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长这个时候也开口了:“您说侍从官大人威胁您,他是怎么威胁您的,葛朗台伯爵?”
葛朗台如遇知音:“您不知道,侍从官大人竟然想让我诬陷部里的同僚,诬陷这些与我一起替王上尽忠的人。我不听从,他就以王上的名义威胁我。亏得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真正的绅士,谁知道最先威胁我的就是一位绅士。”
“这可不好。”次长摇头晃脑:“财政监督官本来就已经被人嫉妒,连马腿都让人打断了,您还来财政部威胁他,侍从官大人,这会让所有为王上尽忠的人感到不公平。”
涅日朗被他们这一唱一和气得全身颤抖:“你这才是诬陷,葛朗台。还有您,次长先生,您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让我怀疑……”
“看吧。”葛朗台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上帝呀,请您看一看吧,他又开始威胁人了。”
这样的闹剧,部长是不可能让它继续在财政部上演的。他请涅日朗伯爵与葛朗台一起,去面见王上,说清楚究竟涅日朗伯爵,是不是真的威胁了财政监督官葛朗台伯爵。
次长不顾部长不满的眼神,一定要跟着去晋见王上,因为他是葛朗台先生的见证人。虽然不知道他能替自己见证什么,在次长开口后葛朗台第一个同意了他的要求:“我知道您与侍从官大人的友谊,部长先生。”就让部长完全无法反对次长跟着进宫。
四个人匆匆进了王宫,却不得不让侍从官大人先去晋见王上。哪怕葛朗台说什么不公平,也没有人理会他——进了王宫,就是侍从官大人的地盘,葛朗台也不敢叫的太大声。
法王听到涅日朗的汇报,整个人也是惊呆的:“他怎么敢?”
涅日朗伯爵觉得葛朗台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亏了他心里还替葛朗台报过不平:“我也没有想到,王上。我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当着那么多人有面,他竟然敢说我卑鄙,还说我打断了他的马腿。”
“你让马厩的人给你证明呀。”法王觉得自己的侍从官一定是气糊涂了。
涅日朗伯爵苦笑:“他说因为动手的是我,所以马厩的人当然不敢承认。”
“你认为,他这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吗?”法王没兴趣听葛朗台与涅日朗的口头官司,他更想知道葛朗台现在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涅日朗毫不犹豫的开口:“他已经不再听从王上的指挥。”
法王心里便有了准备,命涅日朗召唤等待的三个人,开门见山的说:“葛朗台,我对你很失望。你明明知道涅日朗对你一直抱着友好的态度。”
一直气势汹汹的葛朗台,听到王上的话后一下子蔫了:“王上,他……”
“我敢保证,”王上十分严肃的注视着葛朗台:“你的马被打折腿的那一天,涅日朗一直在王宫里办公,没有离开一步。”
葛朗台的头更低了,一句话也不说。次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够说的,所谓的见证并不是事实,又躲到了部长的身后。王上不想就此放过葛朗台:“听说你已经不能胜任财政监督官的工作了?”他问不肯开口的葛朗台。
葛朗台猛地抬头:“陛下,我只是,您知道的,我的马花了一万两千法郎,那可真是,真是少有的骏马……”
“闭嘴,你这个蠢货。”见那个磕磕巴巴的葛朗台又出现了,王上的耳朵开始鸣叫:“你既然不能胜任,那么就辞职吧。反正你的年纪已经大了,的确不适合继续看帐本了。”
“可是王上,”葛朗台一脸无辜:“我替您收回了那么多军费,您不能因为贪污都查完了,就把我的脚踢开。”
涅日朗伯爵脸上表情重新温和起来:“我需要提醒您一句,葛朗台伯爵。王上的命令,是任何人都不能违背的。”
听到涅日朗伯爵开口说话,葛朗台的眼睛又瞪了起来,里面充满了愤怒的血缘,恨恨的看着涅日朗伯爵,在场的人都相信,如果这不是王上的召见室,他就会上前打涅日朗伯爵了。
这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不觉产生了一个疑问,大概,或许,可能,葛朗台有什么证据,他说涅日朗伯爵打断了他的马腿,不是凭空捏造的?
