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时针指向了11,谢文渊看了看浴室里的那个身影,终于开口:“秦楚,很晚了,洗好了就出来睡觉。”
秦楚全身一震,他微微移动了一下身体,挣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被水浸湿,也不知是他的眼泪还是淋浴的水。
听到里面好半天没有动静,谢文渊忍不住又轻声喊了一声:“秦楚?”
秦楚抹了抹脸上的水,他的声音带着两分嘶哑,语气却听起来很是自然:“嗯,我马上就出来了。你先睡吧。”
十分钟后,水声停了下来,但秦楚却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谢文渊又提高声音问了一下,秦楚却只是说让谢文渊先睡,不用等他。
几次之后,谢文渊也终于明白过来,秦楚不想面对他。说不定刚刚秦楚刚刚也是见他要回来了,所以才躲到浴室里面去了。
谢文渊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起身关掉了卧室的大灯,整个房间顿时只剩下了床头昏黄的小灯。
谢文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躺下了。没一会儿,浴室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一个人穿着湿漉漉的拖鞋从里面走出来。
秦楚一眼就看到谢文渊正背对他躺着,看那个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秦楚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文渊,谢妈妈问得那些问题,他一个都没有想好。他想跟谢文渊在一起,却又害怕自己会拖谢文渊的后腿,让他没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相比于这些,秦楚还是最担心谢文渊会回来对他说分手。虽然心里知道这种可能性不会超过百分之一,但是这种时候,秦楚却莫名地没有自信。
秦楚轻手轻脚地爬进被窝,又抬手摁熄了床头还亮着的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个小小的光斑。
谢妈妈的话一遍编地在秦楚的脑海里回响着。
那一个个问题就像紧箍咒一样紧紧地束在他的脑袋上,让他感觉到一阵阵地头疼。秦楚的眼睛无意识地盯着黑夜里的那块光斑。他脑袋里一片纷乱,就像一个杂乱的毛球,似乎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理清楚的线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秦楚纠结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谢文渊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秦楚地眼睛。
秦楚心里一惊,他原本都以为身旁这个人已经睡着了,可是谢大学霸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哪里又半分睡意。
秦楚愣了两秒钟,他唰一下闭上了眼,还十分装做熟睡的模样,咂了咂嘴。
谢文渊:“……”
秦楚没有睡着,谢大学霸何尝又睡着了,他看了看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秦楚闭着眼睛,但是他的睫毛却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下下的颤动的。
谢文渊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口轻轻叫了一声:“秦楚。”
男生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显眼。秦楚心里一抖,差点就想睁开眼睛。
好在谢文渊除了叫名字,后续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秦楚浑身僵硬地翻了个身,装作是熟睡的样子。他还没有找到答案……更加不知道要怎么跟谢文渊说。
谢大学霸看着他后脑勺上面软乎乎的头发,感受到秦楚的抗拒。他静默了两秒钟,到底也没有说什么,也翻身过去了。
夜晚一片寂静,偶尔还能听见窗外传来车轮开过公路发出的声音。秦楚在这样的夜晚里睁着眼,没有一点睡意。
在这一刻,两个人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背对着彼此,心里怀着各自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一个夜晚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在寂静之下却暗潮汹涌。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楚一直都不动声色地回避着谢文渊的视线。他脸上还挂着笑容,偶尔还会在餐桌上开开玩笑。但是他却一直有意地回避着谢文渊,甚至开始每天晚上陪着谢遥一块看新闻联播和狗血电视剧。
围观了自家儿子和儿媳妇儿闹别扭的全过程,时不时还被谢文渊带着冷气的小刀误伤一下。在自家老婆的指示下忍了好几天的谢爸爸终于忍不住了。
在一次看似温馨的晚饭过后,谢遥拉住了准备去开电视机的秦楚。他一本正经地把一个长长的纸条塞进了秦楚的手里:“小秦啊,这最近也快过年了。你看我跟徐茵都没时间,你明天白天跑两趟,帮着家里买点年货呗。”
秦楚手里拿着纸条,愣了好一会儿:“我去买年货?”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单子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一个个商品的名字和数量,一看就是谢妈妈的手笔。
这几天里,谢文渊和徐茵都没有任何的表示,秦楚心里越发不安。他心里几乎已经认定徐茵就是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偏偏又是这个时候,谢遥递给他一个纸条,让他去买年货。秦楚有点迷茫,心里忍不住就跟着动摇了。
顶着谢爸爸期待的小眼神,秦楚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我……我不知道这里的购物商场在哪。”
谢遥似乎就等着秦楚说出这个问题,他笑眯眯地拍了拍秦楚的肩膀:“哎呀,你让文渊陪你去嘛,反正他白天也没事。”
“可是……”秦楚回头看了一眼,谢大学霸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摆弄一个小模型。他身上嗖嗖嗖地往外放冷气,那张脸上恨不得写上几个字“心情不好,请勿靠近。”
谢遥看出秦楚的迟疑,他露出了一个狐狸一般的笑容,小声说道:“这么多东西,你就算知道地方自己一个人也搬不回来嘛,让他跟你一块去呗,嗯?”
