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教授首先走到了人类的身边,他先是检查了人类的生命体征、用他带来的仪器查看基本的反射和皮肤状态,接着,老人开始观察人类身下的鳞片。
“总长,这个是……?”
“人鱼。”
叶斯廷道。
教授的眼里愈发惊异。
……没想到,总长竟然为了夫人做到这种地步。
人鱼本就十分稀少,自从末日过后,研究所里唯一的那一只幼崽,也因为水库的破裂而就此消失。从此,世间再没有人见过人鱼。
不知道总长是从哪里找到的人鱼,而且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教授低下身体,用手示意了一下,低声问道:“总长,可不可以……”
男人俯身。
把简尘从休眠舱上抱了起来。
简尘顺从地被叶斯廷抱起来,小腿顺着腿弯垂下,颈项柔软,脑袋靠在男人的胸膛上,睫毛覆于眼帘,没有一丝气息。
老者连忙去查看休眠舱上的鳞片。
他拿起了几片,用手摸索着表面,湿润的手感传来,即使过了这么久,鳞片似乎也没有干燥,像是有着某种天然的润滑和粘液,导致着水蓝色的鳞片依旧如初,仿佛就在主人的身体上一样。
接着老教授用试管取了一些液体,又将其中一片鳞片装进标本袋里。
青年被重新放在了修养舱上。
“总长,这个鳞片确实有逆转腐化的作用。”
老人似乎沉思了一下,继续道:“比我们市面上卖的那些药丸要好上许多,甚至能维持一定的生理机能,但保存的时间依旧有限。”
“能维持多久?”
男人的声音略显沉默。
“只要取决于那条人鱼能够存活的时间。”
老人斩钉截铁地说:“只要那条人鱼活着,夫人身上的鳞片就能保持活性。”
“据我所知,人鱼的寿命比人类要短很多,平均在五十年左右。”老者面色有些沉重:“还要考虑到这条人鱼是成年还是幼崽,独自生活在外的人鱼幼崽,它们的游动速度不比成年,如果遇到危险很难脱困,这些未知的因素也要考虑在内。”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保存尸体的办法。
目前还没有任何一项技术,能够让一个人起死回生。
老教授看出了总长心情的低沉,于是说:“总长不用担心身体的问题,即使人鱼死了,我们可以将夫人的身体冷冻,等到未来技术发达的时候,再进行解冻治愈。”
只是,总长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还有先前,会议所说过的精神力进化,我们也在进化的方向里发现了很多不同的能力。”老人举例说:“比如总长的精神力,更偏向于攻击性,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我们听说已经有智力型的精神力进化者出现。”
“所以,不排除有治愈系的精神力,可以帮助夫人恢复。”教授沉声道。
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假设。
毕竟,世界上还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治愈系精神力进化者,但如果有的话……不仅是夫人,甚至很可能对世界及整个混乱的战局,都会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是,这样的人还没有出现一个。
寻找治愈系精神力进化者,难度更是犹如登天。
毕竟不比攻击性和智力性,能够让人们立马感受并显现出来,威胁和战斗性极高。有些人可能即使到去世的那一天,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治愈系。
而对全民众进行复杂繁琐的精神力筛查,更是荒谬无稽。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老教授离开了。
叶斯廷的视线落在毫无意识的青年脸庞上,他一只手握住了简尘的指节,又慢慢松开。
男人离开了卧室。
小狐狸慢慢从衣柜里探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之后,才慢慢从凹槽中跳了出来。
这一次,雪团的步伐有些缓慢。
一边走向简尘时,它开始变得泪眼模糊,方向感都有些失焦。
……
简尘怎么会死呢?
明明那一晚在研究所离开的时候,青年还是安然无恙,在自己的目送下,消失在漫漫的夕阳落幕之中。
明明发生灾难的只有研究所,为什么简尘会受伤?
简尘到底经历了什么?
