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钱行凶的欧也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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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钱行凶的欧也妮-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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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位是指挥官?”欧也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静,为此不得不侧身挡住自己攥着门框、不停抖动的左手。
  西班牙的部分领土很长一段时间被法国占领,许多西班牙人都是会说法语的。事实证明欧也妮的猜测是正确的,一个没有举火把的人,夹一夹马腹,越过别人来到马车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欧也妮。
  哪怕欧也妮站在车阶的最高处,还是低了马上的人一大截,不得不抬头跟人对视。
  这是一双看惯了火与血的眼睛,眸子应该是蓝色的,在火把的映衬下如同琥珀一样闪光。
  再次深呼吸,欧也妮说出一个名字:“里埃哥,我要见他。”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一八二一年的五月份,西班牙第二次资产阶级革命应该已经建立起了立宪内阁,而对革命贡献最大有里埃哥,不是立宪内阁成员。
  对面的人本就深暗的眸子,此时出现了波澜,带着西班牙口音的法语从他的嘴里发出:“尊敬的女士,里埃哥好象不认识任何一位法国贵族。”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欧也妮都想打量一下自己的打扮——为了路上不引人注目,她穿了黑色的连衣裙,除了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外,身上没有任何一件首饰,这人是怎么认定自己是贵族的?
  别跟她说她有贵族气质,葛朗台晋封还不到半年呢,不是说贵族要三代才能养成?
  “不,我不是什么贵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国人,要来与里埃哥先生谈一笔生意。”欧也妮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有半点心虚的表现,只能把视线专注于此人的下巴。
  “一个普通的法国女士,可不会在这样的局势之下,来到西班牙。”马上的人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欧也妮不在这个问题上与他纠缠:“请问先生,我可以通过您,见到里埃哥先生吗?如果需要,我可以支付您引见的费用。”围着马车的这些人,看上去衣服还算统一,应该是隶属军队的。
  这么晚了不在城里驻扎,欧也妮才敢猜测这些人是里埃哥带领的机动纵队。
  马上的人由衷的笑了:“小姐,只有两位女士出门在外,是不应该时时把支付别人费用挂在嘴边的,这会引起别人更多的贪念。”
  真是金玉良言。欧也妮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相信里埃哥先生率领的,是真正的绅士。”
  那人深深看了欧也妮一眼,调转了马头,向自己的部下说了几句西班牙语,打着火把的人低低的欢呼了一声,慢慢向远处走去。
  欧也妮看了勒住马的人一眼,不知道他这是放行还是怎么样,只好继续等着。
  “还不走吗?”骑马的人问。
  欧也妮叫一声还呆愣的车夫,告诉他可以继续赶车,自己则退回车厢里,直到关上车门。压抑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管这个人有没有恶意,短时间内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车子再次启动,借着车轮的声音掩盖,泰伊古太太凑了过来:“小姐,那个里埃哥是谁,你为什么要与他做生意?”
  欧也妮警惕的看了看车外,有车厢挡着,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向泰伊古太太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泰伊古太太也想起隔墙有耳这句话,安静下来。
  没多一会儿,马车又停了,只是这一次停的缓和了一些,欧也妮与泰伊古太太身子晃动一下,就保持住了平衡。
  “小姐,那位先生请您进去说话。”车夫的声音战战兢兢。欧也妮看了泰伊古太太一眼,扶着她下了马车——这个时代的交通也就那样,别说泰伊古太太,就是欧也妮自己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刚站到平地上都觉得腿软。
  车夫指着的,是一座低矮的民居,边上连栅栏都没有,一副被废弃了很久的样子。不知是天阴还是月初的原因,天上星星一颗都不见,黑黝黝的层子好象蹲伏的野兽,开着的门就是兽口。
  欧也妮搀着泰伊古太太向着那兽口一步一步行去,可以感觉到暗处还有别人的存在,却无法看清有多少人。哪怕是腿软,也不得不继续前行,泰伊古太太又低声的啜泣起来。
  然后,啜泣的泰伊古太太,就在兽口边被持着火燧枪的人拦住了,欧也妮不得不向人解释,泰伊古太太年纪大了,又受到了惊吓,所以必须和自己呆在一起。
  这并没让拦的人心软,可能人家不会法语,听不懂欧也妮说的是什么,只是一边摇头,一边把枪横在腰间,用枪身推着泰伊古太太不停后退。
  被打脸的感觉,让欧也妮的胸口升起怒气,她向着屋内大声说:“我要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我不觉得欺负一位手无寸铁的夫人,是真正绅士们该做的事!”
