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进来,在简淡身边停下。
车门被拉开,露出沈余之的那张俊脸。
睿王世子在京城赫赫有名,然而见过他真容的人并不多,普通老百姓更是如此。
他一露面,周围又响起一阵压抑地抽气声,却再敢无人发表高论。
沈余之见简淡安然无恙,紧抿的薄唇微勾,笑容便渐渐爬上了桃花眼,问道:“怎么回事?”
简淡福了福,道:“世子爷,马车出了事故,家母和家姐受了伤。”
说着,她往一旁避了避,把简雅和崔氏露了出来。
“母亲,二姐,睿王世子来了。”她说道。
简雅哆嗦了一下,抓着崔氏的胳膊,使劲往崔氏的怀里钻,碰到崔氏左手,疼得崔氏遏制不住的尖叫了一声。
简雅停止蠕动,却没有立刻从崔氏怀里起来。
“不怕,他什么都没看见。”崔氏小声安抚着,脸上的汗水一层层往下落。
王妈妈不落忍,伸手拉了简雅一把,说道:“二姑娘,太太的胳膊折了,快起来,咱们马上去医馆。”
简雅轻呼一声,反而抱紧了崔氏,哭道:“娘,我害怕。”
崔氏拍拍简雅的后背,小声道:“小雅不怕,坚强些,免得让世子看了笑话。”
简雅还是不动。
崔氏只好用眼神制止了王妈妈,继续抱着她。
简淡笑了笑,崔氏是个好母亲,只是不是她的。
她与崔氏不过没有缘分罢了。
一切矛盾都在掌控之中,她的手段似乎过于狠辣了。
是的,所有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
但她只是想让崔氏母女摔上一跤,最好摔个鼻青脸肿,她就可以过几天消停日子了。
她真的没想到崔氏会骨折。
一不小心玩大了呢。
而且,她心里一点儿都不难过,甚至还有些得意。
简淡觉得自己变坏了,是个跟沈余之一样坏的坏人。
小姑娘有些出神,大大的黑眼珠叽里咕噜地转着,不知在想什么鬼点子。
沈余之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说道:“什么人干的,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简淡回过神,“对啊,谁干的?”
她朝人群走了过去,喝道:“谁干的,站出来!”
小姑娘个子很高,走路带风,故作威严时也颇有架势。
沈余之目不转睛地看着简淡的背影,勾手叫来讨厌,“你去问问咱们的人,帮简三姑娘把罪魁祸首找出来。”
“是,小的这就去问……”
“不用了。”沈余之打断了讨厌的话,“那人承认了。”
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姑娘,车轱辘是小人砍的,但惊了这匹马的可不是小人,小人本意是救人。”
“是啊姑娘,我们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你家车夫弃了车,自己逃命去了。要不是这位壮士,这车就跟那辆撞上了。看见没,就那辆,还没走呢。”又有一个中年人站出来,指着停在路边的马车说道。
那辆马车的车夫也在人群里,“对,差点撞上我们,吓死个人了。”
“对对,跟这小伙子没关系,那马惊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一个老汉挤了进来。
简淡问他,“哪个弄惊了我家的马,你认得那人吗?”
那老汉摇摇头,“那是个扛着长杆子的矮个子年轻人,马一惊,他就扔下杆子跑了。”
简淡叹了口气,转身回来,对崔氏说道:“母亲,罪魁祸首跑了,砍了车轱辘的又责罚不得,您看……”
崔氏疼得直想哭,哪有功夫琢磨这些,她用袖子擦了把冷汗,让王妈妈和白英帮自己把简雅扶起来。
“世子。”崔氏站起身,艰难地往沈余之这边挪了两步。
沈余之道:“简二太太,济世堂就在附近,要不要先过去处理一下?”