雪团有太多的疑惑,但皆被那股巨大的、让幼崽无法喘过气的悲伤所淹没。
它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简尘的休养舱上。
这一次它并没有在试图叫醒人类,而是卷起自己的尾巴,默默地躺在了青年的身边,用脸颊和鼻尖蹭着简尘的脖颈。
依旧是熟悉的气息,这让小狐狸感到安心。
雪团这一夜太累了,它已经来不及消化悲伤,就在人类的颈窝里沉沉地睡去。
不一会儿。
卧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叶斯廷的视线落在简尘身边睡着的小狐狸身上,蜷缩成雪白一团的幼崽,爪子在隐隐的颤。
男人沉默了会儿。
它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卧室内倏然变得寂静,只留下了一地的月色。
小狐狸再醒来时,已然是第二天的清晨。
它猛然从休眠舱上坐起来。
明明只是想浅睡一下,没想到竟就这样过去了一夜。
……应该没被发现吧?
小狐狸弓起身体,警备地看向四周,见屋内屋外都没有一丝动静,小狐狸怀疑那个男主人又离开了这座别墅。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但是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小狐狸不想直接正面碰到,或者引发任何冲突。
接着,雪团撑起了爪子,坐在青年身边。
它用鼻尖探了探简尘的鼻息,又躺在简尘的颈项上,感受着人类血管的搏动,无一例外的,这些验证人类仍然活着的体征也全部消失。
雪团这次没有哭。
因为,一个想法莫名萌生在了自己的脑海。
它拥有超能力呀!
就像上次一样,它默念想要见到简尘,而下一秒,它就真的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虽然用科学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现象,但雪团已经确认,自己的九条尾巴代表着九次机会,也可以实现自己九个愿望。
现在用去了一次机会,还剩八条。
尾巴如此充裕。
它完全可以再咬断一条尾巴,让简尘起死回生。
雪团的眼里涌上希望。
比起那点小小的疼痛,能够让人类活过来,简直是赚大发了。
雪团在自己的八条尾巴里,挑了一条与上次对称的尾巴。
这样就会让人看不出来,它剩下的尾巴匀称而又蓬松,雪白灵活,依旧非常漂亮。
打定主意后,小狐狸盯着那截尾巴,迟迟下不去口。
已经尝过了那般的疼痛,即使决心再大,也不禁产生恐惧。
雪团看了一眼睡着的人类。
它赶紧从修养舱上跳了下来,躲到了洗手间里。
如果简尘会立刻醒来的话,它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受伤的模样,起码,要等它清理好再出去。
这一次咬断尾巴之前,
小狐狸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希望简尘能够起死回生。】
为了保险起见,雪团还是补了句:现在!
尽管有了前车之鉴,雪团知道断尾有多痛,并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真正执行的时候,小狐狸依旧没有忍住,呜呜叫了出来,洗手间的空间很大,门也被小狐狸关上了,家里的男主人不在家,简尘也没有醒来,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雪团跳到了洗手台旁边,用干净的水流清理了自己的尾巴。
接着,它叼着尾巴跑了出去。
跳到休养舱上,小狐狸低头,舔了舔简尘的脸颊。
振奋的期待和激动涌上心头,小狐狸的爪子垫在了简尘的身边,雪白的两只肉垫紧紧挨着,坐姿十分乖巧,尾巴没有特别剧烈的晃动,因为会牵扯伤口。
小狐狸的眼里泛上星光。
它在等待着它最爱的人类醒来。
*
十分钟后。
小狐狸微微歪过头。
修养舱上的人类,没有醒来的迹象,依旧平静的沉睡着。
这一次和上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昨夜自己许完愿后,没过几秒,周身就发生了异动。
让小狐狸坚信,这种神秘的力量真实存在着,并不是自己的臆想。
而现在,附近四周没有变化,反而平静的可怕。
雪团:“……?”
难道是自己刚才表达有误?
不对,自己的愿望很明确,难道不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起死回生?它也约定了时间是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奏效?
