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兵卫直视着这位同僚,事情发展到现在,就算是被溜了一路的警方也看明白了,很明显那位料敌先机的源氏大小姐早就挖出了John Walker的秘密,并且在通往这个秘密的道路上埋了一堆深坑。
但不知道是信不过他们还是觉得没必要,她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警方,至少没有告诉刑事部。而作为她的得力下属,吉永三成到底知道多少或者是真的从头到尾完全不知情——反正他是不相信这位同级部门的领导真的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傻子。
然而知道他不是傻子也没用,保守秘密本来就是公安的第一项基础素质,于他于他们都是如此。因而这会儿他才没有一脚把这位同僚踹下车,而是能够继续四平八稳地问,“已经到现在了,吉永组长,有些问题你们应该可以回答了吧?”
吉永:“你说。”
黑田兵卫没跟他客气,先问了个和源辉月的安全切身相关的问题,“鸣瓢真的是公安?他在源小姐那里吗?”
吉永三成点头,回答简短,“是,他在。”
确认了大小姐去找犯罪分子玩耍还记得给自己留一道保险且并没有翻车之后,黑田兵卫这才微微松口气,并且有余力关心其他,“你们是什么时候跟早濑浦教授达成合作的?在那次审讯之后?”
。
“我倒是小看你了。”
客厅的空调“嘶嘶”地送出暖风,源辉月捧着红茶坐在温暖的室内,感觉像是终于从冰天雪地回到了正常人间。
就这个对比,她就觉得自己比John Walker人道多了,看看被他教出来的策划师之前带她去的是什么破地方。
认为自己十分懂文明讲道理的大小姐捧着茶杯,懒洋洋一抬眼,村治宅彦,或者应该说John Walker,正好也端起了茶杯,熟练发表评价,“阿健泡的吧,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还在打游戏的北原健百忙之中抬手招了招,以示这个表扬自己听到了。
这个态度吸引了John Walker的注意,他饶有兴致地回头看过去,“你跟他怎么谈的?虽然我猜到他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居然能把他完全变成你的人,我多少还是有点意外。”
“可能是北原桑长大了,终于到了叛逆期,每个人都会有想要忤逆自己的父亲的年龄段吧?”
“这么说也对。”John Walker从容收回目光,“那么学呢?你跟他又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早濑浦教授的全名叫做早濑浦学。
源辉月提醒,“村治管理官,作为一个文化人,‘勾搭’这个词用得有些粗鲁。”
“哦,抱歉,平时装大老粗装惯了,有些习惯一时没改过来。你觉得用‘勾结’这个词怎么样?”
“这是个贬义词吧,不过对你来说也算挺合适。”
松田阵平百无聊赖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把从村治那里搜出来的枪拆成一堆零件,暗中保持着警惕的同时,多少有些无言地听着这两个幕后黑手不慌不忙地先讨论一番用词问题。
这种出神入化的装逼风范实在是让凡人如他高山仰止,大概再给他一辈子都学不会。
就在他开始感觉到不耐烦之前,源辉月大小姐终于体谅到了损友的情绪,“我之前就说过,太聪明人都有一个共通的缺点,就是喜欢把除自己之外的人都当成傻子。老实说本人同样有这个恶习,关于这一点,我一定在村治管理官身上吸取教训……只不过,就算其他人包括警方在村治管理官眼中都是傻子,你也实在不应该把早濑浦教授也同样当傻子看。他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你们俩共享同一套染色体和基因,就算你们成长的环境不同,成年之后智商也不会有太大差距。你利用他的儿子设计他替你背锅,你觉得他是真的一直都没有察觉吗?”
