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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安哭笑不得,一肚子的好奇,“怎么你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霍连年反问。
“你不是当兵去了吗?”
“当兵也可以转业啊,我就不能转业出来下海?”几年的军队生涯足够把人从一块豆腐历练成一块钢铁,霍连年手指扣在领结处往外松了松,似乎不太习惯西装的束头束尾,口里却问,“你呢,怎么变成赞助商了?”
陆迟安嗨了声,嗤笑,“什么赞助,要个名额而已,你怎么可能下海?你们家老爷子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提到自家老头子,霍连年眼神中透着不甘,硬朗的五官在不甘的表情下不怒自威,格外严肃,“你小子也不可能一辈子当明星,半斤对八两,笑什么。”
陆迟安和霍连年在同一个大院长大,当然不陌生,但也谈不上多熟悉。霍连年长了陆迟安几岁,曾经也算个风云人物,陆迟安在他手下往往过不了二十招,是极为少数的,能令陆迟安心折的人之一。就是两家人因为立场问题没有走得多近,但霍连年对陆迟安的印象还是挺深的。
那个身后总是跟着一群人嘻嘻哈哈的,青春洋溢,极度骄傲的少年。
“不说了,改天再和你聊。”
陆迟安朝他摆摆手,抬脚要走,霍连年一挑眉,顺着方向望去,表情在瞬间,微乎其微地一裂。
整个晚宴的正厅在酒店二层,二层向南有一座偌大的瞭望阳台,纯欧式风格,半圆形扶手围出墙面大半。
当入夜的夏风吹来,干爽的空调冷气混着从外而来的热风,混出隐隐的,带着潮湿的黏腻。
叶晓枫独自立在阳台前,抬头盯着头上那轮圆得跟一张大饼没什么两样的月亮。
陆迟安静悄悄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香槟,“是不是无聊了?”
叶晓枫接过酒,有些意外陆迟安这时候出现,与他轻轻碰杯后抿了一口,“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哦?怎么说?”
“那些表格上那么多人……”叶晓枫回想着背在脑子里的一个个大人物的脸,“你不需要应酬吗?”
“不需要啊,再说,重头戏也不是现在。”陆迟安笑了,“等一下的饭局才是重点,对了,人都记得?”
叶晓枫点头,“差不多吧。”
“好。等下坐在我旁边,你不用说话,但是如果有人朝你打招呼,你能认得出对方。就行了。”
“我会的。”
叶晓枫没有问为什么,简单利索地应了,他相信陆迟安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用意。
陆迟安的确有私心,但也是为了叶晓枫着想。毕竟按照叶晓枫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出席的,但陆迟安半点不肯委屈人。没谈成恋爱怎么了,也是他陆迟安放在心尖上的人,之前几次因自己而受的伤导致现在哪怕是一点点的怠慢,陆迟安都舍不得。
他能把人拖来,就能把人拉到身边坐下,这恰恰是陆迟安爱一个人的方式。
“哦对了,如果有人来劝酒……”只见陆迟安眉眼情抬,顿时一身自小就养成的,几乎可说是与神俱来的贵气与傲气便就这么慢慢散了开来。
“你自己看着办。有钱的怕有权的,你只要记住一点……”
陆迟安说到一半停下,叶晓枫平静地等着。
“记住,叶晓枫。”陆迟安一字一句,认真地看着叶晓枫说道,“等下你旁边坐着的,是今天整个场子最有权的。”
也就是说,今天整个梁燕慈善晚宴,最有地位最有身份,或者最具权势的,就是陆迟安。
叶晓枫张了张口,忽然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才发现竟没有一句合适,最终在对方凝结的视线里败下阵来,良久,沉默点头。
陆迟安眼神立时温柔了下来,他突然很想去摸摸对方那一头柔软的短发,结果一举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拎着杯子,他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在刹那间挥去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第三百零九章 昔日再来4
叶晓枫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角色,尽管他不断用理智命令自己,但格格不入的环境以及身份仍然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着他,他不知道这样的比喻对不对,宛如一只误入虎林的猫,再如何悄声无息隐匿身形,依然改变不了他跟这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事实。
