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等了一会,还是没声; 他愤愤的踹了门一脚; 这个混蛋!快两天没见到莫攸御了,他担心才来看看的; 结果这家伙在里边装死。
他转头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正往这儿走的秦天。魏潜搭话道:“诶; 你这两天见到莫攸御了吗?”
秦天脚步一顿:“没有。”他追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魏潜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从维也纳星回来后他就呆在房间里没出来过。我喊他也不理我。”
秦天眉毛一簇:“他都没有出来吃过饭吗?”
魏潜想了想:“好像没有; 反正我是没见过他。”
秦天不再逗留,他直奔莫攸御的房间,就算他不开门; 他也准备踹门了。不过在踹之前他还是先试探着敲了下:“莫攸御?”
魏潜也折返回来:“你看,他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装死。”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打脸了,门开了。
两日没见,秦天和魏潜都是一愣。面前站着的人; 面容还是他们熟悉的没有雨同学,但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他在开门前,遮掩式的洗过脸; 眼角眉梢还挂着水珠,但神情还是有些洗不掉的憔悴。他干瘪瘪的吐出两个字:“干嘛?”嗓音嘶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漏气了。
一时间,秦天和魏潜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莫扎特也并没有等他们接话; 他那句询问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打招呼,他脚步虚浮的迈出了房门,轻飘飘的,总给人一种他随时会跌倒的感觉。
魏潜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终于明白那种怪异感是什么了,这个人透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秦天连忙上前搀住他,他有些气急:“你多久没吃饭了?”
莫扎特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报废已久的仪器在尝试着工作,他过了会才回道:“忘了。”
秦天有很多话想问他,但他看着莫扎特这副样子,还是先让他吃点东西的好,他拉着他直奔食堂。
秦天把他带到座位上坐好,又替他去买了碗粥,太久没进食的肠胃不适合一下吃太刺激的东西。
莫扎特吃饭的动作机械又僵硬,秦天总觉得就算他端来的不是粥,而是什么毒药,他也会这样食不知味的吃下去。
他耐心的等着莫扎特把这碗粥喝完,终于忍不住道:“你到底怎么了?”
莫扎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情绪像是被大坝拦住的洪水,一但他开口,他辛苦维持的岌岌可危的平静就会瞬间崩溃。
秦天用左手握住他的手,放缓了声音,轻声道:“告诉我好不好?”
暖意从交握的手上源源不断的传来,莫扎特几乎就要崩溃了,他想要不管不顾的告诉他一切,一切的委屈和自责。但是梦里的那声音犹在耳“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个罪人。”
沉默,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沉默了。
有声音打破了这阵沉默,是秦天左手的腕表,他稍微松开了莫扎特,抬手看了一眼消息,是崔剑的:“莫攸御向我发了退学申请,我还在忙的别的事,秦天,帮我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秦天惊讶的直接站了起来,他不敢置信的问了出来:“你要退学?”
被他们抛下的魏潜正好这时候赶了来,他听到了秦天的质问,他大声重复了一遍:“什么?你要退学?”
他的大嗓门惊动了食堂的其他人,不少人都往这边看。
鹰巢建校百年来,为这个国家输送了源源不绝的军事人才,因为军校的特殊性,不是每一个学生都能安全毕业,有些在军校期间就因为意外情况牺牲。但在这所学校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是主动退出的。
莫扎特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人了,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秦天和魏潜同时道。
莫扎特收拾好了情绪,无所谓道:“我退学又怎么了?我只是突然发现军校并不适合我,学音乐才是我的归宿,我不喜欢打打杀杀,不想命悬一线,我应该呆在富丽堂皇的礼堂里弹钢琴,而不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拼杀。”
魏潜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秦天反应很快:“是因为前天的战争?”
莫扎特又沉默了一瞬,他低着头:“是又怎么样?死了那么多人,我很害怕,我想退出了,怎么样?”
魏潜终于反应过来,他愤怒的上前揪住莫扎特的衣领:“就因为这种事你要退学?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懦夫!”
