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年。”
岑年一怔,回头,问
“怎么了?”
“今晚……”
傅燃低声说了这两个字,却没往下。
岑年一手扶着电梯防止关门,回过头,疑惑地问“今晚怎么了?”
傅燃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他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实在说不出口,最后,他摇头,笑了笑。
“晚安。”傅燃温声说。
“嗯,前辈也晚安。”岑年笑了笑。
他走了出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岑年透过那道缝隙,看见了傅燃的眼神。
傅燃的瞳孔颜色偏深,时常会给人一种复杂而深沉、难以看透的感觉。
但那最后的一秒,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岑年竟然感觉,傅燃的眼神十分……
脆弱。
翌日。
倒完时差,岑年起了个大早。今天拍摄任务挺紧的,毕竟在y国总共就那么几天,每天的日程都排的满满。
今天要拍的,是在y国的街上。
关寄年出国的消息保密的很好,顾悉对此一无所知。顾悉来y国一个月了,却还没能见到关寄年一面。
而这一场戏,是在y国的街道上。
关寄年与许宣怡在街上偶遇,两人约着一起去坐地铁,而在绕过拐角时,与顾悉猝然重逢。
他们坐车来的了拍摄地。演员各自去化妆。
自去完酒吧的那天之后,岑年和丁芙就没再单独接触过。
丁芙在微信上给他郑重地道了歉,但岑年对自己喝醉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也是在不知道丁芙究竟做错了什么。
而今天,开拍前,他们各自去化妆,岑年发现,傅燃看丁芙的眼神冰凉而漠然、简直像在监视她。证据就在,当丁芙往岑年挪了两步,想要同岑年说两句话时,傅燃的眼神立刻就扫了过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丁芙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岑年“……?”
因此,一直到开拍,丁芙和岑年才真正意义上地说上第一句话。
李延那边马上就要喊开拍了,丁芙低着头,小声对岑年说
“我之前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把你当备胎。”
她看了傅燃一眼,说“现在看来,是我说错了。他——”
“action!”
李延喊了开拍。
丁芙的后半句话便没能说下去,她垂下眼睑,进入了许宣怡的角色。
“寄年。”
许宣怡上前两步,同关寄年打了个招呼,“好巧。”
他们在同一所学校,虽然读的是不同的专业,但这么在路上遇见,也算是种缘分。
关寄年笑了笑,点头。
他显得有些郁郁。
许宣怡以为,他是初来异国他乡,不大习惯,也没多问。
“说起来,你是一个人过来的?”许宣怡犹豫了一下,问。
她还喜欢着关寄年。
但她知道,关寄年和顾悉恋爱许久了,她出国前,那两个人刚同居,恩爱得羡煞旁人。
“是。”关寄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看着穿行的车流,不知想起了什么。y国的天很蓝,阳光也很好,但他却神色恹恹的,总是不大有精神。
许宣怡‘啊’了一声。
“那,”她想了想,说,“你有什么麻烦或者不懂的事情,可以来找我。反正,反正我也没有男朋友——”
她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自己慌不择言,说了些什么,脸顷刻就红了。
关寄年也回了神。听见这句话,他好笑又无奈地看了许宣怡一眼,摇头,说
“我一个人就……”
“关寄年。”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红灯切换了绿灯,车辆开始缓慢地流动。在路口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生的高大英俊,面色却阴沉极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平时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人,这么短短一个月,却瘦了不少,显得阴郁而落寞。
他看了看关寄年,又看了看许宣怡,眼神十分危险。但很快,他笑了笑,阴郁的神色不见了,又变回了那个成熟稳重、开朗大方的男人。
他说
“真巧。在约会?”
许宣怡的脸霎时红了,她嗫喏着,说不出话了。
关寄年一怔,面色白了白。慌乱脆弱的神色只持续了一瞬,他迅速镇定了下来
“顾悉。你来干什么?”
“我来……”
他嗤笑两声,看着关寄年,一字一句道
“找我的妻子。
“关寄年,你看见他了吗?”
有风吹过。
镜头给了关寄年眼神的特写。浅色的眸子,无奈而厌倦,他看着顾悉,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已经不爱顾悉了。
顾悉仔细打量着关寄年的神色,瞳孔骤然紧缩。
“——卡。”
“过了,收工,先吃午饭。”
镜头下的三个人瞬间松懈下来。
丁芙似乎还想同岑年说些什么,但是在傅燃的眼神下,她迫于压力,灰溜溜地走开了。
岑年不知怎么面对现在的傅燃。
他对傅燃起了疑心,本该是要找机会试探观察的。但是,从感性上来说,他却又并不太愿意靠近傅燃。
说他是一朝被蛇咬也好,说他是胆小也好。昨晚是情况所限,迫于无奈。但到了今天这种情况,他却是不愿意再眼巴巴凑上去了。
岑年对傅燃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转过身,从方莉莉手里领过了盒饭,走到边上吃起来。
九月初,还是挺热的,岑年搬了小凳子坐在树荫底下,忍不住有点冒汗。
突然,一阵风吹来。
岑年往边上一看,傅燃拿着一本杂志,正慢悠悠地帮他扇风。
岑年“……”
“前辈,”他放下盒饭,捏了捏鼻梁,问,“您有事吗?”
“嗯。”
傅燃点头。他顿了顿,说
“我想给你讲一下,关于同性生育技术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婚前财产划分。”
岑年万万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
他的表情呆滞了一秒,问
“……啊?抱歉,前辈,你说什么?”
