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点头,“因为这个发色太少见了,所以那位鸣瓢桑在人群中的时候总是很显眼,警视厅贴出他的通缉照之后,正常来说就算对人脸不太敏感的人也很容易将他认出来。”
“是这样没错……”
“所以他到了长野这么久,为什么警方这边依旧没有收到任何类似‘发现了粉色头发的可疑男子’这样的消息呢?”
秋山愣了愣,“因为他藏得太好了?”
黑田兵卫:“还因为他做了伪装。”
像是不耐烦继续跟他打机锋了,他直接把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转了过去,秋山愣愣地回头,视线落到屏幕上的瞬间,眼瞳猛地紧缩了一下。
“这是昨天上午四季酒店门口的监控,监控画面拍到了曾经在门口出入的鸣瓢秋人,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当一个人外貌上有某个特点过于突出的时候,别人反而会下意识忽略其他地方。鸣瓢以前是刑警,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把自己显眼的发色染黑了,这就是他这么久都没被发现的原因。”
黑田兵卫眸光沉沉地注视他,视线和他的话语一样犀利,“秋山君,你告诉我为什么在两个小时之后,他出现在山枝警部楼下的时候,头发颜色又变了回去?”
“我、我……”在他的目光压迫下,秋山的脸色变白了一点,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大概是我认错了人……”
“这么巧吗?”服部质疑,“秋山警官也说过平时很难见到其他粉色头发的男性吧?”
黑田兵卫的目光愈发严肃,配合上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几乎有种直面阎罗王审问的效果。
“我……对不起!”
脊背一软,秋山终于没撑住垂下头大声道歉,“我是听到他们说发现了通缉犯的指纹之后鬼迷心窍,我只是想立功,我……”
他满头冷汗,肩膀还在微微发着抖,承受不住万钧压力似的,害怕和后悔都表现得极为真实。
如果是演的,几乎可以去出道角逐影帝,当警察简直浪费了如此人才。
“秋山。”大和敢助终于开口,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夹摊开,放在了桌面上,“九年前,松本市发生了一起乱枪扫射事件。”
面前人弯下的背脊似乎陡然一僵。
“有个磕多了药失去理智的人拿着来路不明的枪支在大街上扫射,当时有一名正好在上国中的少女从桥上路过,被流弹击中成了那起事件中唯一的受害者。那名少女当场去世了,她的父母离异,有一个跟着母亲离开的哥哥,姓油川。”
“我记得你当初是随母姓,后来才改回了秋山这个姓氏,你母亲那边的姓氏就是油川吧?这名少女的那位叫做油川信介的兄长,就是你。”
“……”
他面前的人刻意装出来的颤抖停止了,黑漆漆的头顶依然对着他,看不清神色。
“九年前那位当事人用来向人群扫射的手枪就是从本部流出去的扣押物,这件事和啄木鸟会有关,竹田就是啄木鸟会的人。发现了他就是当初害死你妹妹的人,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
。
秋山信介警官直接被送进了审讯室。
源辉月接到柯南的电话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并不太意外,“你去找鸣瓢之前就在怀疑那位秋山警官吧?”
柯南默认,“除非是朝夕相处特别熟悉的人,否则只凭匆匆一面,很难立即就将通缉令上的人和现实中路过的某个人对上。就算秋山警官是警察,在这方面特别注意,按照他的说法他只是看到某个人从大楼出来,并没有直接打照面而且对方还带着帽子,他说那个人是鸣瓢桑时太过肯定了。除非他是通过发色辨认出了来人,但我想鸣瓢桑在长野藏了这么久,不可能没做过伪装,所以我跟服部一开始就怀疑他说了谎。”
“所以呢,那位秋山警官招认了吗?”
“他承认了在山枝警部楼下看到鸣瓢桑是他编造的,但是却矢口否认自己杀了人。”
一手拿着手机,柯南抬头看去。搁着一面玻璃墙,大和敢助正在亲自对秋山进行审讯。
“杀死竹田和山枝警部的凶手不是你?”
秋山垂着脑袋,“我当时就在竹田的车上,我又不知道他会忽然抢车,在刹车上动手脚,难道我还打算自己给他陪葬吗?”
