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策此生甚少服人,却对这一家子服了,叹了口气道,“最后还是令堂妥协了。”
“不算吧,我妈这辈子从来没妥协过,她到最后也没同意我干这行啊,只是我被小姨带走了,她也不可能不工作来找我,所以一来二去的,就不了了之了。”
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叶晓枫神色淡然,并不如提及顾言之死那样情绪激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似乎自己怎么样都行,哪怕是被自己亲妈要了命,也无所谓。
风策不禁又问一次,“你为何不恨?”当初提及顾言,风策已然问过,可这次又忍不住问了,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如何面对至亲的相害做到无动于衷,甚至如眼下这般,事不关己。
“有什么恨的呢……”叶晓枫深吸一口气,却没呵出来,忍在了肺腑里,懒懒一笑,“望子成龙,我命都是她给的,她要拿回去,就拿吧,没有她哪里来的我呢……”说着,叶晓枫撑着左臂枕着自己的脑袋,平平静静地盯着风策,“她是我妈啊,我拿什么去恨她,说到底,不还是为了我好吗?”
风策与之对视,默然无语。
“父母跟子女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她不理解我,我就尽量让她理解,我已经用我的行动跟她表过决心了,她如果还是不理解,我也没办法啊……这跟感情不是一样吗?努力过了,争取过了,就行了,对方不同意,那就算了。”
那就算了……风策一直绷着的表情终于在此刻,骤然松动。
算了,听起来,是多么简单而不需要费力的两个字,可谁能知道,要做到这两个字,又需要多大的决心,多宽的胸襟,多深的勇气。
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说出“算了”的……其深藏的无奈以及无助,又岂是单单两个字便能概括。
那些无处可去的期待与求之不得的怨言,最终在一忍再忍的胸怀下,混淆出这一声,算了。
第二百四十章 落叶归根(听天由命)6
风策伸手把人揽在怀里,再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良久无言。
说来轻巧,可风策知道,这段经历必然给叶晓枫带来沉重的伤害,谁能在面对至亲的加害之后还能无动于衷,无怨无恨,说到底,都是无可奈何。
“那便算了罢……”风策声音很平淡。
叶晓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算了?”
风策是指见叶晓枫父母,“拜见令尊令堂,还是算了罢,等你何时有了把握,再去不迟。”
“风策……”叶晓枫却是面露迟疑地问,“你会不会怪我?”
风策笑着摇头,“不会,既然眼下不是好时机,那等就是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是吗?”
叶晓枫点头,不可否认听到风策这么说后,心里松了口气,毕竟在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连个风头都没探过的当下,确实不是什么好时机。
“不说了,我们睡吧,你最近不是很早睡吗?”叶晓枫看了看手机,都快十点了,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之前半夜没戏的时候,风策这个点早睡了。
“好。”
风策伸手关灯,另一手搂在叶晓枫腰侧,让叶晓枫就这么枕在自己胸口,两人安安心心地闭眼,听着彼此平静的呼吸,渐渐睡去。
凌晨两点,风策准时醒来,睁开眼下意识去摸叶晓枫的脸,当听见绵长安稳的呼吸后,伸指点了叶晓枫的睡穴,好叫他入眠更深,随即起身下床,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后便直接翻窗而下,从十二楼一跃来到地面,再腾空而起,直往医院的方向踏风而去。
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深夜的医院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风策旋身驻足,堪堪落在文岩病房的阳台外。
楼轻澜已经等候多时。
这一个多星期来,每天凌晨两点,楼轻澜都会等在文岩的病房,这是他跟风策心照不宣的约定。
风策要拖文岩的命,少不得要有个人在一旁照应着,否则遇到突发事件,只怕坏了两人的计划。
最好的人选自然是叶晓枫,但是风策坚决不同意,并非刻意隐瞒,却是风策认为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应该不会出意外,既然如此,何必再多一人知悉,多一人担心,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叶晓枫。
