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霁言珩不主动说,秦许也不戳破,他手肘撑在书桌上,以手托腮,笑吟吟的望着神色专注的裴霁,出口惊人:“裴哥,我快十七岁了,要不我追你吧?我长大后肯定是个好男人。”
秦许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裴霁愣了一下,偏头对上秦许狡黠的双眼,还没来的说话,一旁的言珩就抬手给了秦许一个爆栗。
言珩被秦许气笑了,危险一眯眼:
“胆子肥了啊你小子,当着我的面撬我墙角?”
秦许吃痛,‘哎呦’一声后捂脑门,口中语气却不太正经,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就是言哥你墙角的,你们又不是一对!”
本就是开玩笑,秦许说完后还扭脸看向裴霁:
“裴哥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我就比你小四岁!”
秦许此时就很像宫斗宅斗戏争宠的,满脸都写着
既然哥哥可以,那弟弟也可以!
言珩听后抬手作势又要去打敢惦记自家男朋友的小崽子,裴霁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抽。
把月考试卷往前推了推,裴霁面无表情地看着秦许,一举点破他的小心思:“别想插科打诨。”
上周才讲过的语法问题,秦许这次又犯了,为此在选择题丢了两分,完形填空丢了四分。
秦许月考成绩虽小有进步,但他的卷子在裴霁这个学霸眼里,还是惨不忍睹。
裴霁不懂,这么简单的卷子,秦许为什么才考一百一十九。
听裴霁这么一说,本来还嬉皮笑脸的秦许瞬间蔫了,在裴霁的注视下变得老实巴交。
说归说闹归闹,但别拿学习开玩笑。
一涉及到学习问题,秦许心里还挺怵裴霁这个不苟言笑的家教老师的。
看着从八哥变成鹌鹑的秦许,裴霁眉头微蹙,抿了抿唇角刚想说话,突兀的铃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秦许被这声音吓得肩膀都抖了一抖。
见裴霁要上课自觉走去一边的言珩也闻声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裴霁:谁啊?
裴霁跟秦许说了一声抱歉,拿出手机一看,林姨打来的电话。
林姨最近几天都在医院陪裴茜,看见来电人后,裴霁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分钟后,言珩的慕尚在路上飞驰。
言珩神色严峻注意着来往车流,抽空瞧了裴霁一眼后,轻声安慰:“别紧张,小千会没事的。”
裴霁此时脸色极差,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死死盯着前方,并不开口。
他心里不祥的预感成真。
林姨刚才打电话告诉他,小千今天有些拉肚子,上完厕所出来后说有些头晕。
小千说头晕想吐林姨赶紧就按铃叫来了医生。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情况不乐观,怀疑裴茜出现了脑出血的情况。
虽然脑出血大多发生在中老年人身上,但现在年轻人患病的几率也不少。
裴茜身体不好,又有脑瘤,身体本就容易因为供血不足出现各种情况。
奔跑嬉闹运动,大喜大悲,情绪过于激动等,对裴茜来说都是禁止的。
医生很重视小千这一情况,立马让做个脑部CT。
去做CT的途中,裴茜还吐了一次,吐完小脸惨白,还不忘跟林姨说,让她不要告诉裴霁。
检查透片化疗放疗的日子,裴茜习惯了,她怕哥哥担心。
脑出血不是小事,在等小千做CT时,林姨坐立难安,最终还是选择给裴霁打电话。
听林姨说完,裴霁顾不上给秦许补课,二话不说就往医院赶。
言珩眉心一皱,从后视镜看了坚持要跟来的秦许一眼。
满脸担忧的秦许见后,很快接话,安慰裴霁,让他别急,只是摔了一下,应该问题不大,不会出问题的。
裴霁面色不变,沉着眼仿佛听不见秦许说话。
从裴霁表情来看,甚至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他放在身侧紧紧拽着裤子的手,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他的手在抖。
他在害怕。
言珩和秦许都知道对裴霁来说裴茜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在这种时候,除了医生之外,其他人所有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言珩担忧地瞧了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的裴霁一眼,默默地加快了车速。
心急如焚下车速已经很快,但还没等言珩他们到医院,林姨第二通电话又打来了。
确定是脑出血。
更糟糕的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裴茜已经出现了休克式昏迷的情况,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裴茜长这么大,这不是第一次进抢救室。
但站走廊上,望着亮着红灯的抢救室灯牌,裴霁心里还是跟灌了冷风似的。
他还没习惯。
他每次都担心裴茜出不了抢救室。
言珩打了两个电话过来,就见裴霁跟一座雕塑似的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望着抢救室大门。
见裴霁这样,言珩心跟针扎了似的难受,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刚才护士也说了,只是暂时性昏迷,不要担心。”
旁边的秦许听了这话都想哭。
小千本来有要命的脑瘤,再加上脑出血……
就算是乐天派的秦许,现在也乐观不起来。
心里难受又担心的秦许扭过脸,没让裴霁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在场谁最紧张担心,大家都清楚,秦许不想再给裴霁添堵。
被言珩带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挨着冰凉的椅子,裴霁被冰得手指动了动,像是终于回了神般,缓缓转头看向言珩。
“言珩。”
言珩听见裴霁叫他的名字,随后轻飘飘的问:
“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从林信瑞家里回到福利院的?”
言珩闻言先是愣了一瞬,虽不知道裴霁为什么这个时候谈这个,但还是从善如流点头。
他记得裴霁说过,当初他是把林信瑞脸划伤后,自己逃出来的。
其中艰辛,言珩不忍心问。
而裴霁像是没看见言珩点头似的,望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自顾自开口:“小千应该跟你说过,我们之前待的福利院环境条件都很差,但小千很懂事,她很乖……”
就这样枯坐着等待太磨人了,裴霁也许是想找个人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难得主动跟言珩说起他以前的事,还是这么长一段话。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裴霁也不管言珩有没有听,径直说着裴茜以前的事。
言珩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一直安静地陪着他,也没出声打扰。
直到裴霁说起,当年是有人帮了他,他才能顺利回到福利院。
言珩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下意识问:
“谁啊?”
