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好回来了,离婚吧。”赵芝兰说,“你净身出户。”
“老婆,原谅我好不好,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齐兵抱着她的脚踝喊。
赵芝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脚,踩到他手腕上:“别他妈碰老娘,恶心。”她又看了言野一眼:“黄佳梅的联系方式给他。”
齐兵还想说什么,赵芝兰尖锐的嗓子咆哮起来:“还不快点!”
齐兵颤颤悠悠,把通讯录点开,递给赵芝兰。
“你拍个照吧。”赵芝兰对言野说。
言野看到号码的一瞬间,鼻腔里有一股酸楚的热流,直直涌上泪腺。
他本来还想逼问齐兵,让他交代黄佳梅的近况。但是拿到号码后,他混乱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这里是赵芝兰的家,他在赵芝兰面前,让齐兵说出黄佳梅的情况,怎么想都不妥。
赵芝兰能在第一时间通知他过来,已经算仁至义尽。
出来后,他立马给黄佳梅打了电话,可是电话那头是生硬死板的系统女声。
黄佳梅关机了。
更可能是,她再次换了号码。
她明明和齐兵分开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家?
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浮上来,就如齐兵所说,黄佳梅真的生病了。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那么黄佳梅曾经那些不合理的举动,言野始终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串成一条线。
从黄佳梅决定和齐兵私奔前,她就知道自己已经生病了。
以言野对她的了解,黄佳梅跟着齐兵不是为了让他出现帮她治病,而是她对自己的病没有希望,所以急切地想要在言野高三之前离开他。
大概黄佳梅就是单纯的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希望言野高三时能稳定地参加高考吧。
“邹翔。”言野垂下手,迷茫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你妈没接吗?”邹翔低头去看他的眼睛,却发现言野的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希望被抽干。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言野伸出手,将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你抱着我,我没力气了。”
面对男朋友突如其来的撒娇,邹翔没有欣喜,心脏反而像被一只小手揪着。
言野紧紧地贴着他,拿脸去蹭邹翔的肩膀。他突然有点明白,邹翔为什么喜欢做这个动作,因为这是一种寻求安全感的方式。
“我妈真是个傻逼。”言野说,“我爸这么聪明,怎么取了她这样的老婆。”
邹翔没说话,等着言野发泄。
“你知道她跟人私奔的理由是什么吗?”言野说,“估计是不想当着我的面病死吧。亏我还想好了,考金融专业,以后赚大钱带她环游世界。”
肩膀上的脑袋突然颤抖起来,言野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不断下滑。
“我妈死了我就没妈妈了。”他呛了一下,边咳嗽边哭,“她还躲着,我连她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努力有什么意义。”
言野突然像小孩一样号啕大哭,两人站在大街上抱在一起,本就引人注目,他一哭,看的人就更多。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如一只落水的小兽,紧紧攀住唯一一根树枝。
“你得好好读书,不为她,为的是你自己。”邹翔说,“还得考金融专业,工作了带我环游世界,成吗?”
“你想得美。”言野闷声说,“只帮你付一半钱,另一半自己出。”
“行,为了另一半钱,我也要好好学习好好考试。”邹翔像哄宝宝般拍着他的背,“我们回家刷题好吗?”
言野两只红肿的眼睛瞪着他,邹翔大概是跟自己学坏了,张口闭口刷题学习。
二模时,言野考砸了。
年级排名表上,他落到了全年级第三十二名。
言野看到成绩时一点都不惊讶,考试眩晕呼吸急促的老毛病随着齐兵的出现,再次触发了。
武莉把言野叫到办公室,看着他的试卷,半晌没说话。
“言野,你说过,你在哪里都一样。”武莉终于开口,“我不想你这个好苗子砸在我手上。”
武莉抬头:“是不是11班的环境不适合你复习?”
