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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到我也不会高兴,我干嘛自讨没趣,再说……”叶晓枫盯着地板喃喃,“扫墓这种事,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早一天,晚一天,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不想在顾言的墓前再为了过去纠缠不清。
顾言想了想,又问,“那么风策会去吗?”
“我想带他去,就是还没说……”
“哦。”
“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稀奇的,风策知道顾言喜欢你,你再带人去扫墓,你缺心眼呢?”
叶晓枫皱眉,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那我瞒着人自己去不是更不好。”
徐甄轻叹一口气,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混迹圈子太久,已经做不到叶晓枫这样光明磊落,习惯了怀疑跟保留,早就没这么赤诚的心了。
“那一起去吧。”
“一起?你不是要拍戏?”
徐甄摆摆手,“嗨,就露几个脸的角色,我主要是去给他们唱歌的,那导演不好意思,就给我安排了个角色看,吗的,我要知道这么热的天还得罩三件衣服,打死我也不去。”
叶晓枫哈哈一笑,“那行啊,等你拍完一起去。”
徐甄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晓枫的笑脸,一时看得有点呆。他已经很久没见叶晓枫这样笑了,尤其还是在谈及顾言的时候,以前一说到这个名字,叶晓枫都会郁郁很久,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
徐甄不由地在心底又念了一遍风策的名字,然后感叹爱情的力量的确强大,硬是把一个人从过去一点点,不着痕迹地拖了出来。
虽然放下过去还是要靠自己,但毫无疑问,风策才是令叶晓枫心甘情愿的契机。
“哦哦,说到唱歌,你那个《长宁传》的主题曲,事情怎么样,还顺利吗?”
叶晓枫本来也就随口一提,没想到徐甄脸色一变,随即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别提了,听说那词儿是风策给的?那词儿太难配曲,我倒是写了两首,可惜都配不好。”
“这样啊……”作词作曲的事叶晓枫不太清楚,也不方便插嘴,他问起这事实际上有另外一个目的,“那你能带我去录音棚吗?”
“去录音棚?”徐甄意外,“去录音棚干什么,你要唱歌吗?”
“差不多吧……我知道市中心有个很牛的录音棚,当初顾言有一首歌特地找这个录音棚录的,你有办法通通关系吗?”
“可以啊,我知道那个录音棚,设备器材全套都是从日本那里引进的。”徐甄第二张专辑就是在那个录音棚录的,效果确实非同凡响,就是不知道叶晓枫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怎么想起借录音棚了?”
于是就看见叶晓枫略显不好意思地咳了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意外中的意外4
位于横店市中心的这家录音棚在国内很有名气,一方面缘于其硬件设施统统进口日本,另一方面,许多电影原声大碟都会选择在这里制作,使得该录音棚名声大噪,价格也随之也节节攀升。
叶晓枫行事雷厉风行,择日不如撞日,跟风策打了个招呼,也幸好录音棚的经理卖徐甄的面子,玩当天晚上,叶晓枫便拉着徐甄去了。
去的路上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徐甄坐在车里还追着叶晓枫问。
“怎么就突然想去录音棚了,你不是以前都不喜欢唱歌吗?”徐甄猜问题可能出在风策身上,“你是要录歌给风策?”然后摆出一副“你不回答我我就烦死你”的表情,炯炯有神地盯着叶晓枫。
叶晓枫暗暗叹息,对徐甄唠叨的本事深有体会,只回了半句,“我答应他的。”
“答应什么?”徐甄来劲了,“答应给他唱歌?你要唱什么?情歌吗?还是民谣?通俗?”