第115章 信封
言珩一直在想,小院长以前那么苦,要是能多一个人对他好就好了。
现在听有人曾对裴霁施以援手,言珩心里只觉得庆幸和感激。
听了言珩的问题,裴霁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显然没打算浓墨重彩地描述这个帮了他的人,只一句话带过。
言珩一想也是,都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记得也正常。
这种时候就怕裴霁沉默什么都不说,难得他肯开口,一旁的秦许和林姨也强打起精神,跟他说话转移注意力。
真正的度日如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终于有动静了。
见门开了,等在外面的众人立马站起身围上去。
裴霁盯着出来的医生没说话,言珩伸手握住他的手,第一个开口问:“医生,我妹妹情况怎么样?”
在大家期待的注视下,口罩遮了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的医生叹了口气:“病人很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抢救还未结束,医生是出来给他们下病危通知书的。
言珩一颗心骤然凉到了心底,握紧了裴霁的手,下意识偏头去看他的反应。
裴霁的反应就是……没反应。
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的裴霁,木然且平静地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裴茜的病危通知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了。
可医生说裴茜这次情况和以往都不一样,脑出血很棘手。
林姨抹掉眼角急出来的泪,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裴茜这次能转危为安。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之外,只有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合,大家一颗心高高悬着,焦躁的情绪在漫长的等待中悄无声息地滋长。
“小裴。”
在护士又风风火火推着几袋不知名液体进抢救室后,林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走到裴霁身边,递给他一样东西。
是一个浅蓝色的信封。
裴霁望着信封,眼里有些茫然:“林姨,这是……”
吸了吸鼻子忍住从鼻腔泛上来的酸意,林姨有些不落忍,声音艰涩:“这是……小千给你的。”
裴霁一怔,抬手接过。
信封里面有两张折叠得整齐的纸。
一张是一副色彩艳丽的蜡笔画,上面画了很多小人。
画风稚嫩,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但上面有一个小人特别显眼突出
小人扎着两个长长的马尾辫,比其他小人都要高一大截,大眼睛小鼻子,双臂舒展站在最中间,笑容灿烂。
其余的小人的身高,都在这个双马尾小人手臂之下。
裴霁拿着画半晌没开口,旁边的林姨眼神温柔地望着画上的小人,轻声跟他解释:“这是小千花两天的时间画的,他说这个是小裴你,这个是小言,我在这里……”
小小的一张画,裴茜把身边所有人都画了进去,裴霁、言珩、秦许、裴修、舒盼、裴承博、医院对她很好的护士姐姐……
一个不落,全在上面了。
而且每一个小人都有各自的特点方便区分,秦许手里的书,眉眼带笑手牵手的是言珩和裴霁,拿着针筒的护士姐姐……
最中间、最高的那个双马尾,是小千画的自己。
林姨还记得裴茜当时画画是一脸认真的模样和脆生生的声音。
她说如果又下辈子,她希望自己能留长发,可以梳各种好看的发型,可以扎长长的辫子。
她说这辈子大家为了她付出许多,下辈子她要长得比大家都高,换她来遮风挡雨。
换她来对哥哥好。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看到这幅画秦许瞬间就绷不住了,一个人跑到旁边去抹眼泪。
言珩心中酸涩,轻轻拍了拍裴霁肩膀。
裴霁眼神动了动,抿着嘴把画折好准备看第二张纸。
见他的动作,林姨眼眶又红了,声音放轻:
“小千让我等她进手术室那天再把这个给你看。”
第二张纸上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哥哥,飞吧。
裴茜没上过多久学,写出来的字体就跟八九岁的孩子似的幼弱,但也能看出来,写字的时候极为认真。
林姨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抢救室的方向:
“小千……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觉得她拖累了你。”
自己的身体情况裴茜自己清楚,随时都可能死去,所以她早早给自己留下了遗书:哥哥,不要为我难过,没有束缚地放肆飞吧。
看见这四个字,言珩心神俱是一震,这四个字,如此沉重又包含期待。
从打开信封开始,裴霁一直垂着头没说话。
‘啪嗒——’
是什么滴落在纸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一秒,言珩看见裴霁手中的纸泅湿了一小团,圆形的水渍向迅速向旁边扩散延伸。
言珩心跟着抽了一下,无声地把裴霁揽进了自己怀里。
紧捏着手里的东西,裴霁头抵在言珩肩颈处,很快言珩就感受到了那里传来的湿意。
强装镇定这么久,裴霁终是没绷住。
可他就算是此刻,都是无声无息的。
言珩抱着他,第一次恨自己如此无能,面对如此情景,在这里除了没用的安慰几句,什么都做不了。
林姨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默然走去了一旁。
接到消息赶来医院的裴修舒盼,见到的就是言珩抱着裴霁的景象。
看见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裴修眼皮跳了跳,第一反应是转脸去看舒盼的表情。
舒盼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没看见似的,神色焦急问裴茜现在情况怎么样。
余光瞧见裴修舒盼来了,言珩终于松开了裴霁,不过分开的时候安抚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一触即分,轻声安慰:“别担心,小千一定会没事的。”
瞧见言珩对裴霁动手动嘴,裴修太阳穴一抽,觉得拳头硬了。
不过此刻情况特殊,顾忌到裴霁的心情,裴修忍了又忍,最后只能和舒盼一样,当什么都没看见。
裴承博因为有事在外地赶不回来,林姨把情况又跟裴修和舒盼说了。
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