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山崎背后这么大一条黑色产业链难道还弄不到其他型号?”
后半句话明显是他忽然想到什么的自言自语,柯南正要开口,就听到旁边淡淡传来一句,“为了洗脑。”
他回头看去,就见到源辉月正拿着研磨器在往煎蛋上洒胡椒屑,纤长的眼睫垂着,漂亮的侧脸在晨光下有种异样的淡漠,“他也不是随便选人,被挑中的目标如香板义孝,除了从警视厅退职以及受了重伤存在假死的可能之外,还需要具备强烈的正义感。”
“……正义感?”
“没有坚定的信念,是没办法在黑暗中长久走下去的。”源辉月不紧不慢地说,“彻底注销身份,隐姓埋名,成为社会中的透明人,还要接受上头的任务清理既定目标。这样的生活,普通人就算是被洗脑了过不了多久也会精神崩溃。”
“清道夫如果频繁更换就太引人注目了,他需要一把这样在黑暗里的刀,并且要求它能长久存在,就需要为它注入一定的信念,最方便好用的,就是‘正义’。”
她像在课堂里给底下的学生耐心授课,然而讲的东西不是科学知识,而是“成功犯罪学”,不但电话那头听得安静无声,桌子前的小侦探都默默端起热粥喝了一口。
“正义感强烈的人都具有超出常人的牺牲精神,而当这样的人坚信自己是在为集体奉献的时候,目标越崇高,个人道德和责任观念就会越淡薄。因为他们狂热地认同‘个人为集体做出牺牲是理所当然’这一理论,用这样的心理要求自己,也会潜意识用同样的标准要求其他人。所以杀人不是犯罪,是对方需要为集体做出的‘牺牲’,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正义的。”
随口提了几句大众心理学的理论,源辉月将话题扯回正题,“单一的疯子或者心理变态组成的组织不可能长久,所以他们肯定有一个至少听上去非常崇高的目标,比如说‘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之类的。香板义孝也是同样,他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某个崇高目标做出的牺牲,他在贯彻正义,所以在他和堤大介心里,虽然警视厅已经没有他们的记录,但是他们依旧是警察。让他们继续使用警察的配枪,甚至让香板义孝的‘遗体’进入警视厅公墓,都是强化这种洗脑的手段。”
她一番阐述听起来十分熟练,仿佛就差下手操作了,让电话内外一警察一侦探听得一阵默然。
再思及她昨天提到的三步踹开小田切敏郎毁尸灭迹斩草除根大法,松田阵平沉默片刻之后,忽然格外认真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源辉月正在喝着杯果汁,闻言动作一顿,思考片刻,“有吗?”
太有了。
柯南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姐,她在晨光中的神色十分平静,乍一看仿佛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情绪这种东西是很微妙的,有时候不一定会在表情上表现出来,至少现在他就能够莫名感觉到,他姐确实心情不太好。
小侦探几乎有些惊奇。老实说自从源辉月车祸醒来,可能是以前的记忆丢失导致的情感缺失,她心情很少有激烈波动的时候,虽然现在看起来比刚醒的时候鲜活了,但实际上大部分情绪都流于表面。
像一片幽深的海,虽然上头的水面会跟着季风掀起波澜,但底下却始终不为所动地结着厚厚的冰层。
这会儿这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心情不好”,却仿佛比之前被安室透逗得炸毛时让她显得更有人气了。
想到这里柯南忽然一愣,等会儿,那家伙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总是逗她吧?
然而话虽如此,源大小姐自己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她一向有气当场就撒,风户京介昨天那句蠢话也不至于让她不高兴到现在,毕竟他说完就付出了代价。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的源辉月放下果汁,淡定地继续,“所以从仁野保的角度从头梳理时间线的话,他和山崎健进入幕后那个人的视野并且山崎健逐渐被对方看重就是从八年前工鸟假死案开始的?”