“……”
“说起来叶晓枫!我还真没听过你唱歌哎!”徐甄努力回想以前的日子,发现竟然真的没有听叶晓枫亮过嗓子,“你唱歌能听吗?别把人风策吓着!如果只是表个白我看你还是做顿饭菜来得实在……”
“……”
叶晓枫不着痕迹地捏了捏额角。
于是徐甄就这么一路碎碎念地把叶晓枫念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叶晓枫只觉脑壳涨疼,然后揉了揉惨遭荼毒多时的耳朵。
录音棚的老板是一个富二代,有钱人搞音乐,都会不洗大价钱地往硬件上砸,此人也不例外,只是一不小心砸出了名,索性就把录音棚委托给了一家代理公司,全权代理录音棚的租借以及维护。
钱经理和徐甄有过多面之交,加上徐甄毕竟是当代歌手里的佼佼者,徐甄开口,钱经理给足面子,立刻就把晚上的时间空了出来,却不料在见到叶晓枫时,眼睛一亮。
“你是……?”
钱经理觉得这个年轻人特别的眼熟。
叶晓枫也愣了一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家录音棚的代理竟然没换人。
徐甄眼线飘在两人之间,“怎么,你们认识?”
“认识,钱老板,我是叶晓枫。”叶晓枫笑笑,率先伸手,“我是顾言的朋友。”
“哦!对对!顾言!”一说顾言的名字,钱经理就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你以前陪顾言来过好几次。”
但叶晓枫不知道的是,钱经理之所以对叶晓枫这个人印象那么深,不仅仅因为他和顾言是朋友,而是因为钱经理作为一名编曲,偶尔和顾言谈及创作时,顾言都会同他聊起很多关于叶晓枫的事,特别顾言还是一个不善于聊天交际的人,却在事涉叶晓枫三字时,仿佛无尽的话语都被深藏在了这个名字,如一把钥匙,轻易便能敲开顾言的心。
两人简单握手后,叶晓枫才开口,“我想录两首歌,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徐甄已经和我说过了,你自己带了demo吗?”
“没有。”
“那我不知道有没有伴奏带。”
“没关系,借我电子琴就可以了。”
“你不需要伴奏?”
“不用,我自己伴奏。”
钱经理明白了,叶晓枫这是要自弹自唱,“电子合成需要吗,后期呢?”
“都不用。”
“那谱子……”
“谱子我记着的。”叶晓枫钢琴当年被顾言逼着考到了八级,记几首歌的谱子易如反掌。
钱经理没话好说了,“也是,能跟顾言徐甄这么铁,说你什么都不懂我还真不信。”
“可别把我算上!”徐甄立马撇清,“我都没见过这丫开口唱过一个字,今天这是开眼了!”当年每一次相聚,叶晓枫从来都是一个静静听着他们讨论词曲编排的旁观者,偶尔KTV唱个歌,叶晓枫也只是负责点歌喝酒,从来不唱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叶晓枫为什么从来都不唱歌?以前有顾言这么个乐界奇才在,叶晓枫不开嗓可以理解为不想在他们这群专业人面前献丑,但现在想想就有点困惑了。
难道叶晓枫唱歌难听到鬼哭狼嚎?
既然只需要一架琴,其他什么都不需要的话,那一切就变得简单了,只是钱经理不太清楚叶晓枫是打算先弹,还是边弹便唱。
但无需他开口再问,叶晓枫已经做出了答案,他把整个电子琴搬到了电容话筒下,从旁边拖来一张椅子,然后带上了耳麦。
一系列行动简单明了到不假思索,似乎这样一个行为曾几何时他也这么做过,也许是在同一个录音棚同一个位置,亦或许远在多年以前,那些青葱懵懂的岁月。
“麻烦帮我试下音。”叶晓枫随手弹了一段和谐。
电源开启后,钱经理立刻走到控制台,调试了会儿,等叶晓枫在对面调准了话筒距离,再又仔细听了一遍监听耳机里传来的音色,然后比另一个OK的手势。
徐甄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边上有点兴奋,他不晓得叶晓枫会唱什么,也不是太清楚背后的原因,但从来没听过叶晓枫唱歌的因素令他格外期待,居然比完成一首编曲的感觉还要亢奋。
只见叶晓枫深深呵出一口浊气,一双向来认真明亮的眼睛此刻竟深邃莫名,似要通过这熟悉的一切记起更熟悉的令一切,而这短暂的回想使得叶晓枫这跟个人在录音棚敞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落寞。
徐甄原本兴奋异常的心在接触到叶晓枫的眼光后一下子就沉寂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为了所爱之人而弹奏乐曲时所会产生的表情,徐甄在瞬间便明白了,叶晓枫根本不是要唱什么歌进行一番表白……
“顾言……”
徐甄无声一息呢喃,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然后,一段特别熟悉的旋律自叶晓枫指尖传来,徐甄吃了一惊。