就连涅日朗伯爵本人,也莫明有些心虚。
好一会,葛朗台才不再盯着涅日朗伯爵:“王上,”他转头向法王哀求:“侍从官大人,刚刚在财政部的办公室里还说,我能够得到今年的勋章,如果我现在辞职的话,这个勋章……”
“你太令我失望了,葛朗台。”王上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回去交接一下吧。”他向部长命令。
第67章
葛朗台如同所有的骨头都被人抽掉一样;一步一步挪回了财政部,把自己工作以来的帐本直接交给同他一起来到办公室的部长:
“部长大人;我刚才只是太气愤了;我的马被人打断了腿,那是一匹一万两千法郎买来的好马,全巴黎都没有这么好的马。它的腿折了;比我的腿折了还让人心疼。”
部长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葛朗台记下的帐本;发现每一笔资金收回都记得清楚明白,直接被王上收走的与收归国库的也都分的很清楚;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葛朗台伯爵;您太冲动了。”
帐本人葛朗台分得的收益;已经足够他买上百匹马了。又何必为了一匹马就得罪了王上最信任的侍从官大人。
“我也没有想到;我觉得涅日朗伯爵对我应该是不同的;毕竟我还给涅日朗伯爵送过……”葛朗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部长的眼神只是暗了一下,就继续翻帐本去了。全巴黎的人都知道,前一年刚晋封男爵的葛朗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绩;突然就晋升为伯爵;一定是找到了不得的人物向王上进言。
这个了不得的人物;为什么要替葛朗台向王上进言?没有足够的利益是不可能的。
都知道是一回事;不说出来的才是聪明人。
不再出声的葛朗台暗暗庆幸部长没有刨根问底;对他在帐本上的疑问回答的十分仔细;让交接十分顺利。
“葛朗台伯爵,”部长看着并不怎么厚的帐本,问:“如果你没有辞职的话;下一个想要查谁?”王上是不可能放过这么得名又得利的生财之道;葛朗台交出帐本,财政部还会继续这项工作。
葛朗台摇头:“我也不知道。”
明显是在敷衍自己,可是部长却知道葛朗台是真的不会告诉自己了。这让他想起葛朗台在王宫时,对王上问起年底自己能不能得到勋章,王上冷酷的回答,觉得他的态度情有可原,便让他回府好好休息。
时间还长着呢,等葛朗台休息够了,气也不这么足的时候,自己再问他好了。
次长却在财政部的大楼下等着他:“葛朗台伯爵,您真的不跟同僚们告别一下吗?我们几位同情您的人,安排了一场告别宴会,请您……”
无精打采的葛朗台直接拒绝:“次长大人,我太伤心了。现在不管给我吃什么,我都觉得难以下咽。可怜我那匹一万两千法郎的好马,白白被人打折了腿。现在我的腿也被人打折了。”
次长同情的看着葛朗台:“可是同僚们都很同情您,如果您不参加的话,他们会十分难过的。”
葛朗台看了次长一眼:“我现在心里就已经十分难过了。”
次长拿这个固执的人没有办法,只好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他们,离葛朗台近了一些:“王后为您抱不平。只是王上现在为拉索尼埃伯爵小姐是非颠倒,王后的建议王上不肯认同。”
“拉索尼埃伯爵小姐?”葛朗台疑惑的看向次长:“我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哪怕已经发现了拉索尼埃伯爵插手军费支出的线索,也没有查他……”
次长听的两眼放光:“您发现了什么线索?”
葛朗台重复了刚才次长的动作,然后巨大的头颅靠近次长:“是这么回事……”
他一边说,见多识广的次长的嘴一边越张越大:“简直贪得无厌,卑鄙,帝国的败类”等等词汇不时的从次长的嘴里传出来。
跟步履蹒跚的葛朗台相比,次长的脚步匆匆,不一会儿已经来到了王宫门口,请求首席女官能给他五分钟的时间。他与首席女官说什么,葛朗台并不在意,现在他已经骑着新买的马回到了贝尔坦街。
“爸爸,您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欧也妮正在继续上她的舞蹈课,听说葛朗台这个时候回来,连忙请教师先回去,自己来关心葛朗台。
结果进门才发现,葛朗台正得意洋洋的举着酒杯,对着洒进屋里的阳光看成色,对她的到来视而不见。
“您已经辞职了,对不对爸爸?”欧也妮心里有了一个猜测,笑着向葛朗台确定。
葛朗台无趣的放下酒杯:“你已经知道了?”
