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副手微微垂下头,紧跟着也把自己的面罩取了下来,抬头命令,“所有人,摘下面罩。”
画面的镜头跟着上移,只见远处的阴影里,那些静默的人影纷纷听命动起来,一个一个地露出了真实的面孔。
那些人中有男有女,不同年龄,也有不同的肤色人种,只有面上那种被伤痛剖到麻木的神情是统一的。全世界宣扬这么多年的不分种族不分阶层的人人平等,居然在这个地方,以这种讽刺的形式实现了。
“地下储水槽?”
风见裕也回过神,连忙联络下属,“把涩谷区的地下结构图调出来!”
下属领命行动,他又转向柯南,望向这位小朋友的目光变得复杂了一瞬。
风见不傻,从自家上司和旁边这位小侦探的对话中就能够听出来,方才意外发生源辉月被带走的时候,虽然他们的人都被突发状况挡住,但有其他人成功跟上去了。那个人还是这位柯南小弟弟认识的人,这个直播画面很显然就是对方传过来的。
他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个名字——赤井秀一。
微妙默了默后,他努力忽略还在线路里的自家上司以及自己同仇敌忾的心情,硬着头皮问,“柯南君,能够让那个人把定位发过来吗?”
柯南正要说话,风见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来件提醒,他疑惑地低头打开邮件,蓦地一怔。
与此同时,地下储水槽中。
“我叫做艾蕾妮卡·拉布伦切娃,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但还是正式做个介绍。我们的组织‘那多·乌尼齐特希提’是为了向普拉米亚复仇而成立的,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亲人死在那个恶魔手里。”
收回打量周围的视线,源辉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艾蕾妮卡的眼睛是浅色的,俄罗斯盛产美人的说法一点不假,她的相貌精致秀丽,有一种被西伯利亚的寒风雕琢出来的凛冽的美丽,就连右眼处狰狞的伤疤也没有削减这种美,反而宛如给她印上了一枚勋章。
她像是看到了一株燃烧的玫瑰站在面前,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以自己余下的生命为柴薪,只要活着一天,那火焰就永不会熄灭。
“所以,说出你的条件吧。为了完成对那个人的复仇,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随着这句带着恨意的声音落地,空气再次陷入安静。躺在地上的千叶露出了一点怜悯混合着担忧的表情,嘴巴微微动了动,迟疑地想劝说些什么。但自知无论是艾蕾妮卡还是其他人可能都不会听自己的,他踟蹰几秒,终于还是闭上嘴,将目光转向源辉月。
她还在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异国美人,好一会儿,眼中的神情似乎反而柔和了一点,“艾蕾妮卡警官,你是真的不太会谈判。”
艾蕾妮卡明显一怔,莫名移开了和她对视的视线,“……我早就不当国际刑警了。”
“我知道。”源辉月坦然地说,“我调查过你。你丈夫的爆炸案发生之后,你曾经向ICPO的上级申请针对普拉米亚专门成立一个调查组,但是上面驳回了你的提议。之后你不肯死心,私底下展开了调查,并且在某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里差点真的成功抓住了普拉米亚。只不过那次行动由于上头的不作为终究失败了,于是你终于对ICPO失望,辞职离开了国际刑警组织,开始自己在全世界追踪普拉米亚。这里这些人也是你在调查爆炸案的过程中认识的吧,所以他们才听命于你,即便你离开了ICPO也依旧愿意追随你。”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嗯,大概还是有一点的?”指尖不紧不慢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源辉月悠悠地说,“我这个人呢,基于某些私人原因,对警察比其他人好感度要高一点点。当然,也只有一点点,不过算是给曾经的那位艾蕾妮卡警官的优待好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在所有的犯罪者类型中,除了连环杀人犯,对社会治安造成的破坏最大的就是炸弹犯,而普拉米亚甚至还是个连环炸弹犯。按照常理来说,他这样的人比其他只靠枪支弹药杀人的杀手更加危险也更容易成为各国警方的眼中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反常地对其视而不见,连ICPO都很少对他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
艾蕾妮卡:“……因为他的威胁性太大了?”