崔氏道:“多谢世子,妾身正有此意。”
第82章
沈余之吩咐随从; 把摔坏的马车整理了; 以免阻塞路口。
又派人去找那个扛着长杆的矮个子。
从始至终都一本正经。
崔氏形容虽然狼狈; 却也勉强恢复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客气地谢过沈余之; 让简淡扶着自己上了简淡乘坐的马车。
简雅腿软,由王妈妈和白英架了过来,路过沈余之时; 居然还强撑着福了福,以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沈余之见简淡上了车; 着人关上车门。
御者拍拍马背,马车缓缓前行。
已经散开的人们重新聚拢到一起,“轰”的一声议论开了。
“哟; 这位姑娘还挺有意思。她娘伤成那样,也没见她问候一句,见睿王世子时倒有精神头了。”
“切,这还不明白!”
“明白,咋能不明白呢?”
“啧啧; 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
“别那么说,先前那个姑娘挺不错的; 不但行事有章有法; 看见那么俊的男人也能进退有度。”
“诶呀,明显是双胞胎,可这差别也忒大了点儿。”
……
围观的人多,简淡的马车走不快; 说话声又大,句句传进了车厢里。
简雅又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还高高扬起了右手。
车厢狭窄,简雅与崔氏并排坐着,她的动作稍微大些就会碰到崔氏。
崔氏被简雅拐到伤臂,疼得呲牙咧嘴,此刻没有外人,她真的忍不住了,不由吼道:“你要是还嫌不够丢人,就马上给我滚下去!”
“娘……”简雅大哭。
崔氏闭眼不理她,眉头亦紧紧蹙了起来。
简淡知道前世的自己为什么会死在简雅手里了。
连母亲骨折这样的大事,她都不能稍加关怀,如此自私,别说杀掉一个她,就是十个她,只要影响了她的利益,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除掉。
对上这样的人,根本无须心慈手软。
过十字路口往南走二三十丈就是济世堂。
沈余之的人先到,已经把最好的正骨大夫找了出来。
此人手法很好,先正骨,后打夹板,不到两刻钟就全部完成了。
老大夫把活血化瘀的方子交给王妈妈,交代道:“回去后不要用左手,避免一切活动,一旦发生意外,必须及时复诊。”
崔氏紧张得很,问道:“大夫,会不会留下残疾?”
大夫道:“太太放心,只要好好养着,一般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崔氏不大放心,但她的修养不允许她喋喋不休。
于是,王妈妈追了过去,把如何护理,怎样食补等问题细细问了一遍。直到老大夫烦了,她才悻悻地返了回来。
母女三人回了简家。
一进梨香院,绯色便带人迎了上来,带着哭腔说道:“太太,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崔氏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绯色道:“有人看见了,现在老夫人和老太爷都知道了,让二姑娘三姑娘一回来就去趟松香院呢。”
简雅嗫嚅道:“娘,祖父会不会……我不要去,娘,我不去。”
她脸色苍白,唇色浅淡,额头有一大片淤青,鼻子里还有未干的血迹。
崔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回去休息,娘和小淡过去。”
王妈妈道:“太太,你的手……”
“不必说了。”崔氏拦住她的话,“原本也该我去,你去照顾二姑娘,煎一碗安神的药给她服下。”
王妈妈瞥了简雅一眼,道:“老奴知道了。”
松香院。
简老太爷正盘膝坐在贵妃榻上喝茶。
崔氏和简淡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喘一声。
简云丰的脸色很难看,一直怒视着崔氏。
“二丫头呢?”简老太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老太爷,小雅吓坏了,儿媳让她回去了。”
简老太爷笑了笑,“你的伤怎么样?”
