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有用吗?”名侦探神色平静,眼底隐约有一丝放弃抵抗的麻木,“连源伯父都不在乎了,随意吧。”
灰原哀:“……”
所以你不询问一下你父亲工藤优作的意见吗?
对名侦探周围这复杂的关系默然片刻,灰原哀最终选择转移话题,“所以呢,既然是燃气灶本身出问题导致了燃气泄漏这个推测几乎已经可以排除了,你还有其他猜测吗?虽然刑事部对于这起爆炸是出于事故的结论有些出人意料,但是现场没有找到□□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吧?”
“呵呵,”柯南干笑着品着那个颇具源辉月风格的“出人意料”,“这个啊,你知道物联网袭击吗?”
。
“物联网袭击?”
源辉月说,“也被称为IOT袭击。”
Internet of Things,物联网。这个概念最早出自于比尔盖茨1995年的《未来之路》一书里,之后1999年,美国Auto…ID首先提出“物联网”的概念,而这个词在国际舞台上正式出现是在2005年在突尼斯举行的信息社会世界峰会上。
国际电信联盟在峰会上发表的有关正式提出“物联网”这个概念的报告书中曾经做出这样一个设想,未来无所不在的“物联网”通信时代来临后,世界上所有的物体,从轮胎到牙刷,从房屋到纸巾,都能够通过因特网进行交换。
简单来说,它是一种技术现象,人生活中常用的所有可以联网的设备,冰箱、蓝牙耳机、汽车、门锁等等全都在这个范围内。
而众所周知,人类的天才除了将自己的才华用在科技和生活上,更加乐于将其用于暴力和袭击。
“世纪末之后,物联网攻击在全世界范围内开始层出不穷,最有名那几起事件你应该也听过。”
源辉月纤长的眼睫懒洋洋耷拉,平淡报出一连串案例。
“07年时任美国副总统迪克·切尼心脏病发作,他的心脏除颤器有无线连接功能,高度疑似被暗杀者借此利用,引发了这起人身伤害;”
“08年波兰第三大城市罗兹的有轨电车系统被人远程控制,导致列车脱轨,数名人员受伤;”
“11年伊朗远程俘获了美国的‘哨兵’无人侦察机;13年美国知名黑客利用一款民用无人机定位并控制了周围所有无人机,组成了一队由智能手机操控的‘僵尸无人战机群’,还对此进行了全程直播……”
“因为这一连串先例,16年美国安全局还专门发表过有关物联网袭击的警告,但没过多久,国内多家网站遭到网络攻击导致在美国东海岸和欧洲部分地区无法登录。这起美国近年来最严重的网络袭击就发生在美国安全局警告的一周之后,说明警告有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话题莫名其妙就跑偏了一点,安室透问,“所以辉月桑你认为这一次的爆炸,也是一次物联网袭击事件?有人通过网络访问了那个智能燃气灶的系统,对它进行了操控?”
“对。”
“可是,如果这是一次有目的的袭击,为什么要让爆炸发生在峰会之前?这不是会让承办方提前发现这个漏洞,然后进行修正?”
源辉月语气平静而犀利,“如果嫌犯的目的不是炸峰会而是跟当时去现场进行安全检查的公安警察有仇呢?”
安室透意外地怔住。
“物联网袭击不同于传统恐怖袭击之处在于,它不需要动用太多的人力,它背后也不用有一个成建制的组织。波兰那起列车脱轨事件的肇事者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使用的工具也仅仅只有一个被改装过的遥控器。所以它并不需要像传统恐怖组织一样需要有一个看似宏大的目标和复杂的利益纠葛,它的参与者可以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发起的源头可以非常私人化。”
“……比如说对公安的复仇。”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金发青年轻声喃喃,“你说的没错,这种可能性的确是最大的。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嫌疑人憎恨的也不是公安中的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公安警察群体本身。”
“就是这样。”
看着玻璃墙后面的青年,源辉月忽而一笑,“换洗的衣服我已经帮你从你家里带过来了,你就准备老老实实在这里多待几天吧。”
安室透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然后眨了眨眼睛,委婉地问,“辉月桑,你这样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进了一名单身男性家里是不是不太好?”