“你是想说其他警官们都怕死吗?”源辉月笑了,甚至当真思考了片刻,“嗯,怎么说呢,虽然这个原因也的确存在,但是一个两个人可能会怕他,让整个集体的意志感觉到畏惧,单凭普拉米亚还远远做不到。”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普拉米亚不是一个人。”
对上面前人微怔的表情,源辉月准确望向她的眼睛,“他背后有一个支撑着她行动的强大地下势力。各国警方之所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背后存在着利益交换。有人替他压下警方的行动,而那个势力负责贡献政治献金以及在某些时候帮忙处理某些见不得人的小问题。就比如说——导致你丈夫和孩子死亡的那起爆炸案。”
艾蕾妮卡的眼瞳猛地一缩。
。
警方的通讯车,收到消息的搜查一课众人紧急从大街上赶回来回来,恰好撞上这一段直播。
高木警官怔住,“所以源小姐的意思是,世界各国的警方之所以对普拉米亚不闻不问是有高层被收买了?收买这么多国家的警方,这……”
“没那么夸张,”柯南望着屏幕,“应该主要只有ICPO,以及那几个有能力做出跨国追踪的大国比如美国和英法之类的。毕竟这种满世界活动的杀手,涉及到多起跨国案件的情况,本来就是国际刑警组织负责调查的范围。而其他国家的警察也没有撤销对普拉米亚的通缉,如果在自己国家内犯案也肯定会追查,只是没有专门针对他而已,但这样也就够了。”
说的难听一点,全世界每天发生那么多杀人案,只在自己国家活动的罪犯都抓不过来,普拉米亚在一个国家犯下案件后立即离境,如果不成立专门的调查组时时刻刻盯着他甚至不惜追着他世界各地到处跑,地方警察本来就很难做什么。普拉米亚背后的势力,要的也只不过是这个“不刻意针对”而已。
高木迟疑地问,“所以我们这边也……”
柯南侧过头静静看了他一眼,青年刑警却好像忽地从他清澈的眼睛中看明白了什么,怔怔地闭了嘴。
车内的其他人也陷入沉默,好一会儿,白鸟才轻声开口,半是疑惑半是转移话题地问,“说起来那位公安部的风见警官呢?他刚才不是也在这里?”
“他刚刚离开了,收到了命令要去做一些其他准备。”
“嗯?”其他人疑惑。
“姐姐不是说了吗,”柯南指了指直播屏幕,“普拉米亚背后还有其他势力,按照新一哥哥的推理,他本人是个化学方面的大师,用的炸弹都是自己研发的配比。这样的高端技术人才,只要他自己愿意,多的是地下势力愿意招揽他,他在日本这边可能也有其他同伙。辉月姐姐本来就是他的目标,之前因为一直处在公安警察的保护下不好下手,现在她忽然被另外一伙人劫持走了,对他们而言正是最好的机会,所以风见警官去做准备了。”
“原来是这样,”目暮警官恍然点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源小姐是普拉米亚的目标?”
柯南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目暮警部的手机响了一声来件提醒,他到了嘴边的问题一哽,下意识先拿出手机,然后就望着发件人那一栏的名字愣住了。
“工藤?”
第700章 梦中的婚礼(二十二)
“鹤冈八幡宫的爆炸案中死亡的那位俄罗斯人,是你的什么人?”
寂静的地下储水槽内,源辉月再次开口问。站在源辉月面前的人慢了半拍才抬起眼看向她,“……他叫做奥列格,是我的兄长。”
她低低喘了一口气,一手捂住带着伤疤的那只眼睛,似乎还未从震动中回过神来,于是显得非常配合地有问必答。
“普拉米亚有一个习惯,在准备行动前,会将制造炸弹的据点烧掉销毁里面的证据。几个月前,我们在神奈川的一名成员发现了一处疑似普拉米亚据点的旧仓库,奥列格收到消息后孤身前去调查,成功从里面带出来了一台平板电脑。”
“那位发现据点的成员就是山田神官?”