崔氏哽咽了,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大夫说骨头接上了,但以后到底如何,谁都不敢保证。”
她还穿着脏衣裳,额头的紫色大包极其明显,此时一哭,更显可怜。
马氏有些看不下去了,忙忙把头别了过去。
简云丰慌慌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讨饶似的叫了一声“父亲”。
简淡也道:“祖父……”
简老太爷抬起右手,示意简淡不要说话。
简淡垂下头,高高兴兴地闭上嘴巴。
“文仲,前些天老夫是怎么跟你说的?”简老太爷问简云丰。
简云丰说道:“父亲,儿子记得那些话,但现在……”
简老太爷打断他的话,“不必说了,多带几个人去,家里外头都一样。”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小淡留下。”
“老太爷!”崔氏痛哭流涕,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儿媳错了,请老太爷……”
“去吧。”简老太爷又朝简云丰摆了摆手——他作为公公,亲自处罚儿媳妇已是不妥,再多说就更不合适了。
简云丰无法,只好上前架起崔氏,道:“走吧,咱们先回去。”
简淡目送夫妻二人出了门,心里有些惊讶,这就完了?还是……母亲和简雅要去庵堂了?
简老太爷道:“我让你母亲和你二姐去庵堂静修,你会不会觉得祖父不近人情?”
简淡得到答案,不由嘿嘿傻笑两声,“那倒也没觉得。”
简老太爷捻着短须微微一笑,“你这丫头是个实诚的。”
“祖父说过,孝道要有,但不要愚孝。”
“只是,凡事都要有底线。你的底线就在于,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可以不喜欢你,你也不必讨她喜欢,彼此回避方是上策,你绝不可因此阴谋设计于她。”
这话什么意思?
简淡有些傻眼,老太爷看出什么来了吗?
不,不能。
这件事安排得完美无瑕,祖父一定在诈自己。
简淡拿定主意,真心实意地说道:“祖父,母亲虽严厉了些,但对孙女还是很好的,孙女一直领情。至于二姐,她一直禁足,我们少有来往,以后也会如此。”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简老太爷和蔼地笑了笑,又道:“告诉祖父,她们到底是怎么出的事,在京城怎会发生如此严重的翻车事故?”
马氏借着给老太爷倒水的机会往前凑了凑。
简淡就把事情经过细细讲了一遍,包括在金玉翠楼遇到萧仕明,以及萧仕明说过的话。
简老太爷点点头,“你做得不错……”
“老太爷,睿王和睿王世子到外书房了。”李诚在门口禀报道。
“唔……这是有消息了。”简老太爷下了地,“你这丫头也吓得够呛,回去歇着吧。”
……
第83章
简淡走出松香院时; 日头已经照到头顶了。
睿王父子在这个辰光前来拜访; 显然有急事。
想起沈余之在街上的所作所为; 简淡有些心虚——众所周知; 沈余之从来都不是好管闲事的主儿; 他如此殷勤,目的也不过是讨好她罢了。
唉……
简淡对着白花花的日光叹了口气。
沈余之对她再用心,她也不想嫁进睿王府。
一来; 她对沈余之没信心。
二来,妻妻妾妾的一大家子; 人际关系复杂得很,光是想想都烦。
三来,睿王府碍了庆王的路;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她不想操心,更不想冒险。
如果可以,她想嫁个进士出身的书生,最好也是。
不求大富大贵; 只求所嫁之人能像简家男人一样,有个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好规矩。
做寡妇那三年; 她听多了各家妻妾争锋的小道消息; 一直认为,便是嫁个穷人,守着一个小破宅子过一辈子,也好过在深宅大院里发霉变臭。
简淡懒得去梨香院触霉头; 直接回了香草园。
正房门锁着,白瓷红釉在厨房做午饭。
白瓷在切黄瓜丝。
红釉一边烧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嘴里不停地吞着口水。
大锅里咕嘟嘟的冒着泡,猪爪和黄豆在浓稠的汤汁中跳跃,香味扑鼻。
这是简淡喜欢的猪脚炖黄豆,看见了就走不动路的那种喜欢。
“姑娘回来啦。”红釉起身打了个招呼。
白瓷手里的刀一顿,朝简淡诡秘地笑了笑,“姑娘,还顺利吧。”
简淡表情严肃,“不大顺利。”
“啊!”白瓷吓了一跳,放下刀,两步跳到门口,“怎么回事?”
简淡道:“母亲的手腕摔折了。”
白瓷松了口气,背着红釉做了个怪相:那是她活该。
红釉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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