“对,”柯南回过神,暂时将注意力回归到手头的案件上来,“我们最开始对山崎桑和常磐集团之间的关系的推断可能有误,他不是因为和常磐集团有关系,所以才帮工鸟假死脱罪,他是因为帮忙制造了这起假死事件,所以才被常磐集团背后真正的靠山看中,在之后的八年间坐到了组对四课课长的位置。”
“当年参与调查工鸟案件的还有一个人,”松田阵平忽然说,“那位真壁匡警官。”
柯南微怔,“所以风户京介会怀疑仁野保医生和真壁警官的死有关果然是这个原因啊,是真壁警官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不妥吧?”
之前在热带乐园时,源辉月就告诉过真壁有希子这个猜测,她在八年前的工鸟假死案的资料上看到了真壁匡的名字。
松田阵平:“风户京介也是医生,他被真壁警官隐约询问过相关问题,所以他才知道了仁野保这个人。那是真壁匡在搜查一科调查的最后一桩案件,之后他就被调到了警备部。”
“到了警备部门之后,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警备部情报泄漏事件,这个任务按理来说不应该交给他,因为他当时才刚调到警备部门没多久,派他调查这个事件的人可能也根本就没想过他能调查出什么,应该只是想借此将他边缘化,甚至已经准备好将他当成弃子了。”
八年前的警备部情报泄漏事件往上追溯,就是源辉月的绑架案,她最开始的行踪是被谁泄漏的,警方得到内部消息之后准备采取行动时又是谁暗地里向绑架她的人通风报信?
在当时的警界这几乎是距离喷发只差一步的活火山,火山上头笼罩着一个暴怒的千年政治家族冰冷的视线,基本是谁沾谁倒霉,不管是被牵扯进去的,还是参与调查的,将真壁匡扔进这个旋涡里的人很明显不怀好意。
柯南顺着他的话往下思考,“最开始那个人应该只是想借警方内部的权力倾轧让真壁警官困于囹圄,腾不出手去继续关注工鸟的案子,但是他没想到真壁警官居然真的查出了什么,甚至想要将真相揭发出来,那人只能在源氏注意到之前命令手底下的清道夫将他灭口。”
他皱了皱眉,终于问,“那个幕后的人到底是谁?杀死真壁匡警官的确是他下的命令吗?”
松田阵平先回答了他的后一个问题,“根据弹道检测的结果,杀死真壁匡警官的毫无疑问就是堤大介。”
“堤大介是清道夫这件事是我们根据后来的香板义孝的经历和他那把枪的弹道检测对比做出的推测,而仁野的日记里他是作为‘山崎的下属’出现,但他真正是做什么的,仁野也不清楚。”
所以当时查看日记的风户京介也理所当然地忽视了这个“小人物”,就这样和自己真正想要追查的真相擦肩而过。
命运就是个喜欢看戏的婊子,从以前到现在,向来如此。
“至于杀死真壁警官的命令是山崎还是幕后的人下达的,我更倾向于后者。”
松田阵平说到这里终于顿了顿,“仁野保出于好奇和自保的心理,曾经尝试过调查那个人到底是谁。对方藏得很深,他最开始没有找到任何痕迹,直到有一次意外在山崎的电话里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当时他正好开着电视在看警方的新闻发布会,意外发现那个声音和电视里的某人非常像。”
柯南立刻追问,“是谁?”
“……现任刑事部长,乡原政直。”
第261章 阴影(六)
乡原政直,现任刑事部长,真壁有希子现在所在的紧急审讯室就是他一手创建。
这位刑事部长在警视厅内的形象良好到什么程度呢?警视厅近几年的廉政宣传都是以他为代表的,可以说是兼具代表性和影响性的明星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壁匡和真壁有希子警察道路的领路人,真壁匡、山崎健还有真壁有希子现在所在的紧急审讯室的管理官棧绞だ际撬牟肯拢梢运凳撬乔敖牡辣暌膊晃恕�
外头庭院的虫鸣好像倏然安静了一瞬,柯南的神情有些怔愣地轻声喃喃,“难怪风户京介医生知道这件事之后精神直接崩溃了。”
乡原政直是真壁匡的恩师,形象一片光明,当时风户京介应该怀疑谁都没怀疑过他,然而就是这个在他心中最具有信任度的人,却是下令杀死真壁匡的幕后黑手。难怪他得知这个真相之后三观颠覆,从一个认真负责为好友卧薪尝胆的医生堕落成了憎恶警察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
但柯南想了想之后,又提出疑义,“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也太明显了吧?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栽赃?”