“白驹二四男的确是早濑浦教授的儿子,村治之前在审讯室讲的那个有关于白驹身世的故事,大部分都是真的,只除了把主角从他换成早濑浦。”
吉永说,“另外一部分和现实的差别是,白驹并不排斥自己的亲生父亲,恰恰相反,他非常尊敬他。你们都知道他曾经想要考取早濑浦教授手底下的博士名额,但最终被拒绝的事吧?他会听从John Walker的命令,为他费尽心思也是因为这个,他一直以为John Walker就是早濑浦教授,他的亲生父亲。”
“所以村治管理官果然也骗了他,”副驾驶上的安室透微微回过头,“难怪他在圣彼得的位置被北原健夺走,意识到自己被抛弃时,就绝望自杀了。”
“那个……”感觉到凶险的气氛已经过去,风见边开着车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但这个谎言只要白驹见到早濑浦教授本人就会被揭穿吧?而且早濑浦教授经常受邀去各地大学开讲座,要见到他也并不困难。”
“是,但是早濑浦教授不会见他,就算在讲座上遇到了,他也会装作不认识。”
“他不知道白驹是自己的儿子?”
“恰恰就是因为知道才会这样做。”
“?”
副驾驶上的安室透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还没意识到吗?白驹是早濑浦教授和虎田直信的姐姐的孩子,而早濑浦教授的亲生母亲其实是虎田家的上一任老夫人,同时也是虎田兄妹的生母,也就是说他和虎田的那位姐姐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风见顿时呆住。
血缘过于亲近的男女生下的孩子智商正常身体也没有任何缺陷的情况也有,但是是极少数,白驹显然就是这幸运的极少数。但另一方面,他又是极其不幸的。
“早濑浦教授和那位虎田桑在一起之前,可能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常年受到虎田家的资助,因而和虎田家的少爷小姐相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据说他当年和虎田直信的关系也很好,只不过虎田家的老夫人临终时留下的真相改变了一切。”
“现在想来,那位虎田桑匆忙嫁人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虎田直信忽然和早濑浦教授反目应该也和这件事有关。”
风见喃喃,“所以早濑浦教授才不愿意见白驹,因为没办法面对吗?”
吉永平静点头,“话虽如此,他也没有像表面上表现的那样真的对白驹不闻不问。就像村治在审讯室里说的,其实他也隐约发现了白驹有一个教导者。”
第662章 John Walker(三十二)
“早濑浦教授有一篇论文,讲的是对集体犯罪的研究,其中的案例模型就是虎田家所处的那个村子,这篇论文也是当初警方认定他是John Walker的证据之一。”
源辉月说,“但是有个人为了调查一桩案件背后的真相,专门考到早濑浦教授手下,花了好几年时间观察他。他后来告诉我,他认为那篇论文很有可能不是早濑浦教授写的,早濑浦教授的主要研究方向根本和群体性犯罪无关。”
“一个人的性格、言行甚至表现出来的品性都可以作假,但是时间和精力却不可能凭空多出来。他在成为了早濑浦教授的学生之后才知道他平日里有多忙,即便你们这样的人一贯精力比平常人旺盛,他也几乎不可能还有时间去做这么多事情。所以那篇论文的确和他没有关系,但是他却默认了对方的署名,因为用他的名义发表了那篇论文的人是白驹。而早濑浦教授在鸣瓢妹妹忌日那天出现在她家附近的原因也很简单,他那时候就已经怀疑这些连环杀人案和白驹还有你有关,他是过去调查的。”
对话中出现的鸣瓢椋的名字终于让拿着枪安静站在门口警戒的鸣瓢秋人稍稍抬了一下头。
村治喝着茶不太在意地微微颔首,“那位不二君吗?原本想着留着他当证人也不错,没想到他还真查出了一点东西,这倒的确是我失算了。”
源辉月挑眉,“你应该也没有料到白驹二四男被人从圣彼得的位置上赶下来之后,居然会直接自杀?”
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村治忽地沉默。
“他还想用白驹桑牵制早濑浦教授,就绝对不会让他死,白驹的突然死亡在他的意料之外,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是John Walker的第一个失误。”
同一时间,某位名侦探也在给披着他身份的怪盗复盘这整个计划,在推理出鸣瓢秋人是源辉月手下的公安并且此时必然在她身边守着之后,他们也不着急了。
柯南给基德讲解,一方面也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他应该是对白驹桑下达了类似自己藏起来不要让人发现之类的命令,但是却被白驹桑误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放弃,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杀。”
基德一手撑着脸,看向警车外急速掠过的长街,“那个John Walker这么神乎其神,像个能够掌控人心的妖怪,他手底下的人生出了自杀的念头他却没察觉到?”
