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一刹那，虞靖书被里面的气味熏得想退房。
床上的被褥有些潮湿，一摸冷冰冰硬邦邦；桃花心木的安乐椅坐上去吱嘎作响，老旧的仿佛随时会散架；暖黄色的窗帘脏污的泛黑；百合图案的墙纸已经褪色，灰色地毯被磨得毛都秃了。
“这是煤气管道。”旅馆的胖老板得意地拍拍房间内的钢管，“嘿嘿，东码头这种地方，别家的旅馆可是只有蜡烛，我这里可用上了煤气灯。”
虞靖书面无表情看向煤气灯。
黑色铁质壁灯，造型依然是妖族简陋的审美。
昏黄的火苗上方是黑色的细烟摇曳，黑色的煤气早已熏得玻璃灯罩黑黢黢，空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难闻味道。
虞靖书目露嫌弃：灯笼才是最棒的。
越发想家了。
想念上元节的灯市，想念师父洞府里新奇的琉璃灯，想念师父做的妖精打架的走马灯……
看到虞靖书面瘫似的不搭话，胖老板看出这人不好接触，等到小约翰把茶壶提上来后，胖老板耸耸肩：“公共洗间在走廊尽头，喏，那里，看到了吧。”
虞靖书：“嗯。”
胖老板意味深长道：“对了，晚上记得把门反锁，东码头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小偷。”
虞靖书突然笑了。
一个一直面无表情的人乍一笑，他们仿佛离开了雾霾漫天的贝尔诺曼，来到了春光烂漫的乡下庄园，胖老板和小约翰同时看傻了眼。
“我要休息了。”虞靖书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下了逐客令。
胖老板眼神一闪：“哦好，祝您有个好梦。”
他客客气气带着小约翰离开，有礼貌地带上门。
虞靖书端着热茶没有喝，倒在窗台上植物枯死的花盆里。
迷路的时候，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什么坏人都可能遇到。
前者比如没钱，后者比如遇到山贼小偷强盗。
师门作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派，对弟子门规要求严格，不允许随意用仙术欺压凡人，这也是为了约束修真者。
所以在遇到这两种问题时，虞靖书都会用凡人的段解决。
比如，黑吃黑，同时解决两个烦恼。
成熟的飞剑会养家，他的本命灵剑不但会养家糊口，还会黑吃黑。
所谓物似主人形，作为离火剑的主人，他的黑吃黑经验同样丰富。
虞靖书心情愉悦：不知道今晚能挣多少钱？
灭了灯，虞靖书盘腿坐在床上打坐，静静地等待着。
深夜，万籁俱寂，虞靖书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门外开锁的声音。
神识已经分辨出门外的来者，正是那行凶的人。
虞靖书笑了：瞧，钱长脚自己送上门了……
贫民窟合租房里，汉克和亚蒙在外面特意观察好久才回到住处。
“老克勒快看，我拿到了个好宝贝！”
离火剑被汉克裹在外套内，一取出来，剑鞘上镶嵌的宝石顿时让人迷了眼。
老克勒年轻时在珠宝行做过学徒，有一定的鉴宝经验。他熟练地取出放大镜，把宝石凑到蜡烛下换着角度分辨了好久。
“宝石不错，是真货。”
汉克和亚蒙激动地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兴奋。
老克勒拔出宝剑看了看，嫌弃地把离火剑扔到桌上。
“这么细，还是软的，当个烧火棍都没用。”
离火剑听不懂异族语言，但是这类似买椟还珠的动作让离火剑怒了。
离火剑：你完了……
汉克突然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往煤炉旁凑了凑，低头看了看煤炉里的火焰：“亚蒙，煤有点堵了，来捅一下。”
“当烧火棍正好。”亚蒙拿起离火剑往煤炉里捅了捅，“嘿，这烧火棍挺顺的，还不烫！”
离火剑：你死了……
老克勒打开工具箱，取出各种专用工具。