雪团有些着急地哼哼两声,绕着简尘的身边走了一圈,又用两只小爪子去刨简尘的肩膀。
人类毫无反应。
它又去探简尘的鼻息,还有颈部血管的搏动,依旧和它使用愿望之前别无二致,没有任何生迹。
小狐狸傻眼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它在原地伫立了许久,久到小狐狸的颈椎都有些发痛。
忽然,雪团慢慢睁大了眼睛。
它猛然想起了昨夜那个教授,似乎在讨论它的尾巴同时,说了别的它听不懂的话。
虽然听不懂话,但是能够捕捉一些基本的词汇。
比如死者无法复生。
比如不要把机会浪费在死去的战士身上。
而雪团听懂的,有“死”、“无法”、“生”、“浪费”。
小狐狸的瞳孔微微缩起。
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自己的愿望并不包括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如果许了这种愿望,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一条尾巴。
雪团彻底僵在了原地。
惶恐与痛楚慢慢涌上了心房,充斥了幼崽全部的感官,迫使小家伙绕着简尘转圈的同时,发出了呜呜的哼叫声。
这是幼崽极度孤单且绝望的声音。
它难过的并不是因为浪费了一条尾巴。
而是因为,即使是自己的尾巴,也无法救回简尘。
*
这一天晚上,叶斯廷准时回到了家。
而小狐狸也趁着叶斯廷回家前,迅速躲了起来。
它没有在选择简尘所在的那间卧室旁边的衣柜,而是逃到了别的房间,一个看起来和叶斯廷不沾边儿的卧室。
小狐狸刚进来时,还以为自己走到了幼崽房。
这间卧室有一个小小的生态林,种着几颗粗壮的竹子,同时还有摇篮,一只小黄鸭,还有可以供熊猫玩耍的各种器件和玩具。
小狐狸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别墅里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房间,但是能确定的一点是,那个男主人绝对不会住在这里,因为没有可以让他躺下的床。
所以雪团选择躲在了这里。
一开始它还藏在那一滩生态林里,后来因为时常会弄脏雪白的毛发,雪团就试探着跳进了那个看起来很有诱惑力的摇篮。
里面有软垫和玩具,睡起来十分舒服。
但比较引起它注意的是,这间房内另一个很奇怪的大物件。
形状是长方形,有蓝色的棱角,比较类似于休眠仓一般的事物,正横躺在这间屋子的边角。
小狐狸不知道这里面装着什么,会不会和简尘有关,而且它尝试用爪子碰了碰,完全没有打开。
后来雪团放弃了尝试。
它和叶斯廷像是生活在这间别墅里不同昼夜的过客,叶斯廷晚归时,雪团躲起来,而当早上叶斯廷离开别墅时,小狐狸再从墩墩的房间里跑出来,找简尘。
而唯一一成不变的是,简尘始终没有醒来。
*
某天。
别墅里又来了人。
小雪团一眼认出,这是上次那位老者,他还带走了简尘身下的鳞片,而这一次,老者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老教授说:“这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治愈系精神力进化者。”
“它之前用自己的能力,让两个死去的人重新恢复意识,那两个人不仅可以眨眼,形成基本的反射,甚至能重新与人进行最简单的交谈。”
身后的年轻人跟着笑了笑,没有门牙。
叶斯廷:“……”
无论是否为真的治愈系,既然人都来了,总归还是应该让他看看。
于是这位年轻人被带到了二楼。
见到简尘的那一刻,年轻人斩钉截铁地说:“我能让他醒过来。”
老教授没忍住,看了一眼总长的神色,发现总长微微皱眉,并没露出他想象中的喜悦表情。
叶斯廷抬起眉梢,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要怎么做?”
年轻人搓了搓手,明显面对男人的气场时有些紧张,他咽了下口水,道:“现在开始我要施展我的精神力,但是这股精神力的力量并不是一直都有,而且在旁人看着我的时候,我容易使不出来。”
“所以,请你们在我治疗夫人的时候,都离开这间房间。”
……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不仅老教授心理隐隐起了质疑,就连躲在一旁衣柜里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