源辉月反问,“那么那名单身男性什么时候能他家里大门电子锁里的指纹还有密码换一下?我原本只是试一试,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还在用我的生日当密码。”
“那不是方便辉月桑你随时去检查?”
“所以话题绕回来了,你都方便我随时检查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她跟这人说话,不到三分钟必然就会进入互相打嘴仗阶段。这次好歹是已经把正事谈完,源辉月看看时间,又不咸不淡跟他磨几句嘴皮子,终于准备要走,“这起案子马上就要送检,检察官大概明天就会来审讯你,记得提前准备好说辞。另外,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不是单身男性了。”
安室透透过玻璃墙看过来。
“明天检查官问你的时候,你得说你有个女朋友,记住了。”
她边说边查阅着手机里的消息,开始回复一份邮件,等邮件发出去才注意到半晌没人说话,疑惑抬头,就见安室透不知为何敛着睫。
“那‘女朋友’,你给我请律师了吗?”
源辉月淡定锁上手机,“当然请了,放心吧。”
事情交代完,顺便跟某人东拉西扯地谈好条件,源辉月就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接见室的门口,室内重回一片寂静。玻璃墙后的金发青年单手撑住额头,任由半长的碎发松散垂落盖住了眼睛,在原地安静半晌后,他终于无奈长长吐出口气,“……女朋友啊,我可是会当真的辉月。”
轻若游絮的呢喃滚落在空旷的地板上,静静地晾凉了半分钟,原地冷静完的青年这才开口,“进来吧。”
风见裕也默默打开门走进去。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物联网袭击,联系国内信息安全方面的专家,请他们研究一下这种袭击方式的可能性。”
风见听话点头,“降谷先生您之前说的那个智能燃气灶的系统访问记录有些奇怪,就是因为这个吧。只可惜您之前那份场馆内的物联网设备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报告还没提交出去,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他话音落下没得到回答,风见疑惑地又将脑袋抬起来,就见自家上司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微妙,“你说辉月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幕后黑手可能对公安警察存在恶意的?”
“啊?”
“没事。”
他年轻的上司往后一靠,以一个极为闲适的姿势靠回椅子上,如果源辉月还在这里,肯定能够一眼判断出这人完全不是被拘捕,而更像是如鱼得水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除了指纹、日程表还有会场平面结构图之外,还有什么不利于我的证据吗?”
“……”风见麻木汇报,“在您的电脑里找到了接入煤气栓开关的和燃气灶系统的访问记录。”
“这样啊,伪造得怎么样,能够瞒过检察官吗?”
“……应该是可以的。”
降谷零略略回头,似乎有些不满,“不能加‘应该’吧?”
“……”
风见眼一闭心一横,大声保证,“请降谷先生放心,一定可以!”
金发青年这才满意点头,一手按着座椅扶手站起身。
“那就这样吧,另外,按照辉月刚才说的,你代表公安部去刑事那边把我的监管权要过来吧。明天要见检察官了,我今天晚上得休息一下。”
风见默默跟着他往外走,“是……”
似乎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他家上司单手抄着兜脚步一顿,“怎么了?”
风见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心里的疑惑,“源小姐刚刚,好像还是没回答为什么一定要将你作为嫌疑人送进来吧,明明其他人也可以……”
降谷零好像一愣,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风见。”
“是!”
“刚才辉月说你缺乏锻炼,我原本还觉得她的要求太苛刻了……”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的风见裕也:“??”
“你的注意力是真的不太集中啊,她刚刚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风见裕也:“???”
哪儿回答了,请务必告诉他哪儿?他明明听得很认真还做笔记了!
