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贯穿得素净,这次倒是难得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襦裙。这颜色养眼得很,愈加衬得她肤色白净细腻,楚楚动人。
晋王殿下以进宫给太后和徐贵妃请安为由和叶世歆一道。其实说白了他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入宫。
宫帏深深,他心里总是避讳。如若不是叶世歆要定期进宫给徐贵妃请安,他都不愿意放她进宫。平素进宫,他只要手头没有要紧事便一定会亲自陪着她进宫,有要紧事实在走不开也定会让白松茸贴身跟着进宫,保护她的安全。
聪明如叶世歆,他的心思她又如何会不明白。他这般在意她的安危,反倒是让她心中过意不去。毕竟身上肩负了太多,给不了他任何回报。
林木森低声嘱咐她:“万一碰到什么意外,自保最重要,切莫硬碰硬。我若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母妃,她能护你。”
叶世歆手里拽着一方娟帕,上头绣的是大朵盛开的杭白菊,栩栩如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娟帕上的刺绣,音色低柔,“只是去太后宫里,出不了什么事儿,殿下不必挂心。”
林木森面沉如水,“你不是皇室子弟,你不懂这高墙大院里头的阴暗,在这宫中谁都不能信。皇祖母不会害你,可很多时候她不见得能保得了你。”
两人入宫以后直接去了慈宁宫。
宫人进内殿通传,夫妻二人在外头等候。
宫人匆匆入了内殿,“启禀太后,晋王殿下和王妃求见。”
一听是晋王殿下和王妃,太后笑容满面,忙说:“快快请进来。”
两人一同入内,俯身行礼,“给皇祖母请安。”
“都起来吧。”太后和颜悦色,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我刚派了小德子去传哀家的口谕,你们便来了,这动作倒也利落。”
晋王殿下神采奕奕,音色响朗,“皇祖母请人,孙儿和歆儿不敢不迅速呀!”
太后脸一拉,故意说:“哀家明明请的是歆儿,你小子跟着入宫作甚?怎么,不放心你媳妇?”
林木森:“皇祖母这话说的孙儿可就不爱听了,我这可是专程进宫给您老请安的。”
太后娘娘满面红光,“哀家知道你孝顺。不过哀家今日可没工夫招待你,哀家找歆儿有要紧事。”
叶世歆福灵心至地问:“可是那两盆翡翠兰出了什么事了?”
太后直点头,“你猜得没错,那两盆翡翠兰不知怎么的就枯萎了,花匠也看不出门道。哀家想着你懂花木之道,这两盆花又是你送给哀家的,肯定多少能看出一点东西,就只好请你入宫替哀家瞧瞧。”
叶世歆眉眼低垂,“那就烦请皇祖母差人带我去看看那两盆翡翠兰。”
“哀家亲自带你过去。”太后直接起身,“那花养在花房,就在后头,你快跟我来!”
说完又看向林木森,“哀家先借你媳妇儿用用,等治好了那两盆翡翠兰马上就还你。行了,哀家也没工夫打理你了,你先自己待着吧。”
林木森:“……”
一不小心竟成了多余的了,嫌弃成这样。
晋王殿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酸涩地说:“皇祖母可真够偏心的。成,孙儿也不在您跟前碍眼了,孙儿这就去定坤宫给母妃请安。”
他悄悄给叶世歆使了个眼色。
叶世歆心领神会,点点头,让他放心离去。
太后喜好花木,慈宁宫养了许多花花草草,其中不乏名贵的品种。有些花娇贵,须得人悉心看护。太后就差人特意修建了一座花房。
工匠们巧夺天工,那花房设计独特,冬暖夏凉,一年四季恒温。
花房里养了许多名贵的花草,花红柳绿,一片繁花似锦。
叶世歆一直都知道太后喜欢打理花草,可竟没想到她竟喜好至如此地步,都可以说是有些痴迷了。一踏进这花房,她完全被花草包围,俨然置身于一片花海。
太后快步走到那两盆翡翠兰跟前,“歆儿你看看这叶子都蔫了,八成是活不久了。”
对于爱花之人来说这心爱的花就犹如是自己的孩子,这孩子得病了,这做父母的自然忧心如焚。
叶世歆柔声安抚:“皇祖母莫急,容歆儿先看看。”
她仔细看了看那两盆翡翠兰,它们的花谢了不说,叶子也早已枯了。如此颓败,想必这花的根须早已毁了。
她从宫人手中拿来铲子,轻轻撬开一角泥,露出一小戳兰花的根部,根部已有腐烂之势。
她果然一点都没猜错。
她指着兰花的根须对太后说:“皇祖母您看,这花的根都已经烂掉了。花木贵在根,这根都腐烂了,这花木如何会不枯萎呢!
