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快速生长。
精神力像是笋壳一样从他的身上剥落。逐渐的,这个不可一世的寄生体从小山一般的躯体,逐渐变成一个正常人。温九一追上去,他的匣子始终都背在身后,这是和他精神力紧紧相连的武器匣。
他从武器匣中抽出两把军刺。
这是他压箱底的存货之一,对比先前所有使用的军刺。这两把军刺用了更好的钢,更结实的锻造手法。温九一从不过问武器装备部的事情,他只知道这两把军刺曾经瞬间洞穿了三个寄生体的头骨!
温九一侧过头注视着七号。黑色的血痂阻止不了他亮起的虫纹。随着火焰带来的后坐力,他身上的肌肉流淌出水一样的雾气。七号第一次看见军雄脸上长出锋利的骨刺,他惶恐地尖叫起来,“你到底是什么!”
呼吸,带出气流,吹起肌肉上沾染的蝶族磷粉。温九一缓缓举起手中的军刺,在急速的攀升中,高温、高压和强风都冲击着他的动作。
他面对的寄生体已经剥离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怪物。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温九一的双翅猛地收缩,精神力利刃般砍向七号的脸,“把卡利叫过来。”
七号闭上了嘴。
他只剩下半个核心了,任何一个虫族幼崽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握住它。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的。”七号深吸一口气,虔诚地喊出自己养育者的名字,“卡利大人。”
天空,只有一轮太阳。
在浩瀚的太空中,K778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天空中都只会有一轮太阳,忠诚怜爱地照耀他的行星。阿列克抬起头看,他只想要去看看温九一的情况。
关心则乱。也许就是如此。
我发誓绝对不会进入到战局中。阿列克看着头顶浓重地红色雾气,和之前使用过的紫苏不同,这次的「夕阳」更像是固态气体,只要不进入他们的范围内便不会被毒素侵害。
但阿列克自己扇动翅膀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乎,这个可怜的孩子只能徒手翻阅这片极不稳定地乱石墙。
“就看一眼。”阿列克踩实石头,徒手抓住上方的旮旯角,翻身上去,“就看一眼,不给部长添麻烦。”
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
极为细小,又极为庞大。白昼中,他的尾焰拖拽出长长的红光,像是有人转动车轱辘碾过脑门。
今天不是一个观赏流星的好时机。
阿列克抬头看着那颗渺小的流星,在白昼和日光的刺激下他很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出现幻觉:天黑下来了。
安全区域内的民众们也有这种幻觉,他们纷纷举起通讯器记录这一刻,刺啦刺啦——最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是两个人,最后在成千上百人高高举起地通讯器中,他们看到了几个世纪前的雪花。
通讯器失联了。
他们的手依然高高举着,每一个人抓挠、按压使用了所有方式妄图让自己携带通讯器的手放下来。这途中包括了生化连的副连长、所有还携带通讯器的军雌。
他们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地意识,高高地将自己佩戴通讯器的手举起来。
更加可怕的是那些没有选择手腕式佩戴的人。有的是项链、有的是腰带。在众目睽睽下,他们的脖子也随着通讯器缓慢漂浮起来,最终一双脚悬空在地上。
阿列克看不到这一幕。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在耳边一种嘶哑带着奇妙的语言像雪花一样落下来,软软地、轻柔地呼唤他。阿列克努力辨认,他听到了这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阿列克、阿列克……过来啊,阿列克。”
流星继续在坠落。
他是一个彻底的过客,与K778的大气层发生了一次摩擦。
对宇宙来说,这不过是打水漂中的一个小小涟漪。
对两个种族来说,这就是战争。
漆黑的穴口顷刻间展开在K778上空,在穴口出现了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温九一手中的军刺熔化,金属液悬浮起来,射入他的翅膀和血肉中。那些光亮的液滴不断地在军雄体内碰撞燃烧,势必要把这具躯体化为灰烬。
“卡利大人。”七号虔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他太像是一个在外受到欺负的孩子。