“仁野保的那本日记是手写的,风户京介怕它给自己带来麻烦看完就烧了,现在这些话都是他口述,不排除他撒谎的可能,而且当年的证物已经被毁掉了,我们也没办法查证是不是有其他人造假。”
“他肯定没撒谎,”源辉月漫不经心舀起一勺粥,“如果不相信乡原政直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他怎么给自己一个停下调查的理由?”
“……”松田阵平无言地翻译了一遍大小姐的话,“也就是说就算他当年发现了什么异常,也会选择视而不见,自我催眠,直到现在深信不疑。”
柯南微微垂下眸,“风户医生当年已经开始后悔了吧,只不过出于真壁警官的愧疚才没法停下来,直到发现了幕后黑手可能是乡原刑事部长。”
应该说,只有在幕后之人是乡原政直的情况下,风户京介才能坦然地对心中那座真壁匡的墓碑说一句“我已经尽力了”,他当年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震惊、惶恐、愤怒……还是如释重负?
源辉月百无聊赖地想到这里,忽然觉得研究一个连环杀人犯的心理也没多大意思,于是又轻飘飘掠过了这一茬,听着电话里的松田轻轻吐出口气。
他那头还在办公室,背景音里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和嘈杂的人声,加了一晚上班的公安喝了口水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揉着太阳穴有点头疼,“既然如此,继续审问风户京介已经没多大意义了。而且他作为一个连续袭击了这么多警察的嫌犯,站出来指认警视厅的刑事部长,就算是真话也没人信,还是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源辉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听着他格外低哑的嗓音和那头的热闹,忽然说了句题外话,“说起来,你多长时间没休息了?”
“半个月、一个月?”松田阵平懒散地说,“谁知道?记不清了。”
“……你的上级领导到底是谁啊,黑心资本家吗?”
电话那头不知为何倏然一顿,随即松田阵平好像是笑了笑,“嗯,没错,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源辉月:“?”
然而青年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扔下这句云里雾里的调侃之后,似乎连情绪都轻松了不少,“相马一成那个混蛋什么都不肯认,说是自己只是埋伏在后面警戒,怕风户京介逃跑才掏出了枪,甚至还理直气壮质问我们为什么插手搜查一科的案子。”
然而当时的情况的确不允许等相马一成开枪之后再将他逮捕,田丸下手的时机不算错只能怪风户京介一介嫌犯被警察拿枪指着简直天经地义,相马一成大概是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话题就此回归正规,这个发展他们早就想过了,所以对着目前的局面也并不算失望。柯南咬下一口煎蛋,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将食物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问,“那接下来松田哥哥你们准备拿他怎么办?”
“先关着吧,正常调查时间有二十四小时呢,关满了再说。”
他言语间似乎并没有对这位搜查一课课长特别优待的样子,公正地给了他和其他嫌疑人一样的待遇。小侦探听得一愣,随即若有所思——警视级别都能说关就关,松田阵平所在的部门似乎权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公务繁忙的公安警察并没有时间陪他们多唠嗑,交代完正事之后,松田阵平就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柯南正思考着,忽然听到了筷子轻轻碰到瓷盘的声音,他抬头,就见到源辉月平静地放下餐具一副已经吃完早饭的样子。
“……”他默默地看着她面前没动几口的粥和旁边的盘子里还沾着水珠的生菜。大概是自己端出来的原因,她勉强咬了几口,喂兔子似的。
挺好,至少煎蛋和火腿吃掉了。
今天的早饭十分难得地是他姐准备的,大概是实在吃腻了三明治。虽然最后端上来的食物仿佛跟三明治也没多大区别,不过大小姐愿意进厨房就应该对她鼓掌予以表扬了,柯南原本都已经做好就算她端出一盘焦碳上桌他都能坚强地把它啃掉的打算。没想到他姐居然还具备基本的生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