  “请她们一起进来吧。”是刚才那个跟欧也妮交谈的人的声音。
  持枪的士兵后退一步,盯着欧也妮和泰伊古太太一步一步迈进屋里。屋子不大,点了一根索漠常见的粗蜡烛,同样的油烟从火苗上方袅袅盘旋,让欧也妮有一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请坐,女士们。请原谅我的士兵,他们只是对我的安全负责。”桌子后头的人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一些,好象怕吓着欧也妮她们一样。
  已经惊吓过了。欧也妮不得不接收这份善意,扶着泰伊古太太坐到了桌子对面:“的确,事关宪法是不是能全面推行,他们必须对您的安全负责。”
  沉默,让屋里的空气化成了实质,泰伊古太太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起来。她决定,下次再也不跟小姐一起出门了,别说两千法郎,就是给两万法郎也不行。
  里埃哥的身子向桌子靠近了一些:“小姐是怎么判断出我,就是里埃哥本人的?”


第46章 
  没有否认;欧也妮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担心:“这个时间不在马德里讨论怎么分配权利,还进行巡逻又让士兵们甘心情愿追随的;只能是里埃哥先生。”没见过本人;史书上的画像还没见过吗?
  对面的人显然被欧也妮奉承到了,笑容加深了一点,不过没有因为一位年轻女士的奉承忘记请她们到来的初衷;很快问:“刚才您说有一笔生意要跟我谈?”
  欧也妮不得不望向门外;不是她要故弄玄虚,实在是将要说出口的话;不能不慎重。里埃哥看出她的顾虑;向门口喊了一句什么;等了两分钟;才向欧也妮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可以接着说下去。
  “我希望先生可以加入立宪内阁。”欧也妮把自己的目的直接说出口。
  里埃哥又笑了;对面的年轻女士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如果自己真的能加入立宪内阁的话,他还用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亲自出城巡逻吗?
  “小姐;我想您敢提出这样的问题;就应该知道;我不能凭着自己的机动纵队;就可以强迫国王邀请我加入内阁。毕竟;大部分的民众思想里;还是更承认王室正统的。而正统的王室,需要足够的资金维持体面。”里埃哥看着欧也妮灰色的眼睛,自嘲的说。
  欧也妮点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何必一定要在局势动荡的情况下,非得进行这么危险的旅行。
  “虽然大部分民众承认王室正统,可是他们也需要一位贤明的君主。”西班牙王室一直到二十一世纪都保留了下来,不也是因为最早实行了君主立宪吗?