“来，把宝石撬下来，这剑鞘太细了卖不出去的。”
老克勒埋头忙着撬宝石，亚蒙帮忙递工具，汉克百无聊赖看了一会觉得脖子疼，直起腰来揉脖子。
这时，他目光突然直了，看到亚蒙背后的方向，靠墙放着的那把剑自己飞了起来。
汉克眼神
发直：“亚蒙，你身后的剑……”
“剑怎么了？”
亚蒙下意识扭头——
“它飞起来了！”
离火剑狠狠朝他后腰处刺了过去。
“啊——”
第5章 假装魔鬼
“我最喜欢黑店了。”
听着门外的动静，虞靖书低声喃喃自语道。
比起小偷，有大本营的黑店本钱多多了。
虞靖书从床上悄无声息下来，看了看身上的白衣，想起那些年师父给他讲过的睡前故事。
虞靖书把头发弄到面前，轻轻一跳，就飘在空。
门口有几个人的声音，虞靖书隔着门听着，神识饶有味跟在人身边，光明正大偷听。
胖老板道：“真的睡下了？”
小约翰得意洋洋：“肯定的，我在茶水里加了料，保证睡得死猪一样。”
汉子道：“真有钱？”
“有，我在‘狂乱勇士’酒馆就盯上他了，可惜他的剑被汉克他们先下了。剑上全是宝石！”
小约翰语气里满是下太迟的遗憾。
虞靖书挑眉，宝石的诱惑一如既往的强大，没枉费他钓鱼。
胖老板呸了一口：“那高高在上的模样，肯定是贵族，不过只能住我们这种地方的估计是落魄贵族。”
壮汉道：“落魄贵族也比我们有钱，好了，开了。”
轻轻的开门声，动的人无比熟练，轻轻脚的推开门，壮汉甚至还打了个酒嗝：“干了这，下半年都不用出海冒险了……咦，人呢？”
人相继进门，却发现室内无人，而房门无声无息自己关上了。
“咔嚓”一声，门自动上锁。
胖老板心里一慌，感觉到了难言的恐惧。
他感觉额头有点痒，下意识挠了挠。
这个触感……怎么像是头发……
胖老板颤抖着划亮一根火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啊——”
他终于知道人在哪里了。
胖老板吓得坐倒在地毯上，火柴顺势抛出，从虞靖书的脸前面飘过，让另外二人把虞靖书看了个清清楚楚。
“啊——”
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
虞靖书：嘿，他的创意果然比师父好。
此时的虞靖书，头朝下脚朝上，倒立在天花板上漂浮着。
那张脸凑得极近，长发垂落，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倒立的脸是惨白的，脸上窍出血，血红的发黑！
虞靖书在师父的创意上，自由发挥的加上了自己的创意。
“啊——”
“鬼啊——”
“怨灵！这是怨灵！”
尖叫声，虞靖书张开嘴巴，一条血淋淋的舌头从嘴里射出，朝着人的脖子缠上去！
“啊我不要死！我还小啊！”
“快去找教会净化！”
“找巡警！找魔法师！”
虞靖书本着公平起见的态度，一个也不少，用“舌头”挨个问候一遍。
胖老板吓得裤子都湿了。
虞靖书倒立着朝胖老板飘过去，凄惨的声音从室内四面八方响起：“我死的好惨啊——”
胖老板撑着身子后退，地毯上拖出一条有味道的水渍。
“不是我，下毒的是小约翰，是他！一定是他药量下过了！”
小约翰嚎哭道：“不关我事，我只骗人，杀人偷东西都是他俩做的！”
壮汉哆嗦着低吼：“我只是拿钱办事，你俩才是主谋！”
嘴上求饶，壮汉却从腰后掏出一把□□，对着虞靖书倒立的脑袋狠狠开枪：“去死吧！”
“砰！”
子弹射到虞靖书的额头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被弹回去，正壮汉的眉心。
壮汉瞪着眼睛倒地，指无力松开，带着惊恐的表情彻底没了呼吸。
“魔鬼……你是魔鬼！”
胖老板吓得浑身哆嗦，眼白一翻，刺激过度直接吓晕了。
“痒。”虞靖书摸了摸被子弹打到的额头，一挥，□□自动飞到他里。
虞靖书学着壮汉的动作，把□□随意指了一个方向扣动扳指。
“砰”的一声，墙壁被打了一个洞，黄铜子弹卡在墙壁上，把周围的墙纸烧得焦黑。
小约翰惊恐地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对于这种凡人的武器，虞靖书并不是很在意。