被揪紧的衣领有些勒人,魏潜的愤怒感染了他,他更加愤怒的掰开魏潜的手:“我就是胆小鬼!我就是懦夫!怎么样!不行吗?谁规定的?我就得去为了保护别人送死吗?凭什么什么都要我来?凭什么?!”
魏潜被他推的退后了几步,他恨恨道:“好!我们绝交吧!我跟你这种人做朋友真是瞎了眼!”
莫扎特冷冷道:“随便。”他转身要离开,秦天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拉住了他,他为莫扎特辩解:“你不是胆小鬼的。。。。。。”
莫扎特站住了,他回头直视秦天,用力吸了口气,将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他轻轻道:“秦天,你是英雄,但我不是。”
他甩开了秦天的手,头也不回。
秦天捂着抽痛的右臂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食堂里旁观了这一幕的人对着离开的莫扎特指指点点,有人不屑道:“胆小鬼!早退学早好!”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跟他做同学都嫌丢人。”
“就是。。。。。。”说话的人噎了一下。
秦天冷冷的瞪了说闲话的人一眼,右臂的疼痛稍缓,他追了过去。
在莫扎特又要把房门锁上时,他追上了他,他抵住房门:“等等,听我说。这样惨烈的战争,你会害怕会恐惧都是正常的,但这些都是一时的,不要冲动,你再考虑一下好吗?三天,你冷静的考虑三天好吗?”
莫扎特答应了:“好。”
房门在秦天面前关上,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还是离开了。
莫扎特是骗他的,没什么好考虑的,从他把游隼扔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了,英雄什么的,谁爱当谁当吧。他本来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准大学生,因为跟叔叔作对跑去报了什么军校,他应该按部就班的回去复读考音乐学院才对。
床底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游隼趁着莫扎特离开又偷偷溜了回来。莫扎特也不去管他,只是对着床底道:“我背叛你了,你去找别的人拯救世界吧,谁都好,谁都会做的比我好。”
躲在床底的游隼无声的闪了闪蓝色的指示灯,但他并没有离开,只是努力的降低存在感。
永夜星域,蜈蚣号多处破损,蜈足战机正徘徊在它周围进行修理工作。
罗森呆在光线昏暗的静室内,他的眼眶红肿,倒是跟莫扎特不分上下。他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神像:“父亲,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计划还是失败了。”
“父亲,游隼知道您的存在,他是冲着您来的。”
“父亲,我从不曾动摇过,从不曾。”
他匍匐到神像脚下:“父亲,我会证明给您看的,证明给您看我的忠诚。”
神像仍是悲天悯人的笑容,眉目低垂,像是慈爱的长辈看着孩子。
第115章
“唉。。。。。。”温牧靠在病床上叹了一声; 这个鬓角微白的男人面色苍白,中毒后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他看着手里的战后汇报:“伤亡数字还没有统计好吗?”
胡非为也跟着叹了一声:“还在进行中; 因为维也纳星的港口太繁华; 出入的星舰数量太多,所以很难统计。”
温牧又看了看关于内鬼案的总结; 他念着那个名字:“冯佑啊。。。原来是他。”
胡非为点点头,他愁眉不展:“沈鹏飞那边一直在要求我们给个交代; 网络上已经炸锅了; 人心惶惶; 崔剑虽然出面回应了,但并没有起到多大的安抚效果。人们对我们失望透顶。”他顿了顿,轻轻道:“是该失望透顶。”
温牧合上文件; 看了胡非为一眼:“对方拥有超s级机甲是我们未曾预料的,我们的对敌方案应该做出调整,曾经我们以为蜈蚣组织是最大的敌人,但现在看来; 游隼和他背后的组织才是。对于超s级机甲你有什么应对方案吗?”