“知道他是害死你妹妹的凶手之后,你没打算做点什么?”
秋山忽然讽刺地笑了一下,语气尖锐地抬头,“如果要这样算起来,你也算是害死我妹妹的凶手之一,你怎么不问问我打算对你做什么?”
审讯室内倏然安静。
那个温吞、畏缩极其懂得察言观色的小警察就好像一张伪装出来的外衣,被一句话锋利地划了道口子。他看过来的目光仇恨又偏激,好像胸口有一团常年不熄的复仇之火,溅出一点火星,就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点燃,包括他,也包括这所警局。
冷冷注视了他数秒之后,仿佛换了一个人的秋山往身后一靠,百无聊赖的样子偏过头,“你没猜错,我知道竹田和啄木鸟会的事之后的确想过复仇。只不过他当时已经落网了,身上还背着六条人命的命案,就算不足以判死刑,但也不可能有再出来的机会。他这样的人,我觉得看他在烂泥堆里继续苟延残喘比直接杀了他有趣多了,所以我原本还在犹豫,结果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下了手。至于山枝,我还没确定他是不是啄木鸟会的人呢,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大和敢助眼皮一跳,“邮件?”
抬头盯着他,秋山咧开嘴笑了,幽幽地说,“大和警官,你能查到我和啄木鸟会有仇,你说,难道其他人就查不到吗?”
“……”
“有人跟我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不需要我自己冒险,他们就能帮我报仇,这件事很简单,我干嘛不做?”
第471章 黑暗(十二)
将他的话消化了一会儿,大和敢助这才继续审问。
“他们让你做的事就是指认鸣瓢秋人曾经出现在山枝警部的命案现场?”
秋山默认地一笑,“反正我没杀过人,最多就是说了个谎,你们要停职可以随便停,就这样吧。”
他懒洋洋地双手抱头,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撇开了头。对很多精通审讯的警官而言,这是一个再明细不过的肢体暗示,代表了嫌疑人不会再配合回答任何问题。
审讯室外,看出秋山信介绝非假装出来的有恃无恐,旁观这场审讯的人神情缓缓凝重下来。
靠在审讯室一角的柯南远远望着玻璃墙,将这边发生的事情转告给了电话那头的人。
“所以呢,你认为那位秋山警官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凶手吗?”
源辉月那边似乎背靠瀑布,水花飞溅起细微的嘈杂,名侦探在潺潺的水流声中习惯性地开始边说边梳理大脑内杂乱的线索。
“我拜托大和警官调查过秋山警官的背景,他是长野本地人,基本没出过长野县,也没有朋友火亲戚居住在东京,如果杀死山枝警部的凶手就是他,他是怎么拿到带有鸣瓢桑指纹的麻绳的?”
“除非这起谋杀案出自John Walker的安排,但如果他就是John Walker那第三个学生,这个案件暴露得也太粗劣了,他不应该这么简单就被警方抓到。”
那头的人听着他的自问自答,“所以你觉得应该还有别的背景?”
“嗯……”柯南回过神,听着她那头的动静终于纳闷问,“辉月姐姐你去干什么了?我好像听到水声了,我记得松本城乃至松本市周边都没有瀑布吧?”
源辉月在水声中笑了一下,语气轻快神秘,“来拜访某个人。”
“诶?”
“但是她好像不在家,真可惜。”
眨眨眼睛,柯南居然听明白了,“那姐姐你发现她去哪儿了吗?”