太后一看,心里无比心疼,完全不敢相信,“哀家日日悉心养护,浇水、施肥、培土、光照一样不落,怎么会这样呢?”
叶世歆有手指捻起一小撮泥土仔细嗅了嗅。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特殊的花香,清淡幽雅。
她顿时心下一惊,秀眉隆起,有些难以置信。
怕自己闻错,她又细细闻了一遍。还是一样的味道。
她向来对气味敏感,又精通医术,她知道她不会闻错。
况且这种东西流沙谷一带多的是,她从小就和它打交道。
太后见她神色凝重,不免忧心,“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叶世歆轻声答:“这泥的味道不对劲。”
她赶紧拿来铁楸撬开花盆底部,竟从中翻出一小袋黑黢黢的颗粒状东西。
她掂在手里闻了闻,证实自己之前的想法没猜错。
这兰花不是自然枯萎,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究竟是谁要对这兰花做手脚?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在针对谁?
这些问题冒出来以后,电光石火之间她便明白了一切。
对方针对的就是她。这两盆翡翠兰是她送给太后的贺礼,花盆底部被藏了这污糟之物,分明就是在栽赃陷害她意图谋害太后。
一时间寒意从脚底攀升而起,顺着脊背爬满四肢百骸。
这酷暑之日,她竟觉得自己身上四处漏风,冷到极致。
太后见叶世歆从花盆底部翻出了东西,面露震惊,“小德子快把另一只花盆也撬开。”
小德子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撬开了花盆。另外一只花盆里也同样藏了包一样的东西。
太后震惊非常,身体摇摇欲坠,“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叶世歆及时扶住太后,五指往她脉上探了探。
一瞬后马上松开,她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说:“歆儿不懂医理,这东西是什么我也看不出。皇祖母还是传太医来认吧。”
太后神色严肃,招来贴身宫人,“小德子速速去传谢太医。”
小德子领命马上就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谢太医迅速来了慈宁宫。这谢太医出身京城谢家,是谢砺的叔父,如今任太医院院首之职。皇帝和太后以及各宫嫔妃一直都由他亲自负责。
太后坐在贵妃榻上,“小德子你把那东西拿给谢太医看看。”
小德子:“喏。”
谢太医伸手接过那袋东西,从中取出黑色的颗粒仔细观察,又放到鼻子旁嗅了嗅,顿时大惊失色。
谢太医声色沉沉,“微臣斗胆敢问太后,这东西您从何处所得?”
太后:“这是王妃从花盆底部翻出来的,不知是何物?”
谢太医沉声回答:“此物为魂归香,由那魂归草的果实研制而成。魂归草又称断魂草,生长在南境山区一带。此草全身都有剧毒,尤其以果实毒性最大。这种草有特殊的气味,清香扑鼻,偶尔闻个一两次倒也无妨,可若是长期闻则会麻痹神经,四肢疲软,全身无力,使人痴傻癫狂。”
“好歹毒的心!”太后挥袖甩掉手边的茶杯,“竟敢谋害本宫!”
