捏住了它。
——在事情败露以前,他很喜欢捏江予的耳垂。
江予以前右耳戴着他送的耳钉; 现在他的右耳垂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已经摸不到当时特意为庄敛穿的耳洞了。
庄敛无言地捏了许久,才低声问; “疼吗?”
“早就不疼了。”江予也低声回答; 黑暗中,吐息和庄敛些微粗粝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都过去了; 但是庄敛; 当时我真的好恨你。”
庄敛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 笨蛋。”江予轻声说,揪了揪他的耳朵尖,“说过了呀;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
庄敛低低地答了声“好”,“宝宝原谅小狗了吗?”
江予静了静。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原谅庄敛。
从他发现庄敛就是那个让他噩梦缠身的变态之后; 他就说过无数次不会原谅他,甚至说过永远。
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了。
如果他没有想起来前世的记忆; 也许在庄敛给他留下的阴影终于烟消云散之后,他会原谅庄敛; 但是迄今为止,他想起那段记忆依旧会浑身发冷汗,瑟瑟发抖。
那段记忆依旧是他的阴影。
但他和庄敛能在一起并不容易,江予不想浪费时间,如果可以,他不想再提起这段记忆。
江予静了许久,才老老实实地说,“庄敛,我也不知道。”
“好。”庄敛低哑地说,没有追问下去,“宝宝,我会努力。”
“嗯。”
卧室内陷入静谧,床上的人相拥而眠。
不多时,床头的小夜灯又被打开了,橙黄的光晕笼罩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江予已经快睡着了,灯被打开,他也只是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庄敛,似乎在辨认面前的人是谁,认出来之后才抬起藕白双臂,亲昵地搂住了庄敛的脖颈,绵绵说,“帮我取掉助听器。”
庄敛依言帮他取下助听器放在床头,就着小夜灯昏暗的光注视着他,光晕中他的眼眶还微微潮红,他喉结攒动了好几下,似乎想对江予说什么,临头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江予酣甜的睡颜,眼中情绪莫名。
他有种预感,有什么东西,要在他身体里复苏了。
小夜灯只亮了几分钟。
江予睡意朦胧,等小夜灯被重新关掉,他才彻底睡过去。
江予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接下来的日子和往常一样过得很平静,庄敛每天晚上都会惊醒,但似乎只有那一次是清醒的状态。
闻家派来的保镖最近没跟着庄敛,庄敛也没有要恢复前世记忆的迹象。
江予心中却始终悬着一颗巨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下来。他从老舒那里拿到了在意大利留学的学长的联系方式,从学长那儿了解了一些。
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在考虑去意大利留学的事,只像往常一样上课。
闻老先生将地下拳场交给了庄敛,除了遇上冯醉也处理不了的事,但冯醉除了长得跟个猴精似的,人也精得像只猴儿,很少有他处理不了的事,庄敛一般不怎么去。
他听话地跟在江予身边,偶尔得到他想要的奖励。
直到有人在地下拳场闹事,冯醉已经被送进了医院,他才恋恋不舍离开江予身边,黑沉着脸赶往地下拳场。
他没告诉江予他去了哪儿,他不舍得江予看见那些社会的污垢,玷污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
晚上放学,庄敛不在,卡萨帕守在教室门口,恭恭敬敬递给他一只手机。
江予见他这模样,手指蜷了蜷,边接过手机边回头递给戴子明和秦晟一个眼神,让他们先走。
他们原本已经约好了要去吃夜宵,戴子明指了指电梯,意思是他们去楼下的休息区等他。
江予点了点头,才将手机放在耳边,轻声说,“闻老先生。”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一道含笑温和的嗓音,“晚上好,小鱼。”
这是江予恢复记忆后第一次和闻老先生对话,他乖乖地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已经和庄敛和好了,”闻老先生徐徐道,“是原谅他了,还是想起来了?”
江予顿了顿。
闻老先生是唯一一个带着记忆重生的人,而且他似乎一直都知道他和庄敛也是重生的。
——在他差点被庄敛催眠的那天晚上,闻老先生告诉了他的死因后,曾经奇怪地说了句他不记得。
当时他并没有细想,现在才知道,在那个时候闻老先生就已经在暗示他了。
“想起来了。”江予浅浅吸了口气,说,“谢谢闻老先生。”
闻老先生轻轻笑了下。
片刻,他听见江予惴惴不安地问,“您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也会和您一样……重生?”
“因为,”闻老先生冥思了一会,才继续回答,“这个机会是他换来的。”
“什么意思?”江予下意识反问。
“那个世界崩塌了。”闻老先生说,“他取回了你的心脏,然后自杀了。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过——”
江予呼吸微滞,听见闻老先生含笑的声音,“那个世界湮灭的时候倒是很美。”
天在坍塌,地面也在震动塌陷,到处都是倒塌的高楼废墟,惶恐和惊慌点缀着这幅宛如世界末日的宏伟画卷。
可就在那个世界彻底湮灭前,时间却仿佛停滞了。
闻老先生见证了世界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