秦楚感觉自己手里的纸条像个烫手山芋,他回头看看沙发上的大学霸,深深感觉自己被坑了。
第34章
谢文渊坐在离秦楚不远的地方,他手里摆弄着一个小模型,眼睛的余光却不断地往秦楚的方向飘。
这几天秦楚一直对他十分抗拒,谢文渊几次都想要跟秦楚谈谈,却无一被避开。几次三番下来,谢大学霸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满来。
也不知道秦楚跟谢遥说了些什么,秦楚突然有些为难地往这边看了一眼,谢文渊一时没有防备,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客厅对上了。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秦楚便再度回过头去,谢文渊手里不自觉地一用力,他手里那个小模型的零件应声崩落。
谢文渊:“……”
谢文渊刚刚把手里那个零件丢到茶几上,跟秦楚说完话的谢遥便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个小零件,目瞪口呆地喊起来:“你居然把它掰断了?!我拼了半个月!”
谢文渊浑身陡然僵住,哪边秦楚也扭头看了过来。谢大学霸紧紧抿着唇,半天憋出一句话:“我赔你一个。”
谢爸爸咋咋呼呼的声音顿住,他脸上的表情一秒变了:“我想要个帆船模型。”
谢文渊看着自家老爹那个得逞的小眼神,手里不禁又用了里,可怜的小模型上面又崩掉了一个零件。
谢文渊盯着地上蹦蹦跳跳的小零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自家老爹坑了。说这个模型拼了半个月,谁信啊!!
谢遥脸上却半点愧疚都没有,他没事就喜欢拼拼模型玩,但是他平时工作忙,也没有那么多耐心。所以想要什么模型,就跑去坑自家儿子帮他拼,所以说……谢大学霸这一肚子闷脾气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秦楚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谢文渊正坐在书桌前面,拼着那个帆船的模型。桌子上的小盒子里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看起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东西。
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好看,秦楚刚刚擦着头发从厕所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这样的一副景象,他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谢文渊刚刚把一根船舷安到了正确的位置,他舒张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一扭头,正好跟秦楚呆呆的目光对上。
仿佛一下子连时间都静止了,谢文渊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锐利,还有几分藏在深处的担心和不安。秦楚感觉自己都快溺毙在这样的目光里,他有些狼狈的别开眼睛,开口别扭地问道:“你……明天有空吗?”
谢文渊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秦楚,他干脆地答道:“没空,要拼模型。”
秦楚:“……”
这个气氛实在太尴尬了,秦楚的脸上都开始充血,他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简直想从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房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在秦楚快要被逼得夺门而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但是如果有关你的事情,我永远都有空。”
秦楚一愣,他猛地回过头去。谢文渊的还是一如刚刚的样子,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楚莫名就感觉自己的脸更加热了一些。他有些慌乱地别开眼睛:“刚刚叔叔让我明天去商场买年货,我不知道附近的商场在哪里,你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可以。”
秦楚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也不知道谢文渊有没有听见,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秦楚,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秦楚心里更乱,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紧张。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飞快地滚进了被子里,一句话不经大脑思考就滚了出来:“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好半天秦楚才听到谢文渊伸手拉开椅子的声音。脚步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走进了浴室。
秦楚睁着眼睛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又忍不住想起他那天。他也是这样趴在床上,但心里确实满满的甜蜜,甚至脑袋里滚来滚去都是一些黄色的废料。
而如今,他看着那个影子,心里却满是纷乱的思绪。其实那些问题并不难回答,秦楚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早就锻炼了一身抵抗流言的能力。只是他不能把谢文渊也放在那样的境地之下,他知道那有多么不好受。
随着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响,秦楚赶忙闭上眼睛。脚步声一直延伸到床边停下,秦楚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好一会儿,床的另一边微微一陷,床头昏黄的灯光也随之熄灭。还没等秦楚放松下来,旁边又想起谢文渊的声音:“晚安,明天还要去商场。早点睡,不要乱想。”
秦楚心里一酸,他感受着旁边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到底没有再装睡。他开口轻轻说:“嗯,晚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秦楚这一句晚安说完,困意就陡然升了起来。他困顿地揉了揉眼睛,翻身睡了过去,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天。
半饷,房间的床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谢文渊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他的眼前是秦楚平静而温和的眉眼,谢文渊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嘴角也不自觉地勾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秦楚这个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担着的毛病,真得改改。上次家里出事,秦楚也是这样,完全不愿意告诉他,非要自己一个人担着。
谢文渊喜欢这样倔强的秦楚,却又气他把自己放在一个被保护起来的角色上,就像谢大学霸是个瓷娃娃,捧在手心里不受一点伤害才好。
寂静无声的夜里,谢文渊有些小怨气地无声骂道:“小笨蛋。”
而此时,睡梦中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是一个好晴天,冬日里难得出了一次太阳,虽然没多少热量,但却还是让人觉得暖乎乎的。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烟火气,超市里的人络绎不绝。
马上就要过年,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反而是秦楚和谢文渊两个人脸上的神色看着跟整个气氛格格不入。
秦楚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谢文渊本来就话少,两个人居然也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在忙乱的人群之中,秦楚按照谢爸爸的清单一样样地往推车里丢着东西。谢文渊就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帮着推车。
这样和平的气氛突然被一个不和谐的因素打破了。货架的尽头,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笑闹地推着推车跑过来。
秦楚就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他正低头研究着牛奶上面的生产日期,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接近。
眼看着秦楚要被那个推车撞上,谢文渊也顾不得其他,他放开手里的推车,几步上前,一下子把秦楚拉到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靠在货架的另一侧,疯跑着的小孩子推着推车直接撞到了谢文渊他们的推车上。两个推车碰在一起发出嘭一声巨响,那两个小孩子被这个力道推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下一秒,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就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谢文渊:“……”
不过多久,两个孩子的家长就闻声跑了过来,年轻的妈妈看着这一副场景,自然是明白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