温九一被金属液滴直直滴落在地面。他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在翅膀依然折断的情况,这个军雄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的武器匣。他的火焰不断扩大,直径10米的火焰中,数十万伏的白紫色静电和数千度的黑色火蛇在上面游动。
亮得刺眼。
暗得窒息。
“卡利!”温九一双脚蹬地。反弯的膝关节爆发超出寻常的巨力,身形在告诉地移动中消失不见。他的裤管内,另外两道虫纹终于亮起。在虫族腿部异化经过不断地锻炼,能够跳到自己身高400倍的高度。以具体数字量化,雄虫每一次地起跳可以达到700米。
在此之前,这并不属于蝶族异化能力的长项。
此时,这项卓越的跳跃能力却结结实实成为温九一飞翔的助力!他在空旷的原野中跳跃,借助自己残破的翅膀高高跃起。
阿列克终于抓住了最顶上的一颗石头。
他探出头。
巨大的手从洞穴中探出。他甚至没有完全暴露整个手掌,只是几根手指。每一根都贯穿天地,温九一渺小的身影只能在贴在上面无限奔跑。
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
火。
夕阳。
温九一。
这场盛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七号而摆开的。巨大的手指上亮斑一个接着一个往上爬。气流随着温九一奔跑和跳跃地动作,不断往上带。
阿列克好像看着一张无形的网随着温九一的动作,不断地向上走。云层重回天穹!太阳正在升起!空中悬浮着不知道多少红热的金属滴落,起起落落。他们被温九一单方面地冲刺所裹挟,上下飞舞,一片一片切入到寄生体卡利的手指中。
“卡!利!”温九一咬住嘴唇。
他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衣物,鲜血和火焰成为甲胄。
七号往后躲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位地狱来客。“卡利大人。”他像是孩子一般可怜的呼唤道:“就是他。”
“▇ ▇”
高空上,听不懂的语言贯穿整个星球所有人地脑颅。它们如同蛇一样完全起来,又像是鸟笼一样将聆听者的意识囚禁在狭窄的空间中。
阿列克不自觉地重复这句话,“愚蠢?”
他的周围已经没有毒气夕阳了。所有的固态气体都被温九一携带到了高空上。他便爬上来,在滚烫的地面上扣掉自己脸上干的血块和泥块。
“愚蠢?”阿列克重复这两个词。在他的意识中,这两个词汇好像自然而然出现,并不需要经过学习和翻译。
他不理解。
也不需要理解。
因为高空中,出现了另外一只手。
他像是拂去一片草叶般,轻描淡写地吹散了红雾,将温九一又一次从万米高空丢下。
“▇ ▇ ▇ ▇ ▇ ▇”
阿列克眼瞳缩紧。他像是炮弹一样冲上去,属于圣歌女神裙绡蝶的双翅不再隐藏,光芒与速度被同时间赋予到他身上——
“吃掉他。七号。”
温九一从高空坠落。数万滚烫的金属和脑部一道致命的攻击贯穿了他的躯体。所有武器在最极致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噗通!
阿列克稳稳地跌倒在地上,做了肉垫。他抱住温九一的身体,接着蝶族的轻巧和巨大的双翅,在焦土中翻滚,直至所有的冲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 ▇ ▇ ▇ ▇?”
阿莱席德亚?阿列克恶狠狠地瞪了天空一眼,抱紧了温九一。
呸。你才是阿莱席德亚呢!
作者有话说:
开始的阿列克:我绝对不参与战局。
后来的阿列克:可他叫我阿莱席德亚哎(握拳);
————
晚来但有。
第87章
战斗收尾
阿列克此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认错成哥哥阿莱席德亚。
无论是虫族还是寄生体;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阿莱席德亚——阿列克不明白那个混蛋到底有多么好,让所有人都惦记着他。但在此刻,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又是兄长的什么孽缘。
他紧紧地搂住怀中的雄虫。
温九一垂着头; 他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起,烧成灰烬的部分随之裂开,暴露出他千疮百孔的躯体。军刺融化后产生的金属液体扎入雄虫体内后; 快速与血液凝为一体,从内至外攻击所有的脏器。
“部长。温部长。”阿列克将雄虫的脑袋搂在怀里; 俯身贴耳在雄虫鼻翼前,许久才听到艰难地呼吸声。
“九一!温九一!”阿列克忍不住呼唤雄虫的名字。
天空传来索索的声响。数道巨大的手指背后的乌云终于降临在K778星球正面。太阳的光彻底从这颗星球上消失了。唯有从地面快速攀升上去的毒气夕阳还在凶凶燃烧。
这幅景象让阿列克想到圣歌女神的裁决之枪。
大家长最喜欢给家里的幼崽们将圣歌女神的战争故事,他总是形容这件武器从天而降; 将整个星球扎串。
“神的武器是什么样子?”
