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都懵了。
只有叶晓枫察觉到了风策的不对。
“风策!”他跑到风策跟前,却看到风策眼眶通红,心下不禁骇然。
叶晓枫第一次见风策这个模样。
他忍不住去摸风策的脸,小心地问,“风策,你怎么了?”
似是被这句话给唤醒了,只见风策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叶晓枫出神,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风策喉咙生疼,闭眼摇了摇头,握住了叶晓枫的手。
而叶晓枫他的手很暖,恰到好处地抚慰了那些心酸。
“我没事……”风策对他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散乱的情绪在片刻间被他收拾齐整,再睁眼时,依旧是刚刚一剑震场的风策。
他放开了叶晓枫,走到方进燃面前,问道,“您觉得如何?能信我了吗?”
方进燃回过了神,虽然心下啧啧称奇,好歹绷住了脸上的表情,咳了咳,“嗯,不错,真的不错。”
副导在旁冷眼腹诽:装!继续装!丫刚才明明都看傻了,他都瞧见了!!
“那就不必再过招了吧。”风策松了口气道,“书中赵长宁濒临绝境只有两次,皆非下雪的季节,既然如此,再遇打戏,便让他们直接上吧,我不输就行。”
方进燃考虑片刻,本来还是有点犹疑,不过转念一想刚刚这个年轻人的功夫,也就宽心了。
“可以是可以,但一定要小心,真受伤了,这戏你就拍不了了。”方进燃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的事业刚起步,《长宁传》能给你很大的帮助,好好把握。”
这话已经有些语重心长了,副导看了方进燃好几眼,被方进燃一眼瞪了回来。
副导有些好笑,心想,方导还真是喜欢这个叫风策的新人,他跟方导合作了那么多年,方导不是吼就是骂,还没见过有跟演员这么讲话的。
看样子是从骨子里欣赏了。
“去换衣服,半小时后来见我。”
方进燃朝风策最后说了句,便坐回老地方继续嗑他的瓜子了。
下午一点整,包括风策在内的几位主要演员都到齐了。
方进燃分出了三个片场,由副导盯着他们先把非雪景的戏份拍出来,他自己亲自坐镇风策全部的戏份。
雪还是没下,方进燃把李昊叫了过来。
试戏的时候,李昊虽然没有拿下赵长宁,但考虑到这个演员肯在琢磨角色内心上下功夫,方导就不舍得错过,巧得是,原定的皇帝赵珏因为演员临时受伤,结果不能出演,方导索性问李昊肯不肯演。
李昊本来不同意,他觉得没有拿下赵长宁已经很丢人了,结果还要演一个反派角色。
由于赵珏在书中对赵长宁一族的迫害,导致大量读者对其愤恨不屑,虽然李昊想摆脱偶像剧的束缚,但也没必要去接一个人见人恨的角色。
还是他的经纪人Eva劝他,如果能把一个反派人物演到人见人恨,那也是种本事,也是要有演技的,又不是马路上随便拉个人就能演来的。
何况《长宁传》又是一个超级大IP剧本,演得好了,以后的戏路也就宽了,到时还愁接不到好剧本好角色吗?