所以一直到入席后,叶晓枫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往周遭看看,一看过后大吃一惊。整场宴会席分三十桌,他与陆迟安入座的这一桌位于整场正中位,主桌。再环顾一圈落座的嘉宾,加上自己刚好十一位,但一看其他几桌的座位数就知道,原本这桌只有十位,那多出来的那一个,毫无疑问就是自己。
叶晓枫有些坐立不安,第一反应想站起来走人,却被一旁的陆迟安拖着手拉坐下来。
“我还是走吧?这……”这完全不适合他……叶晓枫小声提议。
陆迟安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淡笑着应对另外在座九位嘉宾的目光。
主桌的嘉宾同往年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不会挑选身价最高的,却会挑选影响力最大的,其中包括文艺界泰斗,书法协会会长,世界古董研究委员会主席,国际商贸中心亚洲区主席等等,无一不是业界行家,且在当年掀起过风云的人物。
叶晓枫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在旁观《名人访谈录》,然后好奇陆迟安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挤进这些人之中的……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陆迟安似是猜到了他的疑惑,凑过身来耳语了几句,“我外婆喜欢收藏,坐在你对面的那个古董会的,以前是副主席,主席是我外婆。”
叶晓枫恍然大悟。
陆迟安继续解释,“另外叔公当年参与两弹一星。”
叶晓枫倒吸一口冷气。
“舅公是首都科学研究院院长。”
叶晓枫听得冷汗都要快下来了,心想下一步你就是说你们家参与了人造卫星航空母舰登陆月球他都不会奇怪了。
好在陆迟安言尽于此,没有再给叶晓枫更多冲击,但叶晓枫心里明白,只怕他们陆家拿得出手的人物不胜枚举。而这才是真正的名门望族,那些成天在网上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的富二代富三代拿到陆迟安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们饱经风霜,知书达理,文武皆能。好比有钱的越来越有钱,有文化有修养有学识的也同样如此,何况老一辈的历经战火,通常隐姓埋名不愿曝光于世人,于是连带着整个家族也愈发低调。就连叶晓枫这种普通老百姓都知道,现今国家的经济命脉以及军方权利实际都控制在这些开国元帅的后代,也就是所谓的红二代红三代手里的。
他忽然撇过头去深看了陆迟安一眼,蓦然惊觉,可能也只有陆迟安这样的人,才真正称得上天之骄子。
陆迟安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朝他看来,当对上叶晓枫眼中,那一抹很罕见的深沉时,陆迟安思索片刻,懂了,继而轻轻一笑,“别这么看我,我是我们整个家族最没出息的,娱乐圈都混出来了,呵呵。”
叶晓枫下意识反对,“娱乐圈也有名人,也有前辈,不能一概而论。”
“那你也知道是前辈,都隔了多少年了,现在的娱乐圈,哦,怎么说来着的,放到古代,就是戏子。戏子能有什么身份?和妓女一样的。”
陆迟安口气事不关己,仿佛完全不把自己当个明星。叶晓枫听得眉心纠结,只觉这话分外耳熟,好像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仔细回想了几分钟才堪堪记起,原来风策就这么说过。
……
曾经我认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戏子终将是戏子,乃三六九等之下下等,然而眼下我可谓一无是处,除了演戏,还能如何。
……
他当时听得生气,是为着风策语气中的自伤,觉得像风策那般完美强悍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温软脆弱的言语,简直不能忍。然而时至今日,在听过陆迟安那么一段话后,叶晓枫才暗暗心惊,真正领悟了风策言词里的真意。
毫无疑问,风策和陆迟安是属于同一种人,无论身份,背景,地位,涵养,哪怕不在同一个时代,但他们的看法,他们的眼光,他们的认定,却是一样的,即便他们同处在一个娱乐圈,同作为一名艺人,甚至共同出演一部连续剧,但骨子里,他们一致认同这个已经延续了几千年的断论。
再怎么光鲜亮丽,戏子都是戏子,什么演员,什么明星,都是三六九等最末端,与妓女等同。
除了演戏,还能如何……叶晓枫,我还能如何。