欧也妮保持笑容:“您看起来并不象表现的那么情绪低落,除了辞职以外,我想不出让您这么高兴的原因。”
葛朗台端起刚放下的酒杯一饮而尽:“是的,我已经辞职了。不,不是我自己辞职了,而是我想要挟王上与涅日朗伯爵没有成功,被王上识破了我的伎俩,直接被的扫地出门了。”
“那真是太好了。”欧也妮轻轻拍了一下巴掌:“您是怎么找到这个机会的?”
葛朗台的表情还是那么沉重:“涅日朗伯爵为了让王上的小金库尽快填满,跑到财政部来威胁我。我是一个正直的人,不会向任何威胁我的人低头。我也是一个相信王上慧眼如炬的人,想请王上替我主持公道。谁知王上被涅日朗那个卑鄙的家伙蒙蔽了,听信了他的话,收回了我的财政监督官职务。”
把自己算计别人说的这么无辜,真的好吗?欧也妮有些不太确定,只好问:“那么您什么时候回索漠?”
葛朗台笑了:“当然是今天就走。我很伤心,我被王上误解十分难过,我不能再留在巴黎这个伤心地。”
“哦,爸爸。”欧也妮无奈的叫了一声:“我知道您很难过,所以不能与巴黎的朋友们告别。那么请您回索漠之后好好的养病,不必再为巴黎的事儿操心了。”
“别想。”葛朗台毫不犹豫的打断欧也妮的幻想:“小姐,您要知道,哪怕您已经得到了我的全部授权,可是我还是要知道自己的金子都流向了哪里。”
人老成精说的就是葛朗台,被一下说中了心思的欧也妮也很郁闷。
自从葛朗台的马在财政部的马厩里断了腿,欧也妮与他就意识到,葛朗台不能再这么监督下去了——这一次断的是马腿,如果那些人下手再黑一点,断的是葛朗台的腿怎么办?
所以葛朗台查人的力度降了下来,目标也不再是一次查出什么大人物。因为大人物贪污的数目更多,除了给法王的小金库增加收入,还会给葛朗台本人增加强有力的敌人。
怎么让葛朗台离开财政监督官的职位,也让父女两个很是犯了一回愁,最后一致决定,还是让王上直接厌恶了葛朗台,抹去他官职最保险:
法王无疑是一个小气又贪财的人,如果葛朗台主动辞职的话,会让他认为葛朗台对得不到百分之五的抽头不满,不愿意为他的小金库做贡献。他会记恨葛朗台,有可能对父女两人的财产直接下手。
而让法王觉得葛朗台被打折的马腿吓破了胆,不敢再查位高权重的人,从而影响法王小金库的收入,然后直接一脚踢开葛朗台。被踢开的葛朗台,当然要在法王反悔之前,迅速离开巴黎,让他无法直接找到人,怒火发给别人,才是最保险的法子。
至于怎么让法王觉得葛朗台没有了利用价值,就得发挥一下葛朗台吝啬鬼的本色。
心疼自己的马被人打断了腿,发现了可疑的人,哪怕这个可疑的人是甚至能左右王上判断,葛朗台不管不顾吵闹的所有人都知道,不正是一个吝啬鬼会做出的事情吗?
“为什么是涅日朗伯爵呢?”欧也妮心里同情了那个总维持温和表情的侍从官大人一秒。
“他是王上最信任的人,又总是替王上来找我的麻烦,为什么不是他呢?”葛朗台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诬陷涅日朗伯爵应该心虚:“我告诉你欧也妮,我百分之百的相信,就是那个卑鄙的小人,给王上出了不给我抽头的主意。”
欧也妮知道葛朗台最不痛快的,还是涅日朗伯爵收了自己送出的黄金,却向法王透露了自己的家底,让法王对他们的财产垂涎不已。她心里也认为收取贿赂的人并不值得尊敬,直接收起这话题,脸上有了郑重的神色。
葛朗台也不再摇晃重新添了酒的水晶杯,看了欧也妮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索漠吗,王上是个小心眼的人,他会对你不客气的。”
欧也妮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法王已经接受了自己所有资金都已经投入到纽沁根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