傅燃看着他的表情,蹙了蹙眉。
他耐心地说
“你既然要结婚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了解一下的。”
岑年“……”
等等,我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岑年看着傅燃认真的眼神,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失忆了,而不是傅燃说错了。
第34章 孩子【一更】
“你既然要结婚了;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了解一下的。”
“抱歉,”岑年眨眼,脸上浮现尴尬的神色; “前辈; 那个……”
傅燃打量着他的神色。
岑年本想直接解释,但他看着傅燃的神情,突然到嘴边的话又顿住了。
——这似乎是个好机会。
岑年心念电转,大脑里思绪纷乱,面上却先笑了笑。他犹豫一下,模糊地答道
“这个; 我没有了解过。”
傅燃沉默一阵; 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温声说
“中午有一个小时休息,如果你不介意; 我们可以去边上聊一聊。”
于是岑年跟在傅燃后面; 进了路边的咖啡厅。
因为这场戏的片场是设在街道上,周围都清了场。只边上那一家小咖啡厅,歇业与不歇业区别不大,店面很小; 店主拿着一打纽约时报昏昏欲睡。
他们在窗边坐下。
盛夏的天; 外面闷热极了; 店内却开了空调; 桌上的绿植泛着水光。岑年长吐了一口气; 开始一点点捋清思路。
傅燃为什么会认为他要结婚?
他虽然处于私心,骗他说自己有恋人,但除此以外——
岑年对面,傅燃拿出平板电脑,把屏幕转向他。
“这是国内外同性生育技术的现状,”傅燃指了指屏幕中央的文档,温和地说
“y国的技术目前是最为成熟的,我国法律上已经通过了,但还没有成功案例——抱歉,我说这些,你不会觉得唐突吧?”
傅燃注视着岑年,双手交叠,姿势并不放松。
他说这话时十分井井有条,也不知准备了多久。
“不会。”岑年摇了摇头,半晌后,又试探性地说
“准备这些,真是麻烦前辈了。”
傅燃笑了笑,摇头。
“我以前偶然了解过,”他说,“我想着,你与你恋人年纪都小,突然要结婚,可能准备不那么充分。而你的——”
……而你的父母又是那样,不可能为你考虑这些。
说到此处,傅燃突然停住。
他注视着岑年,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些,没往下说。
这不是此时的‘傅燃’该知道的事情。
“我的?”岑年疑惑。
傅燃笑了笑,摇头“抱歉,没什么。”
他向后一靠,说
“总之,我顺便查了些资料,希望能帮到你。”
“嗯,”岑年很乖巧地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状,“那谢谢前辈了。”
傅燃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拿出一副无框眼镜戴上。岑年一抬头,怔了怔。
由于角色形象要求,傅燃是穿着衬衫与西装的,他似乎根本不怕热,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也规规整整地打着。配上那张脸和脸上正经认真的表情,傅燃整个人透露出一丝禁欲的性感。
戴了眼镜的傅燃,像是个俊美温和、年轻有为的教授,从头到脚都透着‘为人师表’几个字。
虽然对傅燃的心情复杂,但无可否认,傅燃的相貌与身材对岑年的吸引力,数年来都不曾减弱半分。
岑年呼吸滞了滞。
他的视线在那副无框眼镜上顿了顿,又转向傅燃骨节分明、握着感应笔的手,一时有些心跳加速。
上辈子零星的记忆与句子,没有丝毫预兆地涌了上来。
——“岑年。这个剧本……岑年?想什么呢。”
——“接吻不是这样的,床戏也不是这样的。”
“那是,”这是岑年的声音,他的嗓子有点发紧,问,“那是怎样的?”
他对面的人似乎低笑了两声,又似乎是单纯地沉默。半晌后,他听见那个低沉温润、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声音,轻声在他耳边响起。
——“你真想知道?”
——“我教你。”
……
“岑年?”
记忆里与现实中的声音骤然地重合,岑年大脑一醒,终于从回忆中回过了神。
傅燃仍带着那副无框眼镜,手中握着激光笔。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岑年,问“身体不舒服?”
岑年咳了咳,说“抱歉,走神了。”
“没事,”傅燃摇了摇头,说,“如果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嗯。”岑年点头。
傅燃再看了他半分钟,确认岑年是没什么不舒服的,才接着说
“国内目前在研究这方面的,就这几个研究所,技术并不成熟,资金也不充足。”
他握着感应笔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划,把几句话圈红了。
“y国的这个研究所已经有成功案例了,而且,y国代孕合法、试管技术成熟,应该不久就会发展出完整的产业链。这是相对好的一个选择。”
岑年看了看平板电脑,又看了看傅燃,点头。
傅燃注视着岑年,解释道
“当然,你与你恋人可能短期内不打算要小孩,但早做准备,也是好的。”
闻言,岑年笑了笑,摇头。
“怎么了?”傅燃温和地问。
“为什么不要小孩?”岑年定定地看向傅燃,轻声说,“我就挺想要小孩的啊,应该一结婚就会去准备吧。”
傅燃沉默片刻,说
“你才十八岁,可能不那么合适。”
十八岁,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
岑年却摇了摇头,笑着说
“小男孩或者小女孩,都没有关系。我很想早点见到他,不知长得是像我、还是像他的另一个爸爸。”
岑年眼中的向往一点也不似作伪,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窗外湛蓝的天幕和明丽的阳光,说
“我一直……一直很想要一个小孩。”
“给他做早饭,带他上幼儿园,周末一家三口去游乐场。”
“我很想有一个家,也很想给他一个家。”
傅燃握着感应笔的手紧了紧。
这个‘给他一个家’的‘他’,是指谁?
……那位魏衍先生?
不知道岑年的小孩儿会是怎么样的。傅燃曾经想过,但,在他的意识里,就连岑年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也许会和岑年一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