于是只能楼轻澜亲自出马为风策挡驾了。
“这样天天晚上不睡觉行吗?”饶是知道风策的实力,楼轻澜也忍不住担心,已经连续十天,天天大半夜地来给文岩续命,一续就是到天亮的节奏,第二天还要拍戏,哪怕是铁打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啊,看看,一个多星期下来,楼轻澜已经憔悴得不行了。
风策自阳台外开门而入,再反手关门,一开一关没弄出一丝动静,闻言只道,“无妨,其实你大可以去睡,不必夜夜等在此处。”
楼轻澜不比风策,没有功力傍身,身体的修养自然依靠睡眠,连日熬夜导致严重缺乏睡眠,楼轻澜眼下已经刻了一圈的黑影。
“不天天来,我不放心。”
别说不放心了,简直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这事儿被人发现,届时他楼轻澜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与其晚上惴惴不安地失眠,还是看着风策来得心定。
风策无奈摇头,知道楼轻澜是好意,也不拦着,径自走去床边,看了看文岩的情况。
文岩经过十天风策通宵达旦地灌输内力,气色比之将死那会儿显然好上太多,不仅气息平稳心率整齐,原本弥漫在脸上的死气也淡去不少。
看来用内力护住心脉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至少眼下已经硬从阎王手里把命抢了回来,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压制这个病。
“我有一策,不知是否能用,又是否有效。”风策转过头道。
楼轻澜心头一跳,“你先说说看。”
“大凡创口感染,多数由温度决定,当年哥哥身中剧毒,是靠着沉睡以及被我师叔的寒销剑冰封在湖底,才避免了毒性继续扩散……你口中的癌细胞,想来和毒素无异,依靠血脉循环弥散全身,既然如此,何不直接以寒气封住,阻止蔓延?”
“你是说……”楼轻澜有点懂了,“用温度控制癌细胞?”
“不错,既然尸体都能借由霜冻保经年不腐,肉身如此,我看也差不多……”
风策的想法很简单,不管什么细菌病毒,说穿了,还是环境造成的破坏,如果改变环境,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楼轻澜把风策的话来来回回地思索很久,有点赞同,“你这么说,有点道理,我记得人的身体环境是弱酸环境,如果能把它维持在一个碱性的环境,那么癌细胞就不可能存在了,当然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毕竟我也不是学医的,就有这么一个说法,你先这么听一听。”
“那便是了。”风策眉目一定,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改变身体的环境能遏止毒素,那我便用内力打通文岩任督二脉,将所有毒素逼至一个地方,再用真气凝聚便可。”
“怎么个真气凝聚?”楼轻澜听得云里雾里。
只见风策随手一翻,五指隔空舒展于半空轻轻一扬,这一扬,便将空气的流动搅乱,楼轻澜立刻感到一阵阵寒意上身,忙去看风策手掌的变化,却看到无形之中,空气被风策改变了速度,越来越慢地流向风策掌心,最后凝聚在一起。
空气是无色无味的,楼轻澜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风策把这些空气吸在了手里,汇聚成一股寒意,而寒意散发着冰冷的寒气,丝丝地往外冒,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楼轻澜彻底明白了。
如果把这些空气比成癌细胞,那么,风策就要用寒气把它们直接冰封在体内一角,令其再也翻不出风浪。
“可行吗……”楼轻澜还有些怀疑。
风策收手而回,凝聚的空气因这一收手重新流散开来,“行不行,且试上一试……”反正文岩都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是可行的对策,风策都想试一试。
似是被风策淡然无畏的口气所震,楼轻澜也不禁生出了信心,“那你试一试,不过千万不要勉强,记得你承诺过我的话。”
风策无声一笑,“你放心,我有分寸。”
这一笑无疑在心理上给楼轻澜造成很大松动,以至于多年后,楼轻澜只要一回想起这一笑,便后悔得要死,如果早知有一天,事态会演变到那样一个难以收拾的境地,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风策,哪怕不惜代价,也要阻止。
第二百四十一章 落叶归根听天由命7
有了对策,风策心下稍微有了底,只是还有一个麻烦,略略皱眉道,“但若要打通任督二脉,还是需要文岩醒着,否则……”
只有在清醒之下,风策才能根据文岩的反应来判断可行性,而若要在文岩清醒时做这件事,那么他的身份……
楼轻澜会意,“你想跟文岩摊牌?”