克里蒂娜垂了一下脑袋,“没错。奥列格检查过那台电脑后发现了里面保存的炸弹设计图以及部分和东京相关的资料,紧接着电脑就自动黑屏了。他猜测普拉米亚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和东京有关,所以想要前往警视厅向那位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察寻求帮助。临走前他和山田约在了鹤冈八幡宫见面,然后就发生了那起爆炸案……”
她的面上被头顶的灯光打上一片阴影,那影子像是从她皮肤下生长出来的,连带着让她的身躯也显得悲伤而阴郁。
源辉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你知不知道神奈川的警方后来的调查结果显示,引发那场爆炸的起爆物就是奥列格先生手里的那台平板电脑。”
艾蕾妮卡迟疑望向她。
“也就是说,那个被烧毁的据点还有被成功带出来的平板,本来就是专门为你们设下的陷阱。”
“!”
“没猜错的话,你们听说了普拉米亚要隐退的传言吧,如果这一次被他跑了,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抓到他的机会,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几乎全员都来赶了日本。”
源辉月抬头,视线一一在高处静默的影子上扫过。
“那条消息是他故意放出来的,为了把你们全部集中起来。他本来想等奥列格拿着平板和你们会和时,一举引爆炸弹杀死你们所有人。但没想到他没有来找你们,甚至还打算去警视厅,所以普拉米亚才不得不在鹤冈八幡宫提前引爆炸弹。”
“但他废了这么大力气,做的准备肯定不止这一个。”她的视线终于落回到艾蕾妮卡身上,“我说过了,他背后还有一个组织。他选择来日本实施这个计划,肯定有同伙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他的同伙是谁,藏得有多深,甚至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暗中看着我们?”
“目暮警官——”
通讯车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有人焦急地探进来,“我听说有源小姐的消息了……”
“等等,本山先生你不能过来……”
一阵风携着对方的声音急切地闯入,后面还跟着一个试图阻拦的小警察,但显然没能拦住。
目暮警部从地图上一回头,见到门口的人顿时头疼,连忙起身试图用自己厚实的身体遮住身后的屏幕,但到底迟了一步,对方已经看到了。
“这是,源小姐?”
司机先生错愕地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并且果然飞快注意到了画面中其他人手里的枪,“等等,这些人是谁?这是在地下吗?”
“没错,我们刚找到源小姐的下落,已经在组织救援了。”
目暮警部一个眼色,白鸟立即收到信号起身,拦住这位还在震惊的司机先生,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外带,“具体情况暂时不能透露,你看到的东西也需要保密,先到这边来……”
他连劝带忽悠,一通官方发言,终于把焦急的司机忽悠走了。柯南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画面里的源辉月正在问艾蕾妮卡。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
黑漆漆的地下,一列看不清面孔的黑影正穿过某个列车隧道。
一束明亮的车灯由远及近,拖着轰隆隆的列车和他们擦肩而过。领头人的手机恰好在轨道的振动中响了一声,他拿出手机查看新收到的邮件。
“没错,就是那里,正好那群野狗也在一起。”急速驶过的光影中,只看得清下半张脸的男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动作快点,一个不留,全部干掉。”
旁边的副手应了声“是”,往后吆喝了一声,其他人应声加快了脚步。他们离开隧道,拐进某个岔路口,又走了几段深入地底的楼梯。
领头人边走边对照着手里的雷达地图,图中的定位光点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终于只有一面墙的距离。他一抬手,身后的人听命停下脚步,一群人终于停在地下储水槽的金属大门前。
可能是觉得这地方已经足够隐蔽,门外头没有守着的人,一个黑影轻手轻脚走上前将门拉开一条缝,晦暗的光线从里头隐隐约约漏出来,还依稀能听到里头的人说话的声音。
他当即不再迟疑,摸出手雷,拉开拉环一把扔了进去。
。
地下储水槽内。
源辉月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按熄屏幕,然后终于站起身。
其他人顿时将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