看着焦急的老师,言野低声说:“不是的。武皇,我家里出了些事,我会调整过来的。”
这是言野第一次对武莉说家里的事,武莉吃惊之余又有些感动。
“这段时间分秒必争,是关键中的关键。你们的心情一定要调节好,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也不要懈怠。”武莉说,“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老师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言野笑了笑:“谢主隆恩。”
武莉把卷子给他:“退下吧。”
放学时已是月明星稀,由于逐渐入夏,天黑的时间逐渐变晚,但对于高三的学生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天亮前出门天黑后回家。
“这次比你考得高,有没有什么奖励?”邹翔印帕澄省�
“奖励你一个巴掌。”言野最近很难提起兴致,邹翔变着法逗他开心作用也不大。
“我们好久没有——”
话被打断,言野朝着校门拐角冲了过去。
“妈!”
拐角处有个人影,像受了惊的兔子转身就跑。可是她腿瘸,还没跑多远,就被言野捉住。
“妈!”哭腔因为激动的情绪,硬生生地被截断,带出嘶哑的余音。
黄佳梅呆呆地站在原地,早已泪眼纵横。
“妈!你为什么不回家!”言野抓着她,“我已经见过齐兵了!他说你病了!”
“我没事,你别听他胡说。”黄佳梅慌忙擦掉眼泪,“我跟他就是一拍两散,他倒打一耙。”
言野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黄佳梅瘦了太多,去年她还算是骨肉匀称,现在的她就像一只竹竿。
言野不想用人皮骷髅去形容她。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言野忍着冲黄佳梅大喊大叫的欲望,“你以为瞒着我,我就能安心的读书吗?”
黄佳梅心绪波动,刚才跑了几步,几欲晕倒。咬着牙撑到现在,不愿儿子发现。
邹翔突然扶住她的肩膀:“阿姨,我们先回家。”
黄佳梅转头:“你是?”
邹翔给了个笑:“我是言野同桌。”
言野同桌不是关明宇吗,什么时候换人了?
黄佳梅不敢问,但是这一刻,她发现她已经错过自己儿子的成长时光。
乍见黄佳梅后,除了欣喜,更多的是愤怒。回到家中,言野终于冷静下来。
“你得了什么病?”言野问。
“胃。。。。。。”黄佳梅犹豫地说。
“是胃癌吗。”
“。。。。。。”黄佳梅沉默片刻,咬牙,“是。”
言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漏一拍,他深呼一口气:“去年五月发现的?”
黄佳梅点了点头。
“有病例吗?”言野问。
黄佳梅低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给他。言野翻了一下,发现自己看不懂,于是拍下来发给了彭校医。
彭婉心很快就回复了。
——是胃部良性肿瘤。胃上的肿瘤相对来说治疗起来比较轻松,只要不扩散,即使是切除一部分胃,以后慢慢将息,会逐渐长好的。
言野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妈,齐兵说你用他的钱去看过病,治疗效果如何?”
“胡说!我和他走后,根本没去看过病!”黄佳梅激动地说,“明明是他用我的身份证借钱赌博——”
黄佳梅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向言野。
“你说什么!你没去看过病?”言野把病例摔倒地上,“良性肿瘤被你拖到现在!你为什么不去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小野,我们家没多的钱给我看病啊。”黄佳梅哭着说,“妈妈是你的累赘,所以妈妈不想拖累你啊。”
“那齐兵呢!”言野说,“他为你抛弃家庭,又知道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带你去医院?”
“他就是个骗子,他堵了一大笔钱怕被老婆发现了,才带着我跑路的。”黄佳梅说,“我跟他走后不久,他翻出我的病历本。从那天开始,对我的态度完全变了。我没地方去只能跟着他,他又开始在网上赌,带出来的钱也输光了。”
言野不敢想象,黄佳梅这一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除了主动坦白的这些,她一定还隐瞒了一些他听后就会勃然大怒的事情。
他不想再问了,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让黄佳梅去治疗,以及解决她的贷款问题。
利滚利,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齐兵借了多少?”言野问。
“十万。”黄佳梅说。
“贷款利息呢?”