“没发现,不过没关系,我觉得她会主动来找我的。”
又和弟弟聊了两句,源辉月这才挂断电话。她面前有一片澄净的湖,湖水背靠山石,有一条瀑布从高处飞流直下跃入湖中。
下午三点的阳光从天空洒落在这片森林中央的空地,湖面翻起粼粼波光,有一尾湖中的游鱼跳出湖面甩了甩尾巴,在波光中露出一点绯红色的鳞片,大概是以前有人养在这里的锦鲤。
源辉月的视线刚被鱼引走,手机上又进了一个电话,她漫不经心继续望着那条红色的鲤鱼,一手接通来电。
“美琴?检测报告出来了啊……”
。
在源辉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郊游的时候,松本警署里的审讯还在继续进行中。秋山信介果然不再说话了,审讯他的大和警官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在审讯室里盯着他。
大部分时候警方的审讯都是这样,哪儿有那么多一进审讯室就赶忙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都车轱辘倒出来的配合的犯人,警方得到的口供都是用各种办法挖出来的。警方的审讯室自带一种无形的压力,嫌犯待在审讯室的时间越长,心理上受到的压力就越重,最后心防逐渐崩溃,所以审讯的过程有时候也是负责审讯的警察和嫌犯之间耐力的比拼。
只不过,秋山信介也当过警察,知道里面的玄机,这种手段对他不起作用。他在审讯室里待了一个下午,一手枕在脑后,翘着椅子晃晃悠悠,悠闲且有恃无恐,跟坐在自家办公室似的。
大和敢助手边的茶水都喝完了,盯着他这个放松的态度半晌,忽然开口,“你刚进本部时是我带的。”
秋山正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自娱自乐,听到这句话哨音蓦地一顿。
“我那个时候问你为什么要当警察,你说是因为想保护自己的亲人,你指的那个人是你妹妹吗?”
“……”
好一会儿,就在其他人以为他依旧不打算给反应的时候,审讯桌后的人忽然将手放下来,懒洋洋接过了这个话题,“对啊,可惜那个时候她早就死了。”
“所以你当警察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死于意外,来当警察只是因为以前跟她约定过……”微微一顿后,秋山讽刺一笑,“没想到还真是来对了,大概是艳子在天有灵在保佑我吧。”
大和敢助皱眉,“你觉得你妹妹希望你为了帮她报仇做这样的事吗?”
“那又怎么样?”秋山就毫不犹豫地反驳,隔着一张审讯桌,他漆黑的眼瞳中仿佛照不进一丝光,“大和警官,她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有想法的。”
“……”
大和敢助只好换了一条思路,“你妹妹的死的确有啄木鸟会的原因,但现在本部已经开始在调查啄木鸟会了,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亲手将那些人逮捕,为什么要答应那个神秘人的要求?”
“亲手逮捕?”
又轻又缓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秋山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桌面上,光可鉴人的审讯桌倒映出了一张模糊的脸。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他坐在椅子里前仰后合,笑声砸在地上溅起了一地回音。
审讯室内外的人看着他忽然癫狂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终于笑够了,在大和敢助复杂的视线下,他一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慢悠悠反问,“大和警官,你真以为这件事能够有结果?”
大和敢助心底一紧,“什么意思?”
“我知道本部长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但那又怎么样呢?”秋山幽幽地说,“地上有个泥坑,每个路过的人都沾了一脚泥,但你难道能把为了这点泥点子把所有人都打包扔出去吗?你当然不会,就算家里被人嫌弃脏了,把脏得最狠泥水溅到了脸上的那几个处理了,家里不就再次变得干净了?反正泥点踩在脚底,自己不说,谁又知道呢?”
。
鹿野晶次家。
鹿野警官的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家之后不到半天,先是和鹿野警官南北割据,重演了一遍川中岛合战,并且战线拉得颇有两位先贤的风采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以鹿野夫人再次摔门离去告终,临走也没忘了把孩子带上,只留给了鹿野警官遍地狼藉的客厅和外头走也不能走留也不好留的尴尬同僚们。
同僚站在门口,望着里头一地的玻璃杯碎片,有点迟疑要不要提出帮忙收拾就对上了鹿野警官冷冷看来的目光。
他站在一地玻璃渣中间,眼神阴沉,语气也若有似无地透着讥讽,“你们还要继续看热闹?”
“……”
你当我想看你的热闹?
同僚好好地来保护他,却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怼了,有点生气,但看在他刚和老婆吵完架的份上忍住了没有多计较,只淡淡冲他一点头,伸手关上了门。
留了一个同事继续守在门口,斋藤警部掏出了打火机转头准备找个地方抽根烟散散气。
他拐过楼道拐角,看到了拿着手机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