一时的退避,为的是以后的更进一步,Eva让李昊好好想想。
最后李昊同意了。
但他并不是被Eva的话说服的,而是,他真的已经不年轻了……
如果说,二十岁以后可以只靠卖弄卖弄脸混混演艺圈,那么三十岁以后,就必须依靠演技了。
而他几年打拼,出演的角色几乎都是高富帅,霸道总裁之类的,说实话,他自己都已经很厌烦了,想必很多粉丝也快要视觉疲劳了。
他不能也不敢再这么透支粉丝们的好感度了。
人都是喜欢新鲜感的,他再不想办法改变,演艺圈日新月异的更新速度,他很快就会被淘汰。
他原本对自己拿下赵长宁很有信心,为此推了好几部片约,专心在家里苦读原著揣摩角色,甚至自己对着镜子排了好几次戏。
可当他满怀信心的跑去试戏之后,迎接他的却是失望而回。
他输了,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全靠一张脸的新人。
这个新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娱乐圈,短短一年功夫,粉丝的数量居然比他这个摸爬滚打好几年的老人还要多。
他知道娱乐圈很残酷,也在这几年里练就了极强的抗打击能力,可还是在面对风策骤然掀起的浪潮前,败下阵来。
他承认他羡慕。
也承认,他很嫉妒。
“其实上次试戏你表现不错,不过赵长宁不适合你。”方进燃声音很平淡,完全没有面对风策时的激动喜欢,有一说一,有话说话,管你怎么想。
李昊应了声。
方进燃的严厉是圈子里出名的,能跟他叫板的演员都是一些老戏骨,他一个资历平平只演过几部偶像剧的小演员,真不敢说什么。
“我觉得赵珏这个角色你有发挥的余地,所以叫了你过来,我问你……”方进燃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扫了他一眼,“对风策拿下赵长宁,你有什么想法?”
李昊眼中闪过讶异,却及时掩饰住了,只说,“没有。”
“嗯。”方进燃点了点头,其实他对李昊是不是真的心里不平衡一点都不关心,他会这么问只是要提点提点这个年轻人,别带着不相干的想法去拍戏。
“虽然风策演的戏没有你多,不过赵长宁……”方进燃口气是掩不住的赞扬,“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等下对戏的时候,你可以跟他多学学,在角色心理上,你虽然很好,可他比你更好,我希望你能听懂我说的。”
李昊深呼吸了口气,方进燃几句话活像一座山样压到了他心上,直教他喘不过气来。
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导演这么说,虽然不是教训,但也离教训差不远了。
方进燃见李昊站着不动,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他不是一个会语重心长,会说好听话的导演,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看似严厉,其实都是对李昊的期望,至于李昊能不能听得懂听得进,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你和风策对一会儿台词,找一下感觉,二十分钟后正式开戏。”
李昊转头去看风策,此刻风策正独自拿着台词在看,那清俊淡雅的姿容,照进李昊眼里,彷如一针刺来。
第四十一章 长宁传强强对峙2
李昊第一次知道风策,还是在一条微博上。
当时《三千鸦杀》刚上映,网上铺天盖地全是这部电影的消息,票房高得离谱,据说今年的千岁奖很有可能会拿奖。
一般来讲,电影火了,男女主演也会跟着火,可是《三千鸦杀》却不同,反而火了一位从来没听说过的人。
而这个人的名字,叫风策。
风策是谁?
出于好奇,李昊上网查了查,没想到一无所获,于是去问了经纪人Eva。
Eva只告诉他,不要去查风策,风策的来历背景是被楼总亲自压了下来的,别说那些记者了,就是自家公司也没一个人知道的。
又是一个靠潜预研杜佳规则上来的……李昊那会对风策颇为不屑,想着,不就长得漂亮点被老总看上了嘛,这事在娱乐圈都司空见惯了。
于是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
而且时间还不短,几乎快忘了大半年了,偶然在网上翻到风策的消息时,李昊都快以为这人不做明星了。
谁料竟让他在赵长宁选角上遇到了。
二次见面,不比之前在网上看到那些照片,而是实打实的照面,却着实被这个人的长相震撼了。
他的确有着能让人过目不忘的资本,李昊不得不承认。
原来是真有这样一种人,他天生就吸引着所有人目光,人群中一眼望去,身不由己就会把视线锁定在他的身上,即便同为男人,即便都是艺人。
可就是这次见面,这个人打败自己抢走了赵长宁,又一次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李昊说不出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总之羡慕嫉妒交织在一起,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恨意。
与此同时,风策正在背台词。他记忆超强,可说过目不忘,只觉这些东西与四书五经相比,实在容易,基本扫了几眼就都记住了。
正觉得有些……哦,是了,叶晓枫说这叫无聊。
正觉得有些无聊时,就看见一个人朝他走来,几步之后站定在了自己面前。
风策想了想,记起了这张脸,不过不知道名字,便问,“你是……?”