那一声温柔无奈的叹息仍犹在耳,恍如昨日,叶晓枫忽然整个人难过得不行。他对自己没能真正理解风策而感到万分惭愧。曾经高高在上的亲王沦落到如今居然只能勉强成为一名戏子,并且还要在众目睽睽中表现深情演绎真爱,这简直是……
这简直是……
难怪啊难怪,难怪风策会为了一场激情戏连着两次报复自己教育自己,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羞辱,对陆迟安风策这种身份的人而言,根本就是耻辱。
看叶晓枫动也不动地愣在那里,陆迟安以为他被自己那个家庭背景给吓到了,忙压下声音安慰,“你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陆迟安就是陆迟安,不会变的。”
可是听到叶晓枫耳里却变成了,风策就是风策,他是不能变的,哪怕整个世界都变了,叶晓枫也希望风策不会变。
不,不是不会变,而是不可以变。
于是叶晓枫郑重点头,语气诚恳,“你说得对。”还想再说几句,蓦地右手边伸出一只干净的手掌。
他诧异地转头看去,入眼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并没有出现在程宁给他的那堆“资料”里,叶晓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不料对方只是温和而充满善意地微笑一声,客气地自我介绍,“我姓霍,我叫霍连年。”
出于礼貌,叶晓枫忙伸出手握住那只手掌,“你好,我叫叶晓枫,是陆迟安的助理。”
“叶晓枫……”
叶晓枫看见对方一面喃喃一面眼中流露出诡异的熟悉,默默想了想,还是不认识,只好无奈转头去看陆迟安。
陆迟安正颇为玩味地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短短几秒后,朝霍连年投去了一个“你丫没事勾搭我的助理做什么”的凶悍眼神,霍连年当下就笑了,手却握得更紧了。
“我认识你,叶晓枫,你是顾言的朋友。”
第三百十章 昔日再来5
叶晓枫蓦地抬头盯着霍连年,一直搁在桌面的上的右手悄然握紧成拳,神色不明。
似是预想到了对方的反应,霍连年朝他投去一个安心的笑容,“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
叶晓枫还是盯着人看,丝毫不放松警惕,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顾言的名气太大,混圈的时候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再正常不过,只是关心则乱,尤其那份关心比天还大,忽如其来地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口中听到,人的下意识反应完全控制不住,叶晓枫盯着人的视线几乎绷紧到了极限。
还是陆迟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唤道,“叶晓枫?”他手下温柔,眼神却犀利地凝住陆迟安,似在质问怎么回事。
霍连年微微一笑,看向叶晓枫的眼光中多了些若有似无的感慨。
叶晓枫……叶晓枫。
叶晓枫回过神来,然而视线茫然,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失礼,仓促呼了口气,努力调整紊乱的心神。
是远离太久了吗?
还是封闭了太久?
久到连一个陌生人随口说出顾言的名字,都能让他失控。
封闭到听见那熟稔的语气从容的神态,都教人这么难过。
陆迟安在边上疑惑不解。印象中,叶晓枫向来沉默镇定,除了那次对打,从来没见这个人脸色崩过,连那天被一群小混混用刀威胁着下车,都颇显从容不迫,怎么霍连年说出个人名都能引起叶晓枫这么大的反应。
另外……顾言?
是那个,顾言吗?
然后脑子里就浮现出之前U盘里看见的那一幕。那个被禁足在方寸屋子里,束手无策,被天天注射毒品,却抵死不从绝食绝命的影像。
这一想可不得了,简直跟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样,陆迟安思维控制不了地发散。他想起宋林形容霍连年为了顾言发疯的场景,想起当年顾言追悼会片段流出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想起徐甄在演唱会上为了他流泪感叹,最后想起刚才霍连年对叶晓枫的称呼……陆迟安倒吸口冷气,望着霍连年的目光一下子深邃了起来。
顾言的朋友?顾言的朋友!
叶晓枫居然是顾言的朋友!
而什么样的朋友值得霍连年这样身份的人特地过来握手?必然是情分已经深到了某一种程度,否则普普通通的朋友霍连年会看在眼里?
陆迟安心思急转,越转越是后怕,一脸担忧地看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