“算不上……”目光落在文岩沉睡的脸上,风策声音淡到无所谓,“……他一定起疑很久了。”
“你不怕?”
“怕?”风策对这个字眼颇觉好笑,“为什么要怕?怕他告知天下吗?若我一口咬定死不承认,谁又能知道,我来自何方。”
楼轻澜到底放不下心,“但毕竟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
已经有一个叶晓枫了,再来一个文岩,保不准以后有更多的人知道,人心叵测,谁知道会不会被拿去做文章 ,到时候光是压下舆论就要费上好大功夫,何苦来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没有用,还是救人要紧。”
风策说完便伸手一掌轻拍,将文岩直接从睡梦深处拍醒,楼轻澜叹了口气,知道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也没用了。
文岩缓缓睁开眼睛,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幽幽自耳边传来,“抱歉,老先生,扰您睡觉。”
“……风策?”文岩疑惑地道,再往四周看了圈,发现楼轻澜竟然也在,一时没搞明白两人的用意,“你们这是?”
不等风策开口,楼轻澜率先道,“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文岩一开始没听懂,回过神来才想起那天风策做了什么,但也没多问,只慢慢摇头,“谢谢你的帮忙,我这几天觉得好多了,但是救命……”文岩神色平淡,鬼门关走了一趟,已经看透了生死,“不可能的,我这病没救,我自己心里有数。”
如果病到这种程度还能救,那癌症还有什么可怕的。
风策突然沉声问道,“如果有救呢?”
“什么?”文岩一怔。
风策重复一遍,“如果可以救呢?你想不想活?想不想再撑下去,撑到《落叶归根》杀青?”
文岩苦笑,“如果可以,怎么会不想呢……”就是临死一刻,他都放心不下这部戏,如果老天爷给他机会让他能再多活上一阵,哪怕杀青那天立刻就去死,他也瞑目了。
“好……”只见风策唇角略略往上轻佻,绽出一丝可以说温柔的弧度,“那我们就试一试吧。”
这一试,就试了整整四个小时,楼轻澜打开阳台的门窗,天空露出苍蓝的色泽,朝霞如彩,青光满布,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楼轻澜深吸一口清晨舒缓柔和的风,才转头去看房里的两人。
由于吃不住风策真气一遍遍涤荡经脉穴道,文岩中途几次疼晕,再被风策几次运掌风震醒,来来回回几次,终于在风策收功而回后,撑不住半昏了过去。
风策脸色有些白,之前不觉得,现在阳光透窗而入,直把风策那张白皙的脸庞照得更加衰败,甚至几近惨白。
楼轻澜不敢问怎么样,看着文岩刚刚痛到死去活来的样子,再瞧瞧眼下风策跟死了没什么两样的脸色,足够心惊肉跳的了。
好半晌,风策长长吐纳了一口气出来,缓缓睁眼。
“怎么样?”楼轻澜这才敢问。
风策神色全无,没有半点表情地朝他点头,声音极轻,仿佛说句话都要费上他不少的力气。
“勉强能保住他的命,至于能保多久……看吧。”
他以内力打通文岩经络,再用真气冲刷血脉,将文岩体内大量癌细胞都封在了文岩的手少阳三焦经脉,极冷的真气冷若寒冰,使其被牢牢封死在这一经脉里,至于体内其他的细胞,反正可以再生,风策只要确保眼下文岩体内不再有癌细胞扩散便可。
不扩散,才是这一次续命的关键之处,风策没有逆天改命的本事,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去压制。
“那你呢?你怎么样?”风策气色一看就有问题,差得不行,跟之前的丰神俊朗简直不能比,楼轻澜怕他出事,“对了你今天还有戏要拍吗?”
风策点头,随即下床来到阳台,作势要离开。
“等等,你要干嘛?”楼轻澜忙拦住人,不会是这个样子还要运轻功飞走吧?
风策还是点头,没说话。
“不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