  那就把君主立宪确立的时间,提得更早点儿好了。
  “里埃哥先生,您应该想得到,如果您不进立宪内阁,而是任由别人攫取起义的成果,很快立宪内阁的决定权,就会重新回到王室的手里。而您,和追随您的士兵们,一样会被人无情的派往美洲。”欧也妮陈述上辈子看过的历史,因为是写进史书中的,所以她说的十分笃定。
  这份笃定,看在里埃哥的眼里,便是自信,无以伦比的自信。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士哪里来的自信,可是这份自信很有感染力,让人不由的想要认同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追随自己的士兵,所以听从自己的倡议,要被派往美洲的传闻是最大的诱因。这在马德里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可里埃哥不认为消息会流传的这么广,足以让一位巴黎的女士都知道。
  “我很好奇,小姐。这应该是我们头一次见面。而西班牙所有当权者,并不怎么希望别国的人知道我的存在。您又是怎么听说我,还特意跑到西班牙来,劝说我加入立宪内阁的呢?”里埃哥眼里的疑问随着问话,越来越浓重。
  欧也妮能说自己是做了两手准备吗?她只能说对自己最有利的部分:“先生,请不要怀疑我是法王派来的秘探。您应该相信,王上虽然亲信不多,可也不会启用一位从来没有踏出过国门的弱女子。”
  里埃哥眼里的疑问并没有消失,他一直盯着欧也妮的面孔,希望自己可以通过欧也妮的面部表情,判断她话的真伪。
  欧也妮是坦然的,因为这一次旅行是她自己主导,没有什么需要心虚的。里埃哥没有在欧也妮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只好把疑问说出口:“小姐,请原谅我的多疑,我无法相信您是一位不求回报的人。可是,从这件事里我看不到您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的父亲,在元旦时刚刚得到王上的晋封,成为了一名男爵。所以我勉强可以算是您说的贵族。可是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都是以普通法国人的身份生活,我知道普通法国人是怎么为了填饱肚子,放弃自己的尊严。”
  欧也妮说的很平静,听的人心里却起了波澜,看向她的目光少了怀疑,多了认同,可是里埃哥没有插话,他静静听欧也妮继续说下去:
  “难道普通的法国人,不是与贵族们一样,都是上帝的子民?甚至他们奉献了更多的税收,直到为王国贡献自己的生命。”
  “而西班牙与法国接壤,为了从西班牙得到更多的利益,王上不停的发布征兵令。我父亲的葡萄园,每到收获的时候都要为人手犯愁。”
  “如果,西班牙的王上不能再为了一己之私,对抗法国的话,那么征兵令就会减少,父亲的葡萄园就可以有足够的人手收获,这,就是我要您将来做的。”
  就这样?哪怕欧也妮到最后为了增加真实感,放弃了平静的表情,声音也开始激昂,里埃哥还是觉得难以相信。不过欧也妮前面的话已经深深触动了他,那就是如果他与追随者被派往美洲,那么已经宣布实放一八一二年宪法的地区,将会很快被王权重新掌握。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将毁于一旦。
  “您准备怎么支持我进入立宪内阁,小姐?”里埃哥狐疑的看着欧也妮,发现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一直侃侃而谈小姐的名字:“对了,我好象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
  “欧也妮。德。葛朗台。”欧也妮向里埃哥行了曲膝礼。泰伊古太太还没有从刚才欧也妮的言论里回过神来,发现那位里埃哥先生在向小姐行礼,神情愣愣的问欧也妮:“我们可以走了吗?”
  “不,泰伊古太太,您可以多坐一会儿。如果方便的话,”欧也妮转向里埃哥:“能请人给我的同伴一杯水,带她去休息一下吗?”老太太的年纪不小了,还是让她多缓一缓吧。
  泰伊古太太觉得欧也妮做为年轻小姐,不能没有年长女性陪同,就跟一位陌生的男子独处一室。她只肯接受热水,不肯离开这间让她世界观崩溃的屋子。
  “里埃哥先生,您应该知道,一个普通的法国人,是不可能被法王晋封的,所以我的父亲,是有一些财产的。而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现在已经拥有了处置一些财产的自由。我想这些财产,足够支持您进入立宪内阁了。”
  真是一个坦诚的女子。里埃哥没有与女性打过几回交道,有限的经验告诉他,小姐们与男子交往,都是盼望着从中得到回报的。现在,眼前的欧也妮小姐说,她要帮助自己?
  “小姐,您想过没有,您这样坦陈您的财务情况,我完全可以劫持您,然后向您的父亲讨要赎金。毕竟您也说了,历任法王,都没有放弃对西班牙的压榨,西班牙人民对法国人,并没有什么美好的感情。”里埃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样的话,他就想从那张一直镇定的脸上,看到慌乱和心虚。
  一个女人,哪里来的底气,敢于这样对一个带领一千五百机动纵队的指挥官说话!他带着机动纵队,所过之处的领主先生们,一个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欧也妮突然笑了,哪怕屋里烛光暗淡,还是灿烂无比:“里埃哥先生,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您是一位真正的绅士。”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看到的只有自己眼前的利益。可也有很少几个人,他们视民众的利益高于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荣誉可以放弃生命。您,里埃哥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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