“不清楚。”
言野低头用手机查黄佳梅的征信。
没有。
齐兵借的是不上征信的贷款,这种贷款一般是灰色性质的,借出来很容易,要还上比天难。
并且,这种借贷机构的背后,往往是黑恶势力。
第55章 压力
言野不敢想细想还不上钱的后果,去赵芝兰家时,齐兵已经不在了。
“我妹已经把那个狗娘养的扫地出门,以后这里跟你们没关系,别再来了!”赵芝兰她哥说。
“齐兵他用我妈的信息借了贷款,我要找他要钱。”言野说。
“别想了,他没钱的。他回来就是为了偷存折,被老娘抓到了。”赵芝兰走过来,“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的,这种人学坏就改不过来,染了赌瘾,谁也救不了。”
最后赵芝兰给了他两个地址,说齐兵有可能在那儿。
“他老家,在村里,不过他应该没脸回去。”赵芝兰点了根烟,“另外一个在电厂那边,听说他租的。”
言野找到齐兵的时候,是在电厂附近一条破旧的巷子。地上铺的是流着脏水的青石板,从缝隙中渗进地里。旁边低矮的住宅楼,有通向地下室的阶梯,地下室弥漫着潮气和一丝腐朽的臭味。
齐兵就蜗居在这里,房间里一穷二白得不需要锁门,门一推就开了。
言野已经不抱有让齐兵还钱的希望,只想让他把借款的机构和利息说出来。
齐兵躺在一张旧床上,看到有人,猛地坐起:“谁?”
言野站门口没进去:“你用我妈身份借的贷款是哪个公司的。”
齐兵一看言野不是来讨债的,松了一口气躺回去。
他眼中闪过狡猾的光:“告诉你可以,不过要给钱。”
“齐兵,我听说你借了很多钱,应该没脸回家吧?”言野沉脸看他,“你可以跟我耗着,只要你用我妈借款的那家公司找上我,我就把你老家的地址告诉他们。”
这些小贷公司,背后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信息互通,齐兵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齐兵抓了抓油腻的头发,终于妥协:“我说!利息是42%。。。。。。”
“我艹尼玛!”言野上前要打他,“你用我妈的身份借高利贷,我艹尼玛!”
邹翔抱住言野的腰:“别跟他浪费时间了,先把事情解决好。”
言野红着眼喘气,逐渐平复下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与从前大相径庭的中年人,走了出去。
邹翔说得对现在首要的是解决钱的问题。十万万,一年后利滚利,按照齐兵说的算法,也就是十三万,黄佳梅还等着看病,言野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和邹翔虽然在拍视频赚钱,但是最近学业繁重,质量也随着状态下滑。为了不影响口碑,他们已经减少了产出的频率。
并且,不是每次视频都有商家赞助,虽然网站也会有补贴,但就目前而言拍日常vlog只能补贴家用,还不是赚大钱的途径。
邹翔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
“不需要。”言野打断他。
言野知道邹翔想说什么——他想让邹睿志帮忙。
邹翔最近想起的东西越来越多,再加上邹睿志说过,医生检查过他的脑叶没有问题,所以他的失忆是心理上的自我渴求。
邹翔的原生家庭,有钱到什么地步,言野根本无法想象。
但是去年国庆以后,邹睿志就再也没给过邹翔一分钱。
也许拿钱出来填补黄佳梅这个小小的漏洞只是九牛一毛,但是言野不愿意邹翔为了他,将好不容易维护的尊严踩在脚下。
“高利。贷是违反国家规定的。”言野说,“我们可以拒绝归还超出利率,但是我担心他们会用非常规手段。”
胡爷的脸浮现在言野面前,他害怕又冒出个张爷、李爷、赵爷。
“我们第一次去找校医的时候,她说她在刑侦队待过。”邹翔说,“问问她有没有门路解决。”
彭婉心了解事情原委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