“阿列克; 你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士兵级的寄生体和队长级的寄生体只是战斗力、能力上的不同。
但到了将军级,他们完全可以独立为另外一类物种。
【怪物】
【宇宙体】
亦或是……
「神」!
“把他给我。”七号的身影从一片烈火中冒出。夕阳瀑布一般冲刷着他的身体。面对孱弱的阿列克;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暴露多少本钱。在卡利大人残余力量的冲刷下; 阿列克看见一个干瘪的脸庞快速充盈起来; 在短短十秒内,这个寄生体经历了胚胎、儿童、少年,最后成长为青年。
如今的七号俊秀而美丽; 他的背后张开一双珠光蓝的翅膀。
阿列克知道这双翅膀,在蝶族他的上任主人以美貌著称; 被人称为:蝶族明珠。
七号转动着透蓝的白眼珠; 睫毛颤动着,重复道:“把他给我。”他顿了顿; 说道:“阿莱的弟弟。”
阿列克收紧了臂膀。他盯着七号;“你们杀死了温莱阁下。”在圣歌女神大家长的主持下; 他哥哥阿莱席德亚差一点和夜明珠闪蝶家的小雄虫订婚。故而; 阿列克特地去瞻仰这一家子雄虫的样貌。
七号微微翘起嘴唇。在安静中,这丝笑意让阿列克毛骨悚然。他不自觉地拱起背,将温九一的脸别向自己怀中,发觉起生物最本能的保护意识。
“当然。”七号说道:“把他给我。”
“我拒绝。”阿列克说道:“你们要吃掉他。”
寄生体索要一只雄虫,除了吃掉他,阿列克想不出更多的选择。在他怀里,温九一浅薄的呼吸和逐渐冷却下的热血,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神经。
“我不会把他交给你。”
七号咧开嘴,他慢慢地用手擦着过自己的嘴唇。尖牙刺穿他的手掌,一抹红色晕染他的唇色,很快那些鲜血沸腾得冒出泡沫,流动着组成一把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你哥哥的面子不是万能的。”七号的眼球上下翻动,他完全不讲究人体运动原则,眼球像是弹珠一样正反面滚动。“你根本不知道子宫的事情吧。”
阿列克确实不知道。
他盯着七号,脑子飞快地转动。在红色镰刀即将落下的一刻,一串语言像是从秘密深处翻动上来。
“▇ ▇ ▇ ▇ ▇ ▇。”
【圣歌女神保佑】
每天餐前的祷告深深烙印在他的肌肉动作中。无论是遭遇什么,无论事情有多么糟糕,他没有忘记圣歌女神家的信仰,坐在餐桌前虔诚地为每一餐祷告。
“圣歌女神保佑。”
刺啦——
锋利的镰刀刺穿阿列克的脖颈,但只是一点点,随着鲜血流淌下来。七号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前进一步。他深知阿列克是不可能有这种力量,作为一个普普通通、深知没有开启脑域的雌虫,阿列克再怎么努力都是一介炮灰。
他握紧镰刀,手指绷紧,青筋凸起。
饶是如此,也无法让镰刀离开或者切断阿列克的脖颈。
有什么东西在庇护着眼前的雌虫。
这个认知让七号恼羞成怒,在他的本体卡利大人眼前,有另外一个疑似将军级的人物虎口夺食,这无疑是对他们这一脉的宣战!他的脑袋向后一仰,最后一口夕阳余晖彻底从他身上散去,珠光蓝的双翅挥舞中将最后一点雾气抨击成碎片。七号长呼了一口气,探出另外一只手,鲜血快速凝聚成第二把武器。
“▇ ▇。”
「等下」。
阿列克和七号同时抬起眼。
他们看向天。压抑的天空中连黑色都是一种舒坦的颜色。由温九一点燃的火焰孜孜不倦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