“……”李昊抽着嘴角。
走红后的这几年里,还是第一次走到人跟前对方居然不认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存心的,口气不由地差了起来,“我是李昊。”
风策客气道,“幸会,我是风策。”
点头的同时,风策想起了这个人曾对上自己的眼神。
那是敌视的眼神。
他确定自己不会认错,更不会记错。
一思及此,风策唇角微微上扬,觉得有些意思。
“有事吗?”他问。
李昊扬了扬手里的剧本,“拍戏前对一下台词,理理顺序,免得等下出错。”
风策会意,便要去翻剧本。
“等等。”李昊阻止了他,对风策抬了抬下巴,“不是看着念,而是背。”
其实这有点刁难了,演员之间的对词通常都是先照着剧本念几次,等来来回回念熟了才会扔掉剧本开始背,否则一上来就背,万一碰到卡壳的地方,很容易变成一个过不去的坎。
换言之,一旦背错了,人就会下意识地注意甚至想要避开这个地方,以至于在心理产生压力和恐惧,导致最后一背到这个地方就出错,从而情绪中断,那么等到真正拍摄的时候就会发生因为一句台词连续NG的状况。
风策不懂这里头的条条框框,既然李昊说要背,那就背罢。
“可以。”他放下了剧本,抬头看李昊,“请。”
李昊没反应过来。
风策善意提醒,“你是第一句。”
“……”李昊有些尴尬,转过头去咳了声,随即正了正神色,退后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风策,神色冷然,颇有股皇帝的气势。
“赵长宁,你有何话可说?”
风策开始往下接,“无话可说。”
“哦?”李昊做了个扔的动作,“这是十二位大臣联名上奏的奏折,要不要看看。”
“看如何,不看如何?”
李昊似乎进入了状态,只见他眯起双眼,低头冷着声音问道,“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这一动作恰恰符合了剧本里的姿态。
剧本中,赵珏站,赵长宁则要跪。
而站着俯视风策的感觉令李昊心中没来由的觉得痛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然而风策却只是直白地背着台词,比起已经把感情投入进去的李昊,风策可说是直白无感,平淡到了乏味。
好像就只是单纯的在背诵语句,生硬的对话间,他生不出一息情绪。
“放肆!”李昊踏进一步,语气森然,“别以为有军功在身,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陛下所言甚是。”风策一句一句接着,一字不差。
眼见风策面无表情不带丝毫情绪地坐在那里对词,李昊仿佛看到了赵长宁跪在自己面前,两人的表情渐渐重叠在一起,都是一样的无所谓,一样的不在乎,好像自己无论施加多少威压,或者增添多少恐吓,这个人依旧会如眼下这般,冷眼相对,无动于衷,任凭你怎么做,都翻动不了他的心境。
一种手足无措的愤恨感席卷全身,这一刻,仿佛赵珏上身,李昊彻底进入了角色。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和你父亲,和你哥哥一样,统统不把皇权放在眼里,仗着父皇宠爱你,仗着天下人仰慕你,打小起,你的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太子,对我,你可有过一丝敬畏敬重!?”
“敬畏?”风策顿了顿,又道,“敬重?陛下所作何事需臣敬畏,又所作何事需臣敬重?”
说道这里,风策抬起头,还是没什么表情地说着,“先皇驾崩,三年丧期连三天都未曾过去,陛下便迫不及待清理心头大患,杀我满门屠我血亲,此该敬畏?是,的确敬畏。臣奉旨率军清剿叛军,十万将士随我浴血奋战,眼看胜利在握,陛下一封诏书强行将臣召回,臣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便惹得陛下滔天大怒,断定臣藐视皇威图谋不轨,十二封联名上书?呵,当真好大一顶帽子扣来……”
风策慢条斯理地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才反问他,“敬重?此该敬重?是,的确是该敬重。”
这一句结束,风策重又拿起了剧本,淡淡道,“好了……到此为止了。”
一语惊醒梦中的人。
李昊整个人都有点懵,才进入的情绪被风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生生拉回了现实,他愣愣地站着,脸色茫然,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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