茶杯摔在坚硬的地板上,瞬间支离破碎,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宫人们惶恐不已,纷纷跪在地上。
叶世歆掀起裙摆下跪,音色沉稳有力,“请皇祖母明鉴,此事歆儿完全不知。”
太后:“歆儿,你且起来,哀家知道这件事定与你无关,否则你也不会将那污糟的东西给哀家挖出来。”
叶世歆仍旧跪在地上,“歆儿恳请皇祖母彻查此事,定要将那奸人绳之以法。”
“小德子封锁宫门,今日之事绝不能往外头泄露半个字,如若有谁胆敢违背哀家的旨意,直接交由慎刑司处以极刑。慈宁宫所有宫女太监都要一一盘问仔细,哀家就不信揪不出那罪魁祸首。”到底是太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她面色沉静,有条不紊地说:“这东西就有劳谢太医替哀家处理了。”
谢太医:“微臣领旨。”
太后此举其实是在保护叶世歆。此事若是泄露了消息,只怕陛下要大动干戈。到那时叶世歆这个第一嫌疑人也难逃盘问。更何况那样也容易打草惊蛇。
太后慈祥地看着叶世歆,“歆儿,恐怕这几日就得先委屈你住在哀家这慈宁宫里头了。”
叶世歆欠身道:“能与皇祖母同住是歆儿的福气。”
叶世歆对谢太医说:“这东西也不知道在那花盆底下藏了多久,皇祖母日日悉心养护那两盆翡翠兰,贴身靠近,也不知是否损害到了凤体。还请谢太医替皇祖母仔细瞧瞧。”
谢太医恭顺道:“王妃放心,微臣定会仔细替太后娘娘诊治清楚。”
叶世歆刚刚趁机探过太后的脉象,老人家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不过这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这东西很显然是慈宁宫的人暗中动了手脚。不过背后主使会是谁呢?
太子?
苏烟倪?
还是别的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看日版的《深夜食堂》,觉得特别治愈。
第53章 被困
太后下旨封锁了消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对外只说是宫中失窃。一时间慈宁宫上下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午膳是在慈宁宫用的,陪太后一起。
老人家不知是不是在今日受到了惊吓,食欲不振,并未食多少。
如此精心布局,就在自己的身边。太后每日对着那两盆翡翠兰如何不心惊呢!
老人家上了年纪,容易疲倦犯困。午膳过后没多久太后便回了内殿歇息。
叶世歆贴身陪在太后身旁。趁四下无人又替她老人家搭了搭脉。
见她脉象平和,她便也放心了许多。
她在殿内燃了些艾香,有助于睡眠。
过后她一个人悄悄在寝殿里四处察看,唯恐这里头又藏了什么害人的东西。
——
太后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已是傍晚。
天阴郁了一整天,到这会儿竟黑得更厉害了。长风卷起外头的落叶狂飞乱舞,噼里啪啦直响。
叶世歆困在慈宁宫出不去,必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晋王殿下等不到她人回去,肯定会着急。她必须要让他知道她在慈宁宫出事了。
她去求了太后,“歆儿今日进宫,晋王殿下是陪我一起的。他若是见我不回去一定会担心。还请皇祖母派信得过的宫人到定坤宫通传一声,也好让殿下他心里有个数。
太后静静听完,微微一笑,“还是歆儿你想得周到,森儿那孩子那么疼爱媳妇儿,等不到你回去肯定是要着急的。”
说完便招来慈宁宫管事,太后的陪嫁丫鬟兰桂姑姑,也是她这一生最信得过的人,“兰桂,你去定坤宫走一趟,亲自跟晋王殿下禀明情况,告诉他歆儿在哀家这里住两日,哀家自会看顾好她,让他不必挂心。旁的一概不得多言。记住一定是晋王殿下本人。”
兰桂姑姑跟随太后在这深宫之中沉浸多年,见惯了风雨,也看惯了这勾心斗角。她遇事不惊,处事稳重,太后一向最是倚重她。
兰桂姑姑领了旨意,福了福身,“主子放心,奴婢定亲自把话给晋王殿下带到。”
兰桂姑姑退出内殿,太后屏退身旁伺候的宫人。一时间寝殿内就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人。
“歆儿,趁这会儿没人,哀家想同你说说体己话。”太后神色和蔼,亲切慈祥,指了指手边的软榻,“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皇祖母您说,歆儿听着。”叶世歆依言在老人家身旁坐下。
“这件事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其实经过这么一等,叶世歆心里已经多少有数了。苏烟倪一个小小的郡主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太后的慈宁宫里动手脚。这幕后主使必然是某位位高权重之人。如此看来就只能是东宫无疑了。
前有七日散,如今慈宁宫又出现了南境的魂归草,看来东宫派系里定有精通毒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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