胡非为想了想:“理论上来说,狮心的灵感炸弓单可以对抗一切用精神连接操作的机甲,在木星上; 对于游隼也确实是奏效的。但是对方的机甲技术似乎非常领先,我怀疑游隼很可能具有自我进化能力,对方可以依靠吸收能源来进行机甲的升级,所以; 我很难保证灵感炸弓单对对方还有没有用。”
温牧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精神不济,他过了会才回道:“先这样吧,阿波罗空间站的管理工作暂时交给你。对了,派点人去搜寻维也纳星域的残骸。”
胡非为:“那种规模的爆炸下,什么都不会剩下的。”
温牧疲倦道:“就算只剩一捧灰尘,我也想把他们带回来。”
胡非为沉默了一瞬,然后站了起来,他冲着快睡着的温牧敬了个礼,然后放轻脚步离开了病房。
今天是16号,莫扎特昨天在食堂那一闹一闹成名,恐惧是人类不可避免的正常情绪,每个人都会害怕,真正无畏生死的人少之又少。但恐惧到选择退学,那就有点过了。
学生们茶余饭后谈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一夜成名的胆小鬼,13号的战争中,他们驾驶黄雀舰队跟蜈足战机作战,虽然并不是正式军人,但也已然经历过战争,经历过战友的离别,距离真正的军人,差的不过是个名分。
雏鹰们迎着风雨学会飞翔。这就让他们对那个瑟瑟发抖的缩在窝里,不光不敢飞,还准备去当陆行鸟的胆小鬼非常厌恶,逮住机会就要把莫攸御的名字挂在嘴上骂一遍。
莫扎特走进食堂的时候,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或嘲讽的,或不屑的。秦天站在他旁边迎着那些目光挨个瞪了回去。
不过一人难敌四手,更何况这小几千人。倒是事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当胆小鬼当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羞愧感。
莫扎特跟其他人好像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对于外界的一切鄙夷,他都可以选择性的看不见。要不是秦天担心他不吃饭拉着他出来,他现在还是一个人呆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蜷缩在角落里发霉。
秦天给他买了饭,试探着开解他:“这场战争的结果并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游隼的凤凰模式是超s级机甲,别说军部,就是这个世界上可能都没有人能阻止他,你不用过度自责。”没错,自责,秦天敏感的发现莫扎特的情绪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是自责。
但即便是秦天也不会知道他这斟酌了许久的安慰词起的完全是反效果,莫扎特停下了拿勺子的手,他盯着碗里的饭,喃喃道:“你不懂。。。。。。”
秦天伸手越过桌面,用双手将莫扎特的脸扶正了,正视自己:“你可以让我懂的,我们是情侣不是吗?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最懂你,那一定是我,所以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莫扎特愣愣的看着秦天,他跟梦里一样,身上好像是带着光的,毕竟他是秦天啊,是名副其实、众望所归的英雄啊。
莫扎特伸手掰开了秦天捧着自己脸的手,那个梦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秦天越是这样,他越是害怕,害怕秘密被揭穿时,连秦天也会放弃他,由着他坠落深渊。
但他虽然掰开了秦天的手,却一直握着不放,就像他的内心,既害怕秦天接近自己的秘密,又不想放弃自己昏暗的世界里唯一的光。他整个人都是一团矛盾。
秦天叹了口气,他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但他也由着莫扎特握着自己的手,并且用力的回握对方。
莫扎特抓着秦天的右手慢慢贴到了自己脸上,他歪头靠着秦天的手背,数日以来,他只在这一刻感受到过安宁。
但也只有短短一瞬,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这段宁静。
莫扎特受惊式的甩开了秦天的手,动作慌乱间打翻了餐盘,这警报声宛如噩梦降临的信号,让他一瞬间回到了在维也纳星毁灭前的那一分钟,也是这样的警报声中,游隼告诉自己,“莫扎特,他们没救了。”
“莫扎特,阻止末日的唯一办法就是炸毁这颗星球。”
他捂住耳朵,但那冰冷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好像能穿透灵魂,在他心中回响。
他瑟瑟发抖,秦天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失态,他上前抱住他,像是哄孩子一样:“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别怕。”
有人在周围大喊:“天龙!天龙来袭!”
秦天抬眼看向窗外,阿波罗空间站非常庞大,分为主体和母体两部分,母体几乎可以说是一颗小型的人造星球,有土壤有人造的大气层,而主体则是空间站的核心部分,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