钱经理也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这个年轻人是打算弹一段自创,但前奏出来却是一首多年前流行过的通俗曲。
这两人混迹乐界多年,等到想起这首粤语歌名的时候,平静和缓的前奏已经过去,有人轻轻唱了起来:
“满街脚步,突然静了
满天柏树,突然没有动摇
这一刹那,我只需要一罐热茶吧
那味道,似是什么都不紧要”
徐甄倒吸一口长气。
他没料到,叶晓枫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由于这首歌的原唱是女声,而叶晓枫声线并不算高,所以他降了一个key,而就是这一个降key使得原本就很悲伤的曲调变得更压抑更无奈,加之叶晓枫声音中若有似无的气音,让歌词听上去宛如低语轻喃一般,情感慢慢跟着词曲逐步深刻,徐甄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泪点也高得离谱,却莫名鼻子一酸。
“唱片店内,传来异国民谣
那种快乐,突然被我需要
不亲切,至少不似想你般奥妙
情和调,随着怀缅变得萧条”
目光所及处,是一人坐在电子琴架前,颔首垂眼,漆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柔软细腻,垂落在额际,散开在眼前,半遮起了那双动人的眼睛,封闭的录音棚里没有一丝风进,发丝偶尔因着鼻息轻轻晃动,不经意间,划出了许许多多的温情。
徐甄一动不动地看着,听着,他从前听这首歌从未细想过深意,却在叶晓枫的嗓音中听出了无尽的深情。
低沉、安稳、舒缓、温柔……统统被凝结在委婉如诉的歌词里,然后唱出了种种压抑、伤感、难忍、还有心酸。
眼泪不由分说地就流了下来,徐甄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可以仅凭一个人的歌声,姿态,神情,就被感染了全身心。
有人说,音乐是人类宣泄的途径,总有一首歌能让你放下一切侧耳倾听,情不自禁展颜,又心甘情愿落泪。
“转街过巷,就如滑过浪潮
听天说地,仍然剩我心跳
关于你,冥想不了,可免都免掉
情和欲,留待下个化身燃烧”
叶晓枫闭着眼,视野一片虚无中,往事突然历历在目,教人难以克制地开始怀念起那段独自支撑下来的时光。不想说有多难,也不想说有多累,总之就是多少想也不能去想的悲痛,统统被他用尽手段去埋葬,埋在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埋葬也不清楚。
说得很对,情深似火,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伸手抹去,满手灰烬。
曾几何时,他捧着这堆灰烬不知所措,除了逃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忘记,他迫切地想去忘记,忘记顾言,忘记一切,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在他们曾设想过的路上,走一步算一步,会走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在乎……可是他忘了,忘了情深似火而时间如水。
漫长的时间终于还是将手中的灰烬慢慢浸透,变得潮湿沉重。
一股很沉的难过慢慢掩过心头冲上了眼眶,叶晓枫睫毛轻轻颤动,有水光渐渐模糊了视线。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多么可惜,那些遥远的约定终将要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飘然消散;多么可惜,所谓的承诺终于还是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化为无形;又多么可惜……叶晓枫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蓄满泪水的眼睛终于再也承不住悲痛,温热的液体无声而下,一滴滴落在琴键上。
你会怪我吗?
还是会怨我……
那就怪我吧。
当然也可以怨我……
原来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遗憾的。
?
抒情却也悲伤的旋律层层叠叠,如密切交织的网,将人牢牢困在了里面,逃不开,挣不脱。只有深陷过去无法自拔的人,才绝口不提过去。这几年,叶晓枫从来不会主动和他们联络,徐甄小小也从来不勉强他,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被叶晓枫一并化进了过去,与他们相见,就是与过去面对面,他在过去里身受重伤,又怎么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