这个问题似乎柯南也有些不解,“大概是因为那时候辉月姐姐已经开始调查他了?不止是她,安室哥哥也发现了John Walker的存在,他一时间分身乏术没有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
被这二位齐齐盯上,组织的BOSS 也得喝一壶。况且村治彼时身处警察系统,这个身份带给了他便捷的同时也是一层掣肘,而白驹西门石川的马甲暴露之后,没过多久就是单挑的案件爆发,源辉月一路顺着单挑查到萩原研二当年的事情,对警视厅的高层产生了怀疑,当时的特殊犯罪搜查室作为专门为了抓捕John Walker而成立的机构理所当然也进入了她的视野,村治宅彦被多双眼睛盯上,要联系他的学生们比之前困难很多倍。
“而村治管理官的第二个失误,应该就是他料错了早濑浦教授的反应。他应该对早濑浦教授做出过误导,让他以为John Walker犯下的一系列罪行都是白驹桑所为,且白驹桑用他的名义发表那篇群体性犯罪的论文也是为了嫁祸他。他对白驹桑有愧,当警方查到他身上后,他的确有可能为了自己愧对的儿子,将这些罪行认下来。但是John Walker小看了早濑浦教授,早濑浦教授被捕之前应该就察觉到白驹桑已经死了。”
“他不但意识到白驹已经死亡,还察觉到了你的存在,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能确认你的身份,但隐约有了怀疑。”
源辉月说,“所以当警方找上门时,他依旧默认了自己就是John Walker,然后故意被捕。他在审讯室里以John Walker的姿态一个一个地和审讯员聊天,就是想让我去找他,因为最开始我也在他的怀疑名单里面,他被公安逮捕是为了亲眼见一见我。”
村治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但是见到我之后,他就排除了我是John Walker的嫌疑,而那个时候他的怀疑名单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源辉月有点好奇地看向他,“同卵双胞胎还真是神奇,就算他之前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后,他还是凭借本能的直觉怀疑上了你。话说回来村治管理官,问句题外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早濑浦教授的存在的?”
村治漫不经心地掀了掀唇角,“正常人类的记事时间是3到6周岁,极少数人能够突破这个时限。”
“你正好是这极少数之一?”
“那个女人把我们生下来之后,最开始假托是女佣的孩子,放在身边养育了一段时间。只不过等我们长大一些后,她发现我们的长相和她越来越像,担心真相被揭穿,这才把我们送了出去,所以我的确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兄弟。”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无论是不堪的出身,还是抛弃他们的母亲,事到如今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仿佛不小心沾上衣衫的尘埃,随手一弹就能轻飘飘落地。
“按照你们的理论,任何犯罪行为都有一个源头,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由生物决定还是环境决定。每一个犯罪者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原生家庭、童年阴影、社会欺凌、过往伤痛……”
村治宅彦说着说着笑了,“源小姐你说要坐下来聊聊,该不会是想跟我聊这个吧?事到如今,探究我为什么会成为John Walker还有意义?犯罪心理学关注犯罪动机,是为了从中找出犯罪发生的规律,进而避免犯罪行为的再次发生。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你认为还能有第二个我吗?”
源辉月这会儿倒是很心平气和,“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不要有了,把你从人群里揪出来还是有点麻烦的。”
“有点麻烦……吗?”村治宅彦低低笑了几声,然后抬起眼皮,“老实说我的确也有一些好奇,现在看来我的身份在你那里大概早就暴露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我知道特殊犯罪搜查室存在的那一刻起。”
村治的眼睛倏地眯了一下。
“在微表情分析里,眼睛忽然眯起来是一个代表怀疑的动作。”源辉月懒洋洋说,“听说村治管理官在参与FBI的交流培训时,这门课的成绩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