“她刚刚已经说过了,策划了这起爆炸案的嫌犯真正目的不是东京峰会,而是出于对公安的报复。”
站在面前的金发青年终于微微回过头,从眼尾扫出来的目光明晰而冷静,“你觉得,能够跟公安结仇,甚至不只是单独对某个人而是整个群体产生如此大的怨恨的是什么样的人?普通人就算知道公安的存在,但正常条件下根本没有跟公安警察接触的机会吧?”
风见裕也愣住。
“所以答案很简单,那位不知名的怨恨着公安的嫌犯,是司法系统内部人员。”
降谷零的声音冰清水冷地滚落接见室的地板,“得知自己的复仇计划牵扯进来了一位无辜者替他背锅,就算是出于想要了解警方调查进度的目的,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加入到案件中来。而嫌疑人是一起案件的中心,即便我不去找他,他之后也一定会主动制造机会来接触我。”
第608章 执行人(十)
十二月二十五日,东京峰会国际会场爆炸案被正式送检。
源辉月当天早晨一大清早就接到了吉永打过来的汇报电话,她一手拿着手机,边接电话边往柯南的房间方向走。
“负责这起案件的检察官确认了?”
“是,是检察院公安部门的日下部诚检察官。”
眉梢微微一挑,源辉月发出了一个带着微妙疑问的单音,“他?”
“是的,”吉永似乎敏锐从她的语气冲觉察到到什么,“日下部检察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不过这个人我恰好前段时间才在某个私人场合见过。”源辉月轻描淡写地将这个问题带了过去,停在了柯南的房门前,“不过以防万一,让大山把这位检察官以前经手过的案件整理一份给我。”
“是。”吉永回应完,乖觉地表示,“稍后还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即向您汇报。”
源辉月淡定“嗯”一声,这才挂断电话,然后顺便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早就过了柯南起床的点了。
她疑惑地抬手,敲了敲面前的门板,“柯南君,七点四十了,柯南君?你还在睡觉吗?”
今天早晨,每天都会定时跑到她房间门口敲门喊她起床的贴心弟弟牌闹钟迟到了。源辉月是自己醒了过来,然后发现距离平时的起床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等她洗漱完毕出了卧室,外头的走廊还静悄悄的,显然柯南弟弟还没有起床。
老实说这非常难得,柯南小弟弟除了对案件和侦探小说容易沉迷,其他大部分时候都还挺自律。虽然这种靠谱和自律可能是遇到了某个过于不靠谱的大人之后被迫建立起来的,但是她和柯南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确很少见他赖床迟到。
如果是周末也就罢了,今天还是个需要小学生离开被窝去上学的工作日,源辉月疑惑地又敲了两下门,眼看着出门的时间已经不够了,这时候连哈罗狗狗都已经在家里溜达了一圈又被敲门声吸引跑了回来,她看着依旧闭合的房门,正准备选择性忽略一下小朋友的隐私直接进去,房门忽然一动,终于被从里头拉开。
还穿着睡衣的小侦探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口,连常年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没来得及带,沾着水汽的湛蓝色眼睛眨了一下,迷茫朝她抬头。
“辉月姐姐?”
源辉月在他面前蹲下,旁边的哈罗欢快叫了两声往前一扑,柯南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一步才控制住过于欢腾的狗子,然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你已经起来了?几点了?”
他常年扣在腕上的手表都还没带,从睡衣袖口露出的手腕白得格外明显。源辉月的视线往那个位置扫过,拿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时间。
“七点四十五了。”
“诶?”
小侦探似乎愣住,视线下意识飘向她的手机屏幕,然后连忙转身,“稍等,我一会儿就好。”
源辉月直接扣住小孩子的肩拉住他,“你先等等。”
“?”
她抬起另一只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用手背探了探,随即眉心下意识簇了起来。
柯南:“??”
他难得茫然地看着她试探完似乎依旧感觉不太准确似的,又一手扶着他的肩膀靠过来,一点清冷的香气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离开。源辉月那张漂亮的脸上神情严肃起来,“柯南,你感冒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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