他大乘期的修为仍在，身躯已经脱离了肉身凡胎的地步，在九天雷劫下变成了金刚不灭之身，这种凡人的武器连他的头发丝都伤不到。
就算遇到跟他匹敌的劲敌，在打斗伤了躯体，也可以自动痊愈。只要丹田仍在，一缕元神就能复活。
“魔法师大人，对对……对不起……我……”
小约翰被枪声吓得又一个哆嗦。
到了此刻，他再不明白虞靖书是假冒的怨灵就白在东码头混这么久了。
虞靖书淡淡看了他一眼，从屋顶上飘了下来，吐出嘴里的假舌头。
“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多少钱？”小约翰瞅见虞靖书把血淋淋的假舌头扯掉，假舌头立刻在他里消失不见了。
空间魔导器！
小约翰心头一颤，这位大人没准是魔导师级别的大人。
“十枚金币！至少十枚！”
“金币？”
“对。”
知道自己小命握在虞靖书的里，小约翰把自己知道的通通说了出来。
“□□是政府管制武器，需要有政府颁发的执枪许可证才能在武器店购买。这种□□正规武器店枚金币就可以买到，但是东码头这边的□□都是黑市上交易的，至少翻倍。”
“黑市？”
“我可以帮您卖！”
虞靖书幽幽地看了小约翰一眼，后者脖子一缩，换了说法。
“不是，我可以帮您联系黑市的人……”
他不敢直接把黑市的联系方式告诉虞靖书，怕虞靖书过河拆桥把他杀掉。
对他的小心思，虞靖书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并不在乎。
“事成之后，一枚是你的跑腿费。”
小约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枚金币！
他帮胖约瑟做这种黑心事，一个月最多才一枚金币！
虞靖书给了好处，不忘敲打：“今晚的事知道怎么说吗？”
这次小约翰点头极为果断：“知道！”
“很好，那么，现在是你展现诚意的时候了。”
小约翰殷勤拉开门，顺带把门边昏过去的胖约瑟一脚踢开。
“胖约瑟的金在地下室，我这就带您去……”
……
再次回到房间时，虞靖书放松的躺下，躺得舒服惬意。
只要一想到空间锦囊里新进的金币银币，他连被子的潮湿都不计较了。
突然，窗边响起敲击声。
虞靖书的神识已经感受到了来者。
窗户打开，一个黑色布棍直接冲到他怀里。
黑色布包是黑色灯芯绒，黑夜里极为吸光，离火剑一路从夜空飞回来畅通无阻。
打开布包，里面裹了离火剑的战利品。
离火剑竖起来，在地上“咚咚咚”的跳来跳去的表功。
贫民窟的小偷自然比不上开黑店的老板，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虞靖书来者不拒。
离火剑缴获的钱袋里大部分是铜币，少量的银币，让虞靖书充分认识到了东码头的贫富差距。
除此之外，离火剑包了一个木制的小匣子，那才是虞靖书认为最重要的收获。
匣子里除了放大镜镊子等工具，最底部，放着一张地图。
虞靖书心思微动：地图，空间跨越不行，那走凡人的路回去总行了吧？
然而，打开地图，虞靖书发现看不懂上面标的字注释，也看不懂上面的各种航线标记。
就连自己国度的位置也无法确认。
虞靖书不得不拿着地图去找小约翰。
小约翰是识字的，看到地图比虞靖书还激动。
“啊地图，这么详细的地图只有海军部和大海盗才有！”
虞靖书冷着脸：“找一下东方古国。”
小约翰脖子一缩：“哦。”
小约翰就着煤气灯昏黄的光线，拿着放大镜对照地图上细小的字标记，挨个给虞靖书解释。
“这里是斐温帝国，这里是斯蒂亚帝国，这里是……在这，东方古国！”
“东方古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我们这很出名，皇冠区的古董店有卖